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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等杜子玉吃完炒飯,謝彥便帶他去了替他們租的房子。
小院的格局和謝彥租的房子格局差不多,要不是他事先和牙行的人說好請他幫忙留意,牙行的人也不會第一時間通知他,最終還給了他一個月五兩的低價。
沒聽錯,就是五兩一個月,已經比他租房子的時候翻了将近一倍,即便如此,要是五個人住的話,依舊比住客棧便宜,最主要環境比客棧那大通鋪不知要幹淨和安靜多少倍。
其實要是杜子玉一個人的話,謝彥就讓他直接住自己那裏了,但他那幾個堂兄弟,謝彥有原主的記憶,在謝彥看來,那幾位人品還行,學問也不錯,就是其中有兩個小心思有些多。
只是他們都是杜子玉的親人,謝彥不好多嘴,不過也不可能像對待杜子玉那樣對待他們。
不過即便謝彥不多嘴,杜子玉和杜文清心裏也清楚,杜文清在臨行前還叮囑過杜子玉,還有他大哥家的大兒子,要看牢那兩個總想要走捷徑的,以免他們賣弄小聰明闖下大禍。
看完房子後,因為謝彥還要繼續回去煮烏梅湯,便先回去了,而杜子玉則高高興興去客棧找自己那幾個堂兄。
― ―
“子玉,你租房子怎麽也不跟我們商量一下,我們只有住在客棧裏,才能方便打聽消息,以及和別的學子交談和讨論學問,要是去租房子住,那消息可就閉塞了,到時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知道。”
杜子玉的遠房堂兄杜子明,在聽說杜子玉已經租了房子後,面色不悅的說。
“我到覺得子玉租房子是好事,這一間房子裏要住這麽多人,哪裏還能靜下心來溫書,另外這裏有些人,整天都在高談闊論,言辭激烈,但實則性的東西卻不多,我們住在這裏,未必就能受益,還不如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好好休整一下,再溫幾天書備考。要是真想和人交流,我們白天也可以抽一些時間在茶館酒樓等地方待一會。”
杜子玉大伯家的大哥杜子硯,是杜家這次來鄉試的五個堂兄弟中年紀最大的,今年二十五,是幾人中最沉穩的一個,他在聽了杜子明的話後道。
杜子玉的另外一個堂兄杜子墨點頭道:“我覺得大哥說的對,雖然在客棧裏,确實能增長一些新的見聞,但現在離鄉試已經沒幾天了,我們更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好好休整,只有休整好了,才有精力應對接下來的大考。”
杜子明的親弟弟杜子風,見幾人都贊同杜子玉的意見,眼珠子轉了轉道:
“子玉,要不這樣,你看能不能把二叔和族中給我們準備的那份銀子分給我們,我們就不跟你們一起去租的房子裏住了,這樣大家都能滿意。”
“我爹來前說過,我們兄弟五個,要是在意見不統一的時候,就少數服從多數,現在大哥和子墨都同意了,要是你們真不想去,我也不勉強,只是住宿的銀子我已經拿去交了房租,你們倆要想住在客棧,就只能自己想辦法。”
杜子玉說完,便不再理會他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杜子硯看向杜子明道:“子明,你和子風也去收拾東西。”
“大哥,不是我和子風不給你面子,但這鄉試事關我們的前程,子玉子墨他們年紀小,不懂這其中彎彎繞繞,難道你也不懂嗎,我們要真窩在一個租的房子裏死讀書,到時要是錯過什麽重要消息,就得不償失了。”
“杜子明,二叔之前都是怎麽教我們的,認真做好學問,心系百姓民生,才是我們這些應試學子真正該關心的事,難道你都忘了”
杜子明聞言反駁道:“永遠都是二叔說,二叔要真的心系百姓民生,他當年怎麽都考中了卻不在朝為官,非要還鄉窩在龍泉縣那個幾角旮旯裏辦什麽書院。他心性清高,不願和他昔日同窗還有自己教過的學生多走動,如今更是因為一幅字而得罪了他根本得罪不起的人,我們作為他的子侄,不但沾不上他的一點光,還可能在鄉試中被人為難,我們也不想住這嘈雜的大通鋪,但我們要是不留下多打聽打聽消息,到時我們兄弟五個是怎麽被人刷下來的恐怕都不知道!”
兄弟中性子最急的杜子墨,差點沒被杜子明的話給氣死:“杜子明,你胡說八道什麽,二叔和族裏為了供我們讀書,這些年二叔過的是什麽日子,你眼瞎了看不見嗎,自己學識不夠心虛怕考不中,想走旁門左道,就拿二叔當借口,你剛才還不跟人炫耀,說自己是龍泉居士的侄子嗎,怎麽,這是又想沾二叔的光又怕被他連累,你還真是無恥之極!”
