117 夜色照我

第117章 夜色照我

梁秋白所在的客房裏,窗戶半開着。

薄透的輕紗緩緩浮動,少許微弱的光亮從樓下的大廳透了上來,攏在了屋內唯一的一張大床上。

不知道是藥物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梁秋白此時睡的正香,整個人陷入進柔軟的墊子裏,銀色的頭發被拱地毛烘烘的。

床邊的陰影裏,一個人的影子逐漸浮現成型。

裁剪得體的黑色襯衣勾勒出那挺拔的胸膛,窄薄的腰身之下是挺闊板正的同色西褲,優雅得體卻又不失神秘的距離感。他單手插兜,曲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攏在鏡框之後的一雙猩紅雙瞳像是藏匿在黑暗當中的蛇,盯着獵物,眸中一片陰郁冰冷。

躺在床上的人此時睡得很沉,根本沒有察覺屋子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更沒有察覺地面上影子的變化。屋內的光線未變,但那影子卻是一點點的延伸變長,攀爬上大床,舔?#舐過那裸露在外的白皙腳踝,随後一點點的纏繞上小腿,緩緩向上.......

就在這時,躺在床上的人在睡夢中像是突然感受到冷,他腳趾蜷曲翻了個身,将腿收回了被子裏。

影子像是受到了驚吓,‘刺溜’的一聲從被子裏鑽了出來,縮回到了地面,可憐兮兮的蜷縮在林不殊的腳邊。

林不殊:“真是沒用的東西。”

林不殊将手從兜裏抽了出來,拎着手中的金質面具走上前。床上的人躺的位置離他有點遠,他一條腿半跪在床邊,俯身用手指捏過對方埋在枕頭中的下颌掰了過來正對着他。

昏暗的光線裏,朦胧的勾勒出一張十分精致的睡顏。

林不殊用手指撥開那睡得有些毛糙的銀色短發露出了掩藏在下面眼尾泛着豔麗薄紅的雙眼。

他與他的那位死對頭打了那麽多年,卻從未見過對方面具下的那張臉。

是醜還是美他不知道,以前不在意,可現在,那股子想要靠近真相卻又得不到答案的感覺讓人有些發瘋。

林不殊沉着一張臉,捏着梁秋白的下颌左右看了又看,随後将手裏勾着的金質面具貼放在了對方的臉上。

“發色不對。”

林不殊拖着下巴研究了一會兒,擡手打了個響指。

散落在枕頭上的銀色短發就變成了黑色的長發,梁秋白身上穿着的淺白襯衣也變成了一身廣袖寬袍。

林不殊坐在床邊勾起了一縷黑發放在了鼻間輕嗅,熟悉的氣息讓他微微擡起的一雙猩紅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那個躺在床上的人。

不。

不是他。

這只是他的障眼法。

林不殊擰緊了眉頭将梁秋白身上的障眼法揮掉,他手指穿過那與人截然不同的銀發,将那張金質的面具從對方臉上拿起丢在地上:“你不是他,你是我的秋秋。”

睡夢中梁秋白被擺弄的有些不怎麽舒服的皺緊了眉頭,林不殊感受到了對方的呼吸用手拖住了那張有些溫熱的臉頰,攬着對方的腰将人扣在懷裏,将頭埋在發間貪婪的呼吸着對方身上的味道。

“秋秋,你如果是他,我會很傷心的。”

“不過還好......還好.......”

林不殊喃喃自語,懷裏抱着的人此時就像是一只完全不對人設防的兔子,任人揉扁搓圓,柔軟可憐。

林不殊盯着面前的人,忍不住捧着對方的臉吻在了對方的眉心,細密的吻從眉心滑落向下落在了耳廓上,他看着那因他的吻而泛起一絲紅暈的耳廓,猩紅的眸中欲/望漸深。

林不殊:“秋秋你想我了是不是?”

