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至少
至少
雞蛋餅吃了太多,饒時撐得坐在工位上,喘口氣都難受。
他請了兩天假,工作堆積不少。
公司今天的氛圍有些奇怪,饒時也沒時間去八卦什麽,他急着把手頭的事忙完。
中午剛休息的時候于桑洲給他打了電話,饒時接通後對方立馬問道:“點外賣了嗎?”
“還沒來得及……”饒時問,“怎麽了?”
“那就行,”于桑洲說,“你出來,我給你帶了飯。”
手頭的事被他馬上放下,饒時邊打電話邊朝外走,他說:“今天熱死了,你還跑一趟幹什麽?”
“我能熱着自己嗎?”于桑洲的聲音聽着像是在笑。
他剛走出公司就看見于桑洲的車停在門口,車窗放了下來,裏面坐着的人拿着手機沖他晃了晃。
于桑洲笑着說:“你看,我在車裏吹空調,一點都不熱。”
車內是空的,就于桑洲一個人。
“于際呢?”饒時接過飯盒問道。
“在工作室,張定辛幫我看着呢,”于桑洲拉住他的手,朝副駕駛擡了擡下巴,“上車吃。”
不該上車的。
于桑洲老盯着饒時吃飯,他的視線只要和這人一對上,就會看見于桑洲一臉幸福地朝着他笑。
“笑什麽呢,跟癡呆一樣,”饒時朝嘴裏喂了幾口飯菜,“你那個會員費我退了,但沒全退,因為你還見了一位客戶。”
“知道了,你把錢拿着就行。”于桑洲的胳膊搭在方向盤上,腦袋靠在胳膊上看着饒時笑。
“又不是幾百塊錢,我等會兒回公司轉給你,”饒時吃飯速度太快,一口飯菜給他噎得皺起眉,“再說了,你之前交了那麽多年的房租……我還是轉給你吧。”
于桑洲連忙坐好,一下下拍着饒時的背。
他說:“你要是這麽算的話,那你還給我打賞那麽多錢呢,那可比這點會員費貴多了。”
饒時擡起拿筷子的手咳嗽兩聲:“你可別說了,你越說我越來氣。”
“哎喲不氣不氣啊,生氣傷身,”于桑洲說,“你要好好地。”
和于桑洲在一起的日子和之前很不一樣。
饒時點外賣的次數開始減少,每天還有人接送,他進出于桑洲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多,和于際也變得更加熟悉。
任游知道他們和好後的第一反應就是罵人。
饒時坐在那裏聽他罵了半小時,最後慢悠悠地來了一句:“你能不能罵得輕點,他現在怎麽說也算是我男朋友。”
任游頓時閉了嘴,連連擺手說:“改天你挂個專家號去看看腦子吧,我這邊反正是救不了。”
罵歸罵。
任游最後啰唆了不少,大概意思就是希望饒時這次的選擇沒錯,能有個好的結果。
一切都挺好的。
直到八月的中旬,饒達海的電話打了過來。
饒達海一開口就是要錢。
這幾年來,饒達海打電話來要錢的次數并不多,因為饒時每次都會卡着時間轉過去,有時候甚至還會提前給。
除非那幾天忙得忘了時間,又或是出了什麽事情耽擱。
饒時不會讓饒達海主動找來,他不願意聽到這個人的聲音,更不想看見這個人。
但饒時這次并不是因為太忙而忘了。
他是故意的。
他不想再給饒達海一分錢。
三年前的饒時極度缺乏安全感,他拼盡全力抓着屬于自己的生活平衡,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就會讓穩定的日子産生傾斜。
在于桑洲離開後,饒時的生活變得更加糟糕,他什麽都抓不住,只能逃避。
後面大概是成了習慣,又或是他仍不願意面對。
饒達海找他要錢的事,就連任游也不知道。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他和饒達海。
這件事全靠他自己琢磨,沒有任何人幫他出主意。
饒時也很久沒有想過這件事了。
他現在的生活還算不錯,有房子有工作,就算饒達海去鬧,他也不怕丢了工作會無法生活。
于桑洲……也算還行。
他現在事事向饒時報備,焦慮找上門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
饒時甚至想過,就算于桑洲會再走也沒事。
至少,他們在一起了兩次。
于桑洲這次回來,也算是讓饒時的某種執念被拯救。
他可以只記得好的回憶,那些片段也夠他再繼續生活好幾年。
他不再害怕于桑洲會走,當然,他希望于桑洲永遠別走。
現在的饒時,成長了不少,他覺得自己有這種能力,也一定能擺脫饒達海。
所以這次,他沒按着時間給。
饒時想看看饒達海的底線在哪裏。