“子墨說的沒錯,二叔這些年為族中子弟做的,我們都看着眼裏,你們兄弟倆要是真怕被二叔連累,那就別承認自己是杜文清的侄子,反正你們本來就是杜家遠房,都出五服了,只要你們不主動認,沒人會知道,即便這次鄉試真有人想為難二權,應該也只會拿他的親兒子和親侄子開刀,還輪不到你們。”
杜子硯待幾個堂兄弟一向很有大哥的樣子,即便對杜子明和杜子風這兩個遠的不能再遠的堂弟,也和對杜子玉他們是一樣的,但現在明顯也被氣到了,所以話說的也就沒那麽客氣了。
他說完又對氣的已經不想說話的杜子玉說:“子玉,你別往心裏去,二叔是什麽樣的人,我們兄弟甚至我們父母都清楚,只要至親理解他就行,至于別人,沒那麽重要。”
杜子玉點了點頭:“大哥說的對,我才不會跟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生氣,不值當。”
“怎麽,你們三言兩語就想和我們撇清關系,不管怎麽說,我們也還姓杜,族中給我們準備的銀子也有我們一份,你們要走我們不攔着,但要把屬于我們的那份銀子給我們。”
杜子明見就連杜子硯都和他們兄弟倆撕破臉了,也不裝了,本來他們作為遠房旁枝,雖然一直受家族和杜文清照顧,但卻始終底氣不足,時常會疑心杜文清對他們兄弟倆,不如對自己親兒子和親侄子好。
而且前不久杜文清還得罪了賢王,他們更怕這次鄉試,考官中會有賢王或是魏相的人,那樣他們肯定會受連累。
因此兄弟倆一路上都在盤算,這次鄉試到底是要打着龍泉居士侄子的名頭,在衆學子中刷存在感,還是找機會和杜文清撇清關系,這樣即便考官中有賢王他們的人,應該也不會對他們不利,說不定還會因為他們主動和杜文清撇清關系,而注意到他們。
之前一直沒找到機會,現在杜子玉私自租房,倒是讓杜子明他們找到了由頭,所以才會把藏在心裏的話說出來,果然,幾個聽不得別人說杜文清一句不好的書呆子,立刻就上當了。
杜子明兄弟倆雖然想乘機撇清和杜文清的關系,但是杜文清和家族供他們科舉的銀子他們還是要的。
雖然臨行前,杜子明他們父母也給他們準備了不少銀子,但在府城這種花錢如流水的地方,銀子自然是多多益善,更何況他們還要想辦法結交那些家世好的學子,沒有銀子哪裏行。
“你們還真是不要臉,即想和二叔撇清關系,還想用他的銀子,想得到美,大哥,別給他們,他們家說到底比我們都有錢,即便沒有族中的銀子,也餓不死他們。”
因為杜子硯是老大,所以大部分銀子都在他身上,所以杜子墨罵完拉着杜子硯就要走。
“大哥,把他們那份給他們,不過也就這一次了,這件事回去我會和族老還有我爹如實說,以後如果族裏還要供他們,我們不反對,但我爹那邊,我一定不會讓他再供這兩個白眼狼。”
杜子硯聞言點了點頭,把屬于杜子明兄弟的那份給了他們。
杜子墨臨走前還丢下一句:“以後別再跟人說是龍泉居士的侄子,不然要是讓我聽見別怪我揍得你們滿地找牙。”
杜子明卻顯然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只是嘲諷的吐出兩個字:“呆子!”
杜子墨氣得想當場揍人,但這裏學子衆多,在他們吵起來的時候,就有不少學子都圍過來看熱鬧了,杜子硯不想讓杜子墨為了杜子明他們壞了自己的名聲,因此只能硬把他拉走。
杜子玉雖然也很生氣,但不知為何,心裏竟有些輕松的感覺。
在他看來,杜子明兄弟倆,就是兩個隐藏的禍端,既然他們當着那麽多學子的面,和他爹撇清關系,那麽以後杜子明他們要是因為那些小心思而闖出禍來,自然也由他們自己承擔。
“子玉,你是不是氣傻了,怎麽還笑”
杜子墨見自己都快被氣炸了,脾氣本該和他不相上下的杜子玉竟然還在笑,還以為他是氣過頭了。
杜子玉回道:“以後都不用再和兩個一肚子歪心思的人一起住了,我為何不笑!”
杜子墨反應過來也笑了:“确實,以後終于可以不用和那兩個讨厭鬼一起住了!”