林不殊将吻落在了那微微張開的唇上:“我也想你了。”

緊束的襯衣領口被人勾開,白皙的脖頸之上落下了一點猩紅。林不殊俯身,在對方鎖骨下的一顆猩紅的小痣之上,落下一吻,那小痣似是灼燙的火讓林不殊的瞳色漸漸加深。

梁秋白在睡夢中皺緊了眉宇,想要翻個身卻被人扣在懷裏,他脖頸向後微仰,林不殊就吻在了那滾動的喉結上,感受着那薄薄的一層皮肉之下顫動的頻率,那悅動的節奏似是與他胸膛之上跳動的心髒一致。

林不殊抱着梁秋白的腰,解開了對方腰間的皮帶,嘆了一口氣:“大老遠跑來,還得我侍候你。”

梁秋白這一晚的夢做的十分的紛繁混亂,他似是夢見了林不殊,夢見了自己像是一個在烤盤上炙烤的魚。他掙紮的從夢中蘇醒,夜晚昏暗的光線裏他似是模糊的瞧見了一個身影:“林不殊.......”

林不殊捏着帕子的動作一頓,空氣當中有一瞬間的凝滞。

慌亂間他擡手輕揮,在梁秋白徹底醒來之前讓人再次陷入到了沉睡。

攏在暗處的猩紅雙瞳死死的盯着躺在床上的人,他胡亂的擦了擦唇邊的污漬,将帕子丢在地上走到床邊拉起對方的手緩緩向下.......

夜色漸深,不知過去了多久,林不殊眸中的猩紅漸漸衰退,他頭疼的揉了揉眉宇,将人從床上抱起去浴室收拾了一番,等到他抱着人再回來的時候看着床單上染上的污漬沉默了片刻,垂眸抱怨出聲:“你說說你,睡覺不老實,怎麽把床單給弄髒了呢。”

林不殊只能将人放在一旁的沙發上,轉身從客房的櫃子裏重新找了一床單子換了上去,這才将人重新抱回床上。

這回,林不殊并沒有離去而是掀開被子跟人躺在了一起。他從身後将人擁住,将頭埋在對方的頸窩之間喃喃低語出聲:“秋秋,你不是喜歡吃葡萄嗎?我找了一棵葡萄樹,給你摘了一些,你明早起來吃好不好?”

林不殊收緊了手臂:“你不吃也沒關系,我讓方錫再給你做點別的。”

林不殊:“秋秋,你能不能理理我?”

就在這時,樓下旅館的大廳內突然傳來了有些嘈雜的聲音,雜亂陌生的人類氣息讓林不殊睜開的雙眸之中漸漸的攀爬上了一絲血紅,懷中人的氣息也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的美味。

黑暗中,林不殊吻在了對方裸露在外的肩膀上,香甜的氣息侵擾這神經讓怪物露出了獠牙,讓鋒利的牙齒戳破了那薄薄的一層皮膚,舔%#舐着皮膚下方的鮮血。

梁秋白皺緊了眉頭:“疼......”

梁秋白:“林不殊.......”

等等。

他在做什麽?

林不殊猛地驚醒,從床上退了下去。

他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宇,再次擡起的眸中猩紅退卻。

他長舒了一口氣,擡手将梁秋白肩膀上的傷口抹去,這才走到窗邊用手指撥開了那薄透的紗簾,朝着下面看了過去。

樓下亮着燈的大廳內,青寧張家的家主張文宇正帶着幾個人走了進來。

*

幾個小時之前,張家從列車上下來。

鬼界沒有白天,只有十分漫長的黑夜。

張家一行人在列車上與一衆鬼厮殺了一個多小時,下車的時候,一群人的腿都是抖得。

然而這并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猩紅的天幕之上烏鴉在頭頂盤旋,藏在暗處的影子一點點聚集。

這片土地,已經有幾百年未曾有人類踏足,張家一行二十多人,無疑是在給這群餓了上百年的鬼提供美味豐富的吃食。

城中現如今有兩個瘋子,為了保險起見,這群鬼小心翼翼的将張家這群人觀察了一番,方才大着膽子的圍了上去。

剛剛才經歷了一番惡戰,此時再度出手,張家的人已經是疲憊不堪。

明明離城門不算遠的距離,一群人硬是又拖了半個多小時才突圍進城,然而城內并不比城外安全,張文宇擡手抹去了唇邊的血,帶着人避開了街道上游蕩厮打的鬼影,躲進了一旁的巷子裏,才得以松了一口氣。