結果這人,就連一天都沒等到。
饒時沒有接電話,他将手機調成靜音,看着屏幕反複亮起又熄滅。
來電人是始終不變的饒達海。
饒時将工作上的事情完成大半,在快下班的時候将錢轉了過去。
饒達海收到錢後并沒有消停,他發了無數條語音消息過來,饒時一條都沒聽。
他猜都不用猜,那些語音肯定每句話都是在罵他。
饒時将手機丢到一邊,再過一會兒,于桑洲就會來接他了。
這段時間他們經常會去商場,帶着于際一起。
小孩兒要開學了,得把學習用品買全,于際對那些東西沒什麽經驗,老師說買什麽他就拿什麽,但他對顏色還是挺有要求。
于桑洲抱着胳膊站在旁邊催他:“糾結好了沒,你站在這裏已經快十分鐘了。”
于際擺擺手說:“這都是我要用的,得用心挑挑。”
“十分鐘了,你到底在挑什麽?”于桑洲走過去随手拿起一個藍色的文具盒,“就這個了,走。”
“我不要這個。”于際還是站在那兒,壓根就不想跟着于桑洲走。
“嘿——”于桑洲這樣子,已經是耐心快不夠的狀态了。
于際明顯也不怕,于桑洲每次都是吓吓他,壓根就沒說過什麽重話。
“不要這個。”于際還是這麽一句。
“那你要哪個?”于桑洲說,“祖宗哎,幾點了,你不回去洗漱睡覺就算了,你饒時哥哥得睡覺吧,今天選不出來就下次再來,你自己說說,就為了買這點東西,我們都跑了多少趟了?”
饒時見狀況不對勁,于桑洲一旦開始說一大串話後,免不了對于際進行教育,這兩個人又一個比一個犟。
“于桑洲,”饒時開了口,“東西放回去,你過來坐着。”
下一秒,于桑洲就将東西放回原位,老實走回去坐到饒時邊上。
于際感激地看了眼饒時,又繼續去糾結到底買哪個。
“你太慣着他了。”于桑洲說。
“這就慣着了?”饒時說,“是他上學,又不是你,讓孩子挑去呗。”
“每次我一教育他,你就立馬叫我,”于桑洲看着饒時說,“我在他面前都要沒有威嚴了。”
“那怎麽辦呢?”饒時說,“那我下次叫你的時候別過來呗,你就杵在那裏,繼續展現父親的威嚴。”
于桑洲将手放在饒時大腿上,湊近他耳邊說道:“那不行,寶貝都叫我了,我當然得過來。”
饒時推了推他,笑着說:“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害怕我嗎?”
“可以,”于桑洲說,“我最怕饒老師了。”
開學前一天夜裏,于桑洲拉着于際不停叨叨。
大概意思是讓他好好學習不要開小差,玩的時候好好玩,學的時候好好學。
于際聽得直打呵欠,于桑洲卻跟說不完似的。
“你別緊張,”饒時拍了拍于桑洲肩膀說,“他是去上學的,不是去幹什麽別的……晚上還回來呢。”
于桑洲說:“我是怕他不習慣,小學可比幼兒園嚴格多了。”
“于際肯定能行啊,你也得學會放手,”饒時安慰道,“我看于際挺好的,倒是你太過于擔心了。”
“就是,”于際揉了揉眼睛,困得不行,“你說的那些我都會背了,沒什麽事我就去睡了,我可不想明天早上遲到。”
饒時也是挺累的,大半夜的還得哄于桑洲。
這人一會兒一句不放心于際,過一會兒又說他相信于際肯定沒問題。
饒時看了眼緊閉的卧室房門,轉頭朝于桑洲嘴上親了一下:“閉嘴,洗洗睡去,我也得回去了。”
“你明天不是休息嗎,”于桑洲回親他一下,“帶着我一起回你家。”
開學第一天,倆人一起送于際去學校。
饒時高高興興的,于桑洲像沒睡醒的。
這種情況持續了好幾天,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于桑洲晚上熬夜太晚。
他每天都等着于際睡着,再偷摸地出門去饒時家。
一去饒時家就膩得不想走,一直說要幫饒時治病。
每天都在治,熬夜的治,就是治不好。
于桑洲倒也是肯堅持,每次都非常努力。
饒時确實沒覺得自己快好了,但他還是不願意打擊于桑洲。
于桑洲每次問他:“怎麽樣?有覺得自己快好了嗎?”
每當那個時候,饒時都會摸摸他的腦袋說一句:“快了,好像快了。”
這個“快了”也不知道快在哪兒,于桑洲反正沒感受到。
饒時自己也明白,這是心理問題,只要心裏那一道坎過不去,這個“快了”就永遠看不到頭。
但他總覺得,那一天會來的。
他一定會好,于桑洲也一定不會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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