― ―
“這裏可真好,又安靜,離貢院還近,是不是要花好多銀子”
謝彥給他們租的房子,和客棧那大通鋪的環境簡直一個天一個地,杜子硯即欣喜又有些擔心的問杜子玉。
“是月之兄幫忙租的,一個月五兩,銀子我已經給他了,大哥你們安心住便是。”
杜子玉按照謝彥交代的,沒有完全跟他們說實話。
“沒想到一向不通俗務的月之,竟然如此有先見之明,而且還幫我們也租了房,我們可得要好好謝謝他。”
雖然五兩一個月确實不便宜,但以現在的房價來說,可以說是很便宜了,只是杜子硯他們沒想到竟然是謝彥幫的忙,有些感慨的說。
“嗯,是要好好謝謝月之兄,不過不急這一時,月之兄說,等我們日後金榜題名時再謝他也不遲。”
“那是自然,不過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杜子明即便再遠,還是二叔的侄子,關鍵時刻竟然還不如二叔的學生。”
杜子墨顯然還沒能擺脫杜子明兄弟倆給他帶來的壞情緒。
“別提他們了,這裏房間不少,我們一人可以挑一間,收拾收拾先好好休息一下。”
杜子玉不想再提那兩人,以免影響好心情,于是岔開了話題。
杜子墨果然不再提了,三人一人挑了間房,把行李整理好後,又去洗漱一下便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杜子玉就去了謝彥那裏,把昨天客棧發生的事和謝彥說了。
“這樣也好,不過你們還是要小心,我擔心他們會走一些旁門左道,以後別人要是問起,你們就說和那兩兄弟已經沒關系了,不然到時他們真要惹出什麽亂子,不僅會影響老師的名聲,還會牽連你們兄弟幾個。”
“月之兄真是和我想到一塊去了,你放心,昨天他們說要和我爹撇清關系的時候,好多學子都在旁邊聽見了,即便以後他們自己作死,我們也有很多人證能證明我們和他們早就沒關系了。”
謝彥聞言松了口氣,其實他還沒往最嚴重的說,要是那兩人真作死在鄉試時搞小動作,連累的又何止是杜家幾兄弟,就連整個龍泉書院來的學子,恐怕都得受些牽連,只是為了不給杜子玉他們考前增加心理負擔,謝彥才沒說罷了。
不過謝彥對于杜子硯和杜子墨的表現,多少是有些意外的,不過這是好事,至少說明杜文清的付出沒有全喂了狗。
對于懂感恩重情義的人,謝彥還是很願意結交的,所以當杜子玉說杜子硯他們想要感謝他的時候,謝彥便做了不少吃食,又讓杜子玉提了幾罐烏梅湯,和杜子玉一起去了他們那邊。
“月之兄,你放心,我們以後肯定會報答你的。”
杜子玉被謝彥感動的稀裏嘩啦的,他沒想到謝彥不僅照顧他,就連兩個堂兄也一起照顧了。
謝彥點了點頭:“好,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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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怎能讓你如此破費!”
杜子硯看着謝彥帶來的那些肉菜和餅子,還有很貴的烏梅湯,有些局促的道。
“就是,月之兄你也不容易,不僅身體不好,還帶着孩子來趕考,用錢的地方可比我們多多了。”
杜子墨快人快語,雖然和杜子玉一樣,都快流口水了,但他擔心謝彥的現狀也是真的。
雖然謝彥賣了一支野山參的事,他們也知道,但也經不住這麽大手大腳的花,畢竟要是考中還得去京城呢,京城那是什麽地方,那才是真正花錢如流水的地方。
謝彥笑道:“我提前來的這些天,學着人家做了點小生意,賺了點銀子,所以現在沒那麽拮據。”
杜子墨本想問是什麽生意,卻被杜子硯和杜子玉給盯了一眼,最後把想問的話咽了回去,改口道:“那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吃月之兄帶來的東西,就沒那麽大的心裏負擔了。”
說完他從杜子玉的手中拿了一罐烏梅湯,咕咚喝了一大口:“你們不知道,我昨天看到人家買這個,跑去免費試喝了一下,硬是沒舍得買,還好老板人好,也沒嘲笑我,我是又饞又羞愧。”
“哈哈哈!”謝彥實在沒忍住笑了起來,覺得這個杜子墨,不愧和杜子玉是堂兄弟,兩人不僅長的像脾氣也像,就連說出來的話都簡直一模一樣。
不過以他們所帶的銀子,應該不至于連二十文的烏梅湯都喝不起,由此可以看出,他和杜子硯,是真的知道杜文清和族裏供他們讀書不易。
“讓月之見笑了。”
杜子硯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心酸的說。
“子硯兄不用和我這麽客氣,老師的恩情,我此生都難以還完,而且我們是同窗,理應相互照應。”
“月之說的極是,日後要是月之有用得着我們的地方,也盡管開口,不必同我們客氣。”
雖然杜子硯說的這句話,很像酒桌上喝嗨了說的一句戲言,但謝彥卻能感覺到他是認真的。
謝彥點了點頭,也沒有說不用,只是讓他們趕緊吃。
杜子硯和杜子墨等嘗了謝彥做的菜後,才知道杜子玉一路上誇謝彥做飯好吃,還真是一點沒誇張,甚至他們在吃之前,根本就無法想象,菜還能被做出這麽香的味道來。
因為離鄉試已經沒幾天了,謝彥也要開始準備考試要用的東西,所以接下來,烏梅湯就交由柳如煙來煮,生意上的事也都全部交由他處理,謝彥不再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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