“家主,祖師爺和那個男人都不見了。”

“你說他們來這裏,到底是為了做什麽?我好像自從下了車就再也沒看見楚指揮長他們,我們不會是把人跟丢了吧。”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

此時跟在張文宇身邊的張家人,只剩下十幾個,各個身形狼狽,張文宇也不例外。

“慌什麽。”張文宇探頭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喘了一口氣将頭抵靠在身後的牆壁上:“這裏的鬼太多,他們一行五十幾個人的目标又太大,我想他們應該是拆開行動了,至于梁秋白......”

張文宇扶着額頭笑了一聲:“兩個大活人總是不能憑空消失,派幾個人在這附近找找。”

十分鐘後,張文宇站在了梁秋白所在的旅館跟前。

城內混亂無序的争鬥與厮殺似乎并沒有波及到這間旅館,寧靜祥和的環境反倒是讓此地成了城中唯一的一方淨土,美好的讓人覺得有些不怎麽真實。

張文宇朝着四周觀察了一番,先帶着幾個人進了店。

這旅館毫無城中的破敗之相,反倒是布置的幹淨整潔,頗有現代化的氣息,張文宇朝着樓下大廳一側的桌子上掃了一眼,還看見上面放着的一臺幾十年前老式唱片機。

唱片機正在運作,柔和輕緩的音樂回蕩在大廳內,讓人覺得十分的舒适。

好正常的一個酒店。

正常到有點不對勁。

這家旅館的老板是一個中年大叔,此時聽到動靜,手裏轉動着一把水果刀掀開簾子從裏間走了出來:“不好意思啊各位,剛剛在裏面給客人做飯,你們幾位是要住店嗎?”

那股子怪異的違和感更重了。

張文宇皺緊了眉頭,将男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在對方将刀插在桌子上,解開圍裙上的同時,他捏着手裏的符紙快步走上前将男人直接抵在了牆壁上,朝着空無一物的地面看了一眼:“你是鬼?”

男人笑了笑:“客人這話說的,在鬼界不是鬼,還能是什麽?”

張文宇手中的符紙燃起,火苗竄起的火光逼近将男人的面容照亮:“說,你這店子裏之前有沒有一個人類住在這裏?”

男人:“有。”

男人擡手指了指上面:“就住在二樓。”

張文宇朝着樓上看了一眼。

等等,這鬼是不是淡定過頭了?

而且.......

“家主,我們剛剛檢查過了,廚房內煮着的是人類的食物。”

“樓上的确有人的氣息。”

這麽說,梁秋白和那個男人當真住在這裏?

張文宇這才面色緩和的将男人松開:“你這間旅館剩下的房我包了。”

男人:“不好意思各位,我這兒的房就只剩下一間了。”

“樓上的房不是都空着嗎?”

“是啊我看都空着,你這鬼是不是在框我們?”

男人将桌子上插着的刀拔掉,在手中轉了一圈挑起一塊新鮮水果吃了一口:“你們看不到不代表沒有。”

男人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桌子上笑道:“當然,如果你們想跟鬼同住一屋的話,我也不介意,費用嘛,我可以給你們打個折。”

“可是一間我們這麽多人怎麽睡啊.......”

“是啊。”

男人:“如果不想住呢,出門右轉。”

男人擡了擡手:“不過提醒你們一句,整個酆都城內恐怕就我這一間旅館收留你們人類。”

鬼界的情況的确不明,現如今貿然出去的确不是上佳之選。

這間旅館看着是這附近最為正常的一間,只不過.......

