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三更

第三更

葉舒然并不知道曲清萸一步一步邁上臺階時心裏想的是什麽, 她主動迎下來是待客之道,看到曲清萸一直半低着頭以為她是在看路,所以沒開口叫她,怕讓她分心。

等她走近後才發現曲清萸竟然是彎着唇角的, 心情比頭頂的陽光還明媚。葉舒然眼前一亮, 像是有比太陽更耀眼的東西閃過。

她主動停了下來, 跟曲清萸之間只差三層臺階了。再往前, 她倆就得撞上。

曲清萸倒是沒停, 但已經擡起了頭。嘴角那抹淺笑現在變得更加明顯,但葉舒然覺得沒有剛才那麽自然。

剛才像是曲清萸覺得開心在笑,而現在則更像客套的标準笑容。

但葉舒然也只是心裏嘀咕,面上則是和對方差不多的笑容:“來啦?”

曲清萸晃了一下手機:“剛才給你發消息,你沒回。”

原來她看手機是在給自己發消息,葉舒然下意識摸摸馬甲口袋:“忘帶了。”

她聽見聲響就立即出來了,手機都沒顧上。

這兩句話的功夫, 曲清萸已經走上來的葉舒然并肩了。

她低頭看了眼被按着的馬甲口袋,确實癟的什麽都沒有。那天村長領他們過來的時候她就記住了來別院的路, 昨晚讓保镖送葉舒然的時候又知道了原來還有捷徑。

她剛才發消息也不是為了問路, 純粹是做客到訪前的禮儀, 誰知又被葉舒然忘帶手機打亂了。

不過這沒影響她的好心情,龃龉散去後她對別院就只剩下向往和期待。而葉舒然身上和陽光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清爽氣息更是讓她的好心情更上一層樓,連腳步都不自覺變輕快了。

曲清萸側臉問她:“那你怎麽知道我到了?”

“我聽到聲音了啊。”葉舒然和她一起往上走,指了指自己房間的方向, “我早就收拾好了, 就等你來了。”

葉家的別院并不奢華, 和村子裏其他房子相比也只是好一些,但細節處可就大不一樣了。

上次過來是夜晚, 只能看個大概。今天陽光這麽好,敞亮下她看得仔細很多。

然而,葉舒然徑直把她領去自己房間,并沒有要先帶她參觀一圈的打算。

這和上次去南溪不一樣。

曲清萸心裏有點疑惑,卻沒有問出來。第一次正式到人家家裏做客,加上葉舒然也不是完全不懂招待的人,且先看看她是什麽想法。

葉舒然住的房間是個套間,外面類似過道和小廳,然後穿過一個小書房,最後才是卧室。

保镖守在最外面,曲清萸跟着她直接去了書房。

“你先坐,我給你泡杯茶。”

曲清萸本以為她房裏會和南t溪的店差不多風格,沒想到并不是。

有一套花梨木桌椅,但也有一套電腦升降桌和人工力學辦公椅,上面還有電腦和平板。

古典和現代兩種風格在這個并不大的空間裏融洽得很,乍看有點沖突但細看又覺得挺自然。

曲清萸坐下後把書房認真打量了一遍,發現葉舒然在擺放東西的時候并不是完全按照規矩來的,又或是并非墨守成規。

例如,她就把幾個手辦放在一枚銅鏡旁邊,另一側的紅木小架子上放了抽象畫。

她覺得有趣,這種混搭但又出奇和諧的擺設确實不多見。不過她很快就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協調,因為材質不同,但色調裏卻有相近的元素。甚至連擺放角度都有講究,配上光影,構成完整畫面。

這時葉舒然端了茶過來:“小心燙。”

她雙手遞過去,視線一直膠着在杯子上,生怕曲清萸大意被燙到。

大概是想确保萬無一失,葉舒然的手沒有急着收回,而是等曲清萸拿穩了才松手。

這樣,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和曲清萸重合,也再次體驗到了被柔軟指腹輕撫的感覺。

依舊很滑,很軟,也很癢。

但這次的癢不再僅限于指尖,而是從指尖逆流而上,緩緩通向心髒。伴随着茶杯的溫度,裹着一點燥一點熱,癢得心口怪怪的。

葉舒然把手收回去後,心口上的癢還沒完全消退。她把手背到身後輕輕蹭了幾下,想以此緩解。

曲清萸聞了一下茶香,是好茶。

但見葉舒然兩手空空,手還背着,看上去頗為嚴肅緊張。

她笑了下:“你不喝?”

葉舒然擡擡下巴:“我不渴。”

曲清萸一路走過來,雖不累但太陽曬多了确實有點渴。茶蓋揭開,她輕撥浮葉,指尖微翹,一切都那樣自然優雅。

葉舒然忍不住盯着看,看到茶水熱氣輕輕覆上曲清萸的臉,讓她本就透亮的臉更添水潤。她垂眸品茶,睫毛挺翹,眼角似乎一直帶着誘惑,哪怕不刻意釋放也讓人沉醉。

她的唇輕輕貼到杯沿,完美唇形富有彈性,茶水緩緩從那裏流入她喉間。

葉舒然下意識舔了舔唇,然後随着茶水流動的方向流轉目光,從軟彈的唇到尖尖的下巴,再到白皙細長的頸。

在看到曲清萸微動的喉嚨後,葉舒然終于沒忍住,輕咳了起來。

她側過頭,用手捂着,想讓瞬間湧起的幹癢快點消失。

她也不知道怎麽就忽然覺得嗓子癢了,難道是看人喝水然後自己也渴了?

