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克利夫蘭
克利夫蘭
在探尋所謂的真相之前,我想我還是先講述一下發生在克利夫蘭的事情吧。那件事實在令人沮喪,但不講不行。
唉,正如我之前所說的那樣,我們從墨西哥轉道,橫跨美洲,繼而北上,走水路前往美國東部。想方設法進入美國邊境的時候的确遇到一些麻煩,但我們到底還是成功了。接下來,不用巴基指示,我們老老實實避開紐約州,從新澤西啓程,然後向西前往俄亥俄州。
當然,這一路沒什麽可講的。也許以後有機會,我會說一說搭便車的時候遇到的幾件有趣的事。我們為此特意編了好多套故事,以應付可能會遇到的問題——那些肯讓陌生人搭便車的家夥通常也愛聊天。要是他們問出諸如兩個大男人何以會在路邊豎起大拇指這類問題(當然,問出口的話總會更含蓄一些,不過都是一個意思),我們也不希望只能沉默以對。那樣很可能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比如說有人多管閑事把這事報告了警察之類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們最常用的故事版本是表兄弟結伴返鄉。對話常常包括下面這幾句:
“沒錯,我們之前在紐約做點小生意。”、“買賣還算說得過去。但我表哥的醫生認為,要是還想在六十歲的時候繼續打高爾夫球,他就最好先在鄉下修養個一兩年。”、“不是血管的問題,謝天謝地,只是偏頭痛而已。據說新鮮空氣有助于健康。你知道,紐約的環境實在太糟糕了。”以及“是的,坐飛機的确是要快得多,也方便得多,上帝保佑航空公司。但我們可不願意坐飛機。天上又沒有緊急停車道,萬一飛機出了故障可怎麽辦。”
還有幾次,我們用的是畫家和助手的故事。不過我們後來就不再嘗試了。這倒不是我的問題(我偶爾還會在恰當時機展示一下我的素描本。那是從某個小商店買來的,和鉛筆加起來一共兩塊五。我沒事的時候會在上面畫些花花草草、人物風景之類的)。事實上,我覺得我的表演相當出色。然而巴基總是不想好好配合我。顯而易見,他認為給我當助手太掉價了。
“胡扯。”有天晚上他聽我抱怨了幾句之後說,“現在肯搞藝術的都是有錢人。你以為你是誰?斯特裏克蘭嗎?要我說,你這套瞎話從根本上就站不住腳。別不承認。那個卡車司機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比起畫家和助手,我猜他更願意相信咱倆是浪漫私奔的同性戀。只不過這裏是北方,同性戀這個詞容易燙到他們嬌貴的舌頭。你更可能聽到的是死基佬或者娘娘腔之類的貶義詞。”
“好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老大。嘿,其實我們還可以扮成落拓的吉他手。我可能不像,但你頭發胡子一大把,再加上熬出來的黑眼圈,沒準真有點頹廢歌手的味道。”
“歌手的味道有沒有我不知道,沒洗澡的酸臭味倒是真不少。”巴基說着哼了一聲,飛快地伸手搶過我正拿着的素描本,低頭嘩啦啦翻了幾頁,“你在複仇者基地的時候就這麽打發時間?”頓了頓,“這點子夠靓,你女朋友?”
“呵,我倒是想。”
他豎起素描本朝我展示的是一副凱茜的半身像。但那幅畫實在太糟。我找不到合适的顏色塗抹出我想象中如火的夕陽,一眼看過去,那副彩鉛畫就像扯着嗓子尖叫的色彩垃圾。
巴基又看了一會兒,問:“她叫什麽?”
