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和好吧

和好吧

于桑洲想要這把鑰匙。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

他想得到。

可他更害怕饒時會後悔。

“饒時,”于桑洲問他,“你能告訴我,什麽叫做‘負擔’嗎?”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于桑洲以前從沒問過這種問題。

這個詞對饒時來說範圍很廣,只要是一切能讓他感到壓力的事情都算是負擔。

可這個詞在三年前,卻不是這樣。

那個時候的工作壓力不是負擔,再累再辛苦都稱不上是負擔。

讓他生活開始不安穩的饒達海,讓他和于桑洲不能踏實過下去的事情才算是負擔。

“很多,比如我現在想睡覺,但我睡不着,”饒時說,“這就是負擔。”

于桑洲的呼吸透過那件薄薄的家居服,饒時的後背也感受到了灼熱的溫度。

“我是問認真的。”于桑洲說。

“不認真嗎,好歹我還回答你了,”饒時拍了拍于桑洲抱着他的手,想讓他放開,饒時說,“你回答我什麽了?知足吧。”

“那我們……”于桑洲不肯放開這個懷抱,手中還死死扯着饒時的衣服。

“我們?”饒時深吸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笑了出來,“我們就這樣吧。”

“這樣是哪樣。”于桑洲拿不準饒時的想法,他想将這人翻過身來對着自己。

可饒時犟得不行,扒拉好幾次都不動。

饒時沉默的時間很長,長到于桑洲都懷疑這人不想理自己,他将懷抱收得更緊,用腦袋在饒時後背蹭了蹭。

“你是不是想讓我喘不上氣,”饒時的聲音聽着像是快睡着了,“抱太緊了。”

于桑洲松了點勁兒,但還是不肯放手。

“于桑洲,我從沒對別人這麽縱容過,我讓他走就是走,不要就是不要,可你不一樣,”饒時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從不回頭,可我現在,挺想讓你回來的。”

“那我們是不是和好了,”于桑洲問道,“是真的嗎?”

“和好只是關系的轉變,我現在比以前更加疑神疑鬼,還比以前任性,你在我這裏,信任度為零,”饒時捏住他一根手指,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三年,我恨你三年,你現在喜歡男人了嗎,你喜歡我嗎?”

饒時主動翻過身,也不知道于桑洲是怎麽了,這次竟然這麽容易就放開了手。

黑暗是有誘惑力的。

當身邊是你最想念的呼吸時,無法克制的念頭會将人淹沒。

饒時伸手放在于桑洲的頭頂。

手感很軟的卷毛,這個發型很适合他,脖子後的頭發被紮起來時也很好看。

手繼續向下,摸到的是于桑洲的眼角,饒時緩緩移動,碰了碰他的睫毛。

于桑洲眨了眨眼,睫毛掃在他手指上,有些癢。

接着是鼻尖,饒時用食指刮了刮,手指向下,點在于桑洲的唇上。

饒時的手指輕刮着唇瓣,他問道:“于桑洲,你愛我嗎?”

“愛,”于桑洲親了親饒時的手指,又說了一次,“我當然愛你。”

饒時有些想算了。

算了,那就不管那些了。

算了,管他之前到底去了哪兒。

算了,那些為什麽全都算了。

可這個人是于桑洲。

“知道了,”饒時說,“抱會兒吧,睡得着就睡,睡不着就閉着眼。”

于桑洲想說什麽,饒時“诶”了聲:“別說話,閉上眼。”

“閉上了。”于桑洲說。

饒時“嗯”了聲。

面對面的擁抱有些熱,于桑洲這次沒再抱他那麽緊。

饒時這幾年經常側着睡,蜷縮的姿勢能帶給他安全感。

包括現在。

他的膝蓋怼着于桑洲的腹部,這個動作剛好能感受到這人每次的呼吸。

“我大概,也還愛你,”饒時頓了頓又說,“不是大概,我的确還愛你。”

“饒時……”于桑洲剛喊了聲他的名字,饒時就擡手捂住了這人的嘴。

“和好吧,先說好,我沒辦法做到百分百的投入,因為我對你不信任,但我也挺可笑的,”饒時将腿伸直,擡起右腿壓在于桑洲腿上,“我想讓你回來,三年前就想。”

“對不起,”于桑洲拍了拍他的後背,又說道,“饒時,對不起。”

“這是你該說的,”饒時朝于桑洲側臉親了一下,“但我現在不打算原諒你。”

“沒關系,”于桑洲說,“我們慢慢來。”

于桑洲做事全憑直覺,饒時這次也想和他一樣,跟着直覺走。

但願這次沒選錯,饒時不想再錯,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于桑洲。

他最終還是在同一條路上走了兩次。

再次踏上這條熟悉的路,饒時是有些期待的,可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慌和擔心比期待更多。

“你和別人在一起過嗎,”饒時說,“這三年。”

于桑洲說:“沒有。”

“那我有,還有好幾個,”饒時想了想,又說,“我最近還認識了一個,我對他本來有點興趣的,現在便宜你了。”

“誰?”于桑洲捏了捏饒時的腰,“有我帥嗎?”