就像呵欠一樣,會傳染?

曲清萸知道她剛才在看什麽,她其實不太喜歡這種打量,尤其還是這麽近距離的。

但葉舒然眼裏不自覺的沉迷又讓曲清萸不想打斷,她發現剛才也不是那麽抵觸和反感。她想,應該是被葉舒然打量的時候是一種被欣賞和贊嘆的純粹,而不是過去那些猥瑣觊觎。

可是,她還什麽都沒做,葉舒然就自己先咳起來了。

這人未免也太經不起逗了吧?

曲清萸噙笑看着她,明知故問:“你怎麽了?”

葉舒然的臉和耳朵都有點紅,不知是咳的還是窘的。

她轉過身,用手背蹭了幾下嘴角,這回連唇也紅了。

大概是剛才被舔過的緣故,現在這紅唇不僅顏色好看,還很水潤立體,十分誘人。

曲清萸愣了愣神,才把視線重新轉到葉舒然眼睛。

視線交彙的瞬間,葉舒然怔了下。

接着,她便有些局促地說:“忽然被嗆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曲清萸彎唇,也沒戳穿,只是提議說:“那你要不要也來杯茶?”

她指尖流連在剛才唇畔逗留過的地方,仿佛在提醒對方自己喝茶時的狀态:“這茶的确是好茶,很潤喉,回甘也很特別。”

葉舒然覺得嗓子的癢好像又要卷土重來,這回她有點經驗了。趁着咳嗽的感覺還不強烈,她先轉身往外面的小廳走。

曲清萸沒想到她就這樣忽然溜了。

看着眼前空了的地方,眉頭輕擰:這人真是的。

沒一會兒功夫,葉舒然又回來了,手裏多了瓶礦泉水。

看上去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還帶着一層水霧。

“我喝這個就好,涼爽。”

曲清萸吸了口氣,低頭又品了口茶。

喝茶的功夫,葉舒然大致說了一下自己收藏的沉木情況,問曲清萸想看哪些。

說起沉木,曲清萸暫時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神情也嚴肅了許多。

思忖片刻,她認真看向葉舒然:“如果我說都想看,會不會太貪心?”

葉舒然也确實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沉木這東西在大多數人眼裏其實大同小異,最多就是造型差異。如果不是真心喜歡或是研究夠深,很容易覺得乏味。

她不太确定曲清萸是真心想看,還是分不清其中差別,生怕待會她看膩。

其實真要看膩了也沒什麽,把東西收起來就是了,這不是難事。但葉舒然心裏卻不太願意見到這場面,就好像并不想确認對方并非知己,那樣她會很失望。

見她似有糾結又像在顧慮什麽,曲清萸疑惑道:“不方便嗎?”

葉舒然見她眼底有隐隐急切,心反而踏實許多。

那種急切她很熟悉,當她迫切想看感興趣的寶物時,也是這樣的。

她咧嘴笑了笑:“沒有不方便,我這就去搬出來。”

曲清萸并沒有坐着幹等,她了解這些東西兩個人配合會比一個人輕松,于是站起來跟了過去。

“我來給你搭把手,怎麽樣?”她沒有跟得很近,給了葉舒然足夠的拒絕距離。

如果她說不用,那麽曲清萸就此打住。

葉舒然回頭,想了想:“那你過來。”

兩個人确實比一個人輕松,尤其還是個懂行的搭檔,根本用不着處處提醒什麽時候該注意什麽。

葉舒然只在打開櫃子前簡單說了幾句,之後便和曲清萸一件一件往外拿。

她小心翼翼把收藏的東西拿出來,有些是裝在盒子裏的,有些則是和布景架連在一塊兒的,有大有小,有輕有重。

曲清萸默契從她手裏接過去,專業又熟練地擺放到整理出來的空臺上。

葉舒然見她手法熟練,欣賞之餘忍不住多看幾眼,想着有沒有自己能學習的地方。

曲清萸在對待這些東西的時候,像是和平時變了個人。

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手裏的東西上,無暇分散,更沒想過借此去逗弄誰。

她的虔誠、專注和認真,比剛才優雅喝茶時更讓人心動。

葉舒然看着她的側臉,心口那股癢好像又出現了。

曲清萸仔細擺好手裏這件木雕,遲遲沒等到葉舒然遞來下一件,這才擡頭。

一擡頭,就看到有雙癡迷的眼在看自己。

曲清萸也怔了怔,這雙眼對她來說,太過明亮。

葉舒染回過神,垂眼說:“暫時就這些了。”

她整理着手上的白色手套,關上櫃門,緩步走到曲清萸身邊,開始擺弄她的這些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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