“凱茜,K開頭。”我回答的時候沒有猶豫,但不知為何又想起最初在複仇者基地的那段日子裏,所有人都避免在我面前提起親戚朋友的名字,仿佛擔心讓那些名字受到污染似的。
我突然大笑起來。巴基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但沒有發問。他默默翻着素描本,偶爾還會心不在焉地誇贊兩句,不過我聽着總覺得他有些明褒實貶的意思。
除了搭便車、徒步旅行穿過森林和田野之外,我們還在路過的一家農場打了幾天零工。因為囊中羞澀、肚子空空,但又離最近的提款機太遠。那段日子沒什麽可提的,我們從早幹到晚,生活充實得要命。
不過這些都和我接下來要講的事情沒什麽關系。惟一值得一提的是,巴基的頭痛沒有再犯過。我們都樂觀地認為事情開始變好了。他仍舊帶着那些止痛藥,只有深夜輾轉反側的時候才偶爾會把藥瓶攥在手裏,仿佛尋求慰藉。但他沒有再吃過那些藥。這是好事。阿司匹林不是什麽靈丹妙藥,吃多了也絕不會變成天才。
當然,我也曾考慮過要不要勸他去看醫生——很明顯,他的腦袋出問題了——但最後我還是什麽也沒說。看醫生對逃亡者來說太奢侈了。找個私人診所把嵌在骨頭裏的子彈取出來也許還不算離譜,但拍個X光片看看有沒有長腦瘤,如果有的話再掀開頭蓋骨把瘤子挖出來?就連最扯淡的小說都不會這麽寫。
何況他的頭痛未必是因為腦瘤,未必會那麽糟。我一直盡力去相信這一點。九頭蛇洗腦的工具又不是療養儀,總拿那玩意兒按摩,不留下後遺症才怪。
每當轉過這些念頭的時候(尤其是在深夜),我都會不可避免地想到凱茜,然後命令自己別去想。她會不會幫我們還另說,但我絕對不希望她被牽扯進我和巴基的麻煩事裏。這可不是窩藏逃犯那麽簡單。就算她能幫助巴基解決頭痛的問題,沒準還能消除九頭蛇植入他腦中的程序,但那并不合法。
很可笑,我知道,但這就是事實。我擔心如果她真的這麽做了,可能會被牽連入獄。
就算我可以盡力幫她逃跑,但不像西部小說,現實生活中的亡命天涯并沒有想象中那麽浪漫。如果不信,你該看看我和巴基在農場幹活的憋屈樣子。在路上也沒好到哪兒去,甚至更糟。有時候我們晚上找不到那種“随便”的小旅館住,就只好在橋洞底下湊合一宿。光是我和巴基兩個人陷入這種倒黴的境地就夠了,沒必要多拉一個人做伴。
于是我們兩個一路西行,心照不宣的對某些話題避而不談。在賓州的時候,我們甚至還在一家路過的酒吧裏看電視上轉播的球賽,作為枯燥生活中難得的調劑。等我們終于進入俄亥俄州,我猜大概田裏的玉米都開始播種了。沒辦法,坐火車或者飛機當然夠快,但我們都認為應該謹慎行事。無論如何,橫穿沃倫青年鎮之後,我們就進入了克利夫蘭。
那地方應該還不賴。我的意思是,如果它能入選美國最佳宜居城市的話,環境肯定要比耗子洞強上那麽一點,至少該比臭氣熏天的紐約要好得多(大城市都這樣,汽車尾氣、工廠廢氣,還有染得五顏六色的河水散發出的酸臭味)。但我對這個城市并沒有多少深刻清晰的印象。可能是因為我到的時候是淩晨兩點。這種時間,公路上只有喝醉酒的瘋子才肯讓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搭便車,于是我們一路步行到克利夫蘭的城郊,在一間簡陋的汽車旅館住了下來。
那時候,天已經快亮了。我們兩個都沒覺得疲憊,再繼續走下去其實也無所謂。但巴基要求我們歇一歇,他有話要對我說。因為我們很快就要見到該見的人了。
“那個家夥曾是九頭蛇的成員。”巴基開門見山,“你不需要多了解什麽,只要記住,他知道能夠催眠我進入‘冬兵’模式的誘導詞。”
我有些驚訝地看着他,“即使這樣,你還是要去見他?”
“他不會有機會催眠我的。”巴基用一種冷酷的語氣說。
“你去找他幹什麽?”
“我要你問他幾個問題。那個時候我會在門外等着你,順便替你望風。”他說着笑了一下,笑容中帶着譏诮的意味。
我嘆了口氣,“好吧。什麽問題?”
于是他對我說了。房間內的挂鐘一直嘀嗒、嘀嗒地制造噪音,外面的公路上偶爾會傳來車輛飛速駛過的聲音,顯然已經超過了這一路段的限速。大概司機認為交警或者電子眼會在這種時候打個盹之類的。
“所以,你認為這個人知道有關範德梅爾的事情。”等巴基說完之後,我開口,“還有關于美國隊長的陰謀之類的。”
巴基聳了聳肩,“他是九頭蛇內部所剩無幾的高官之一。如果連他都不知道,我也再找不出第二個可能知情的人了。”也就是說,那是我們最後一條可供追蹤的線索。
當然,他剛才告訴我的其實并非具體的問題,而是一些訊問的技巧。但他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範德梅爾是否正在策劃一起針對美國隊長的陰謀。
“這其實只是你的猜測,不是嗎?”我最後問他,靠在髒兮兮、硬邦邦的旅館床頭,摸着下巴上又冒出來的胡茬,“不管你知道多少我不知道的事。但事實就是,我們都對這個範德梅爾一無所知。別不承認,至少關于這點我們可以開誠布公,不是嗎?”
“好吧,我承認。”巴基在床上躺下,一條胳膊枕在頭下,嘆息着說,“但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一些信息了。而這正是我們現在所缺少的。”
“是啊,如果運氣好的話。”
當然,我們的運氣實在不夠好。先是發現了那具猶有餘溫的屍體,然後居然把自己送進了警察局。再然後,一切線索都斷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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