饒時想了想讀舟那個身材,有些猶豫地說:“大概有吧……”

“大概?”于桑洲又戳了兩下他的腰。

“那個人和你是同行,但他是開直播的,我關注他挺長時間了,”饒時嘆口氣說道,“不過我和他也不太熟,只能算是網友。”

“現在就開始給我談戀愛的安全感了?”于桑洲親了饒時一下,“你對我真好,起初。”

“是吧,”饒時突然一愣,擡腿就踹了于桑洲一腳,“你喊我什麽?”

于桑洲沒忍住笑了。

他壓着聲音喊了聲:“起初,”這人依舊用着“讀舟”的語氣和饒時說話,“你真的好愛我,不管怎麽樣,你都能再次愛上我。”

饒時現在就跟做夢似的。

身邊躺着于桑洲,于桑洲還會用讀舟的聲音說話,世界啊,真是神奇。

“你早就知道了?看我笑話呢?”饒時還想再給他一腳。

于桑洲早就預判了饒時的行為,他用腿壓着饒時的雙腿,輕輕拍着饒時後背哄。

“沒有,我看你笑話幹什麽,”于桑洲朝他嘴上親了特響的三聲,“誰敢笑話我的榜一大哥。”

“我養了你好多年,”饒時“啧啧”搖了搖頭,“每個月工資都給你花一半。”

“過分了啊,”于桑洲笑着逗他,“平臺還抽成呢,以後別打賞了,直接轉賬給我,不能便宜了平臺。”

“那我以後就坐在你對面看你直播,”饒時說,“結束後就把錢往你衣領裏塞。”

“為什麽是衣領裏?”于桑洲問。

饒時說:“你別管這麽多。”

他說完就将手放上于桑洲左側腰——這人還是以前一樣怕癢。

饒時之前就發現他怕癢,兩側都很怕,最受不了癢的還是左側腰。

于桑洲一直笑,笑到饒時也跟着他一起笑。

于桑洲實在受不了開始求饒,他說話都變得斷斷續續:“停停停……快笑岔氣了。”

“以後還騙不騙我了?”饒時加快撓癢速度問他,“還會不會瞞着我?”

“不了……”于桑洲笑得更厲害了,“饒時……我真的不能再笑了。”

饒時得到答案後很快停了下來。

這是他想要的答案,盡管這個答案是在這種情況下得到的。

他朝于桑洲額頭上親了一下,說道:“記住你說的話。”

倆人鬧完也都累得不行,抱在一起熱得慌,卻沒人願意放開。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着的,于桑洲做了好長一個夢,夢裏全是饒時。

饒時和他并肩走在江邊,從早晨走到黃昏,這條路好長,怎麽走都看不見盡頭。

可他不嫌累,只要是和饒時在一起,走多遠都不算遠。

等他睜開眼的時候房內依舊是黑的,分不清現在到底是幾點。

于桑洲伸手去摸枕頭邊上的手機,點亮屏幕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

這一覺睡得還有些長了。

饒時聲音帶着點沒睡醒的鼻音,他疑惑地“嗯”了聲,将于桑洲的手拉了回來,放在自己腰上。

“幾點了?”饒時問。

“晚上八點,”于桑洲問他,“起來吃點東西吧,是想吃我做的還是出去吃?”

饒時說:“你不是來吃剩菜的嗎?還有什麽好做的,熱一熱吃完得了。”

于桑洲想到那些占據冰箱兩層的剩菜,莫名有些頭疼,裏面有好幾道菜還都是鄭西尋做的。

“別吃你那前任做的菜了,也沒那麽好吃,”于桑洲揉了揉他的頭發,“我們出去吃。”

“浪費,菜不是用錢買的?”饒時推了推他,“熱菜去,熱好了來叫我,我再睡會兒。”

于桑洲抱住他,用腦袋在饒時胸口用力蹭了好幾下,最後拖長語調“啊”了聲。

他說:“那你睡吧,我等會兒來叫你。”

熱個菜用不了多久,于桑洲熱完菜後還多做了一碗湯。

他去叫饒時的時候,這人正坐在床上看手機。

“睡不着了?”于桑洲單膝跪在床邊朝他手機屏幕看過去,“你怎麽在和鄭西尋聊天……”

“他問我好點沒,”饒時說完就開始扒拉聊天記錄,“你看,沒聊什麽別的。”

“我知道,你想看我手機嗎?”于桑洲将自己手機掏出來遞給饒時,“密碼是你生日,随便看。”

饒時愣了愣,問他:“手機裏面所有東西都能看?”

于桑洲說:“當然,手機密碼一直是這個,這麽多年以來都是,你想什麽時候看都可以。”

饒時沒有接,他害怕看到什麽自己不想看的東西。

他不希望現在的美好被太快打破。

“不看了,改天吧,”饒時朝他笑了笑,“走吧,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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