張文宇沉思了片刻,應道:“行了,一間就一間。”

張文宇看向身後站着的幾個人,安排出聲:“這幾天大家就辛苦一點,屋子輪流着睡吧,至于今天,我先用,其餘的人就在這附近加強戒備吧。”

眼下也的确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了,一群人只能唉聲嘆氣的接受了這個安排。

張文宇擡手:“房卡。”

男人用刀尖将pos機推到對方面前:“先把錢付了。”

張文宇扯了扯嘴角:“多少?”

男人:“一晚上一萬。”

男人:“現金還是刷卡?”

張文宇:“.........”

“你怎麽不去搶?”

“就你這破旅館還值一萬?”

男人将pos機撥了回來:“沒想到堂堂玄門張家的人竟然也如此吝啬,如果沒帶錢的話也行,出門右轉.......”

“XX寶到賬一萬元。”

男人挑眉。

張文宇:“房間號。”

男人從抽屜裏摸出了一把鑰匙,丢了過去:“房間404,出門右轉上樓。”

男人:“另外,你們房間裏如果需要熱水,餐食的話需要額外支付。”

張文宇握着鑰匙的腳頓住:“多少?”

男人:“一次一人一萬。”

男人擡手數了數人頭:“你們這麽多人,我可以給你們打九折,一天給我個二十萬就行。”

回應男人的就是樓上‘砰’的一聲的關門聲。

“脾氣真大。”

男人叉起水果又吃了一口,突然察覺到一道視線自頭頂而來,随後他微微仰頭,就與站在窗戶邊的男人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林不殊拎着袋子走下樓梯,靠在一旁的男人褪掉了面上的僞裝迎了上前去:“你怎麽來了?現在這裏裏外外現在都是張家的人,你就不怕被發現?”

林不殊:“我來看一眼就走。”

燈光下,站在林不殊身前的正是方錫,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擡手給人保證道:“你放心,人我給你帶來了,人也照顧的很好,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廚房看看,東西我都是親手做的,保證都是人能吃的東西。”

林不殊淡淡的‘嗯’了一聲擡手将掌心當中浮現出的一碗葡萄遞到對方手裏:“等他醒了,把這個給他吃。”

方錫:“這葡萄新鮮啊,你哪摘得?”

方錫正打算伸手捏上兩顆,卻是在對上對方的眼神後默默的将爪子抽了回去:“都給你老婆留着。”

林不殊這才将視線抽了回去:“他身體不好,這一路舟車勞頓讓他多睡會。”

林不殊擡手提醒出聲:“還有,別跟他說我來了。”

方錫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的道:“林慫慫你就慫吧。”

方錫:“我看你回頭老婆跑了你去哪哭去。”

林不殊:“他跑不了。”

方錫:“你說什麽?”

林不殊曲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斂去了眸中的血紅之色:“沒什麽,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方錫:“行,您老有自己的節奏。”

方錫現在看見對方就煩,擡手轟人:“趕緊走,趕緊走!”

方錫:“晚一會兒小心我就給你要勞務費加精神損失費。”

方錫的視線突然落在了對方手裏拎着的可疑袋子上:“等會兒,你這手裏拎着的是什麽玩意兒?”

不等方錫走上去看個明白,眼前的男人就消失了蹤跡。

方錫沖着手裏的葡萄語重心長的道:“我給你講,這種男人就應該趁早分手。”

脾氣大不好哄。

還是他家體育生夠味兒。

王宮深處。

“王,張家的人現如今都在旅館附近巡查,沈先生此次帶來的剩餘的人目前還沒發現蹤跡。”

“您看要不要派人........”

白面老鬼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他将手中的白傘合了起來,走近了一些,擡手指了指地上的水盆:“您......這是.......在做什麽呢?”

陰緒:“洗床單。”

白面老鬼一噎:“床單髒了丢了不就好了?”

陰緒冷着一張臉反駁出聲:“不行,鬼界這地方物資匮乏,要是他明天晚上再把床單弄髒了就沒法換了。”

白面老鬼沉默了片刻:“嗯.......”

白面老鬼:“有沒有一種可能您如果不去旅館找沈先生的話,或許這床單也不用洗.......”

陰緒:“那不行。”

陰緒:“我明天還得給人去送床單呢。”

白面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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