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未來
未來
歆怡抓耳撓腮好幾天,寫了劃掉,劃掉又寫,結果到頭來,本子上一個能留下的文字都沒有,她越看越覺得挫敗。
期間有好幾家銷售說要帶着裁縫和模特一起,把春夏的成衣送到家裏來給她試試,她一一拒絕,一心窩在負一層,從書牆上拿下一本又一本的書,翻來又翻去,一目十行,卻沒遇見一點能用上的內容。
歆怡不信邪,讓阿姨把雜物間裏的梯子拿來,親自爬上爬下,把放在頂上厚厚的外語原著都搬了出來,就是希望能找到點動筆的靈感。
阿姨們替她扶着梯子,一邊接過她遞下來的書,一邊勸她說:“歆怡你下來吧,阿姨找人來幫你拿,這樣太危險了啊。”
歆怡把書櫃這一排裏的最後一本書遞下去後說:“不要不要,我要自己找,阿姨你小心手,我要下來了。”
阿姨只好扶着她從梯子上下來,又幫着她一起,把梯子挪到另一邊,再看着她爬上去。
程頌開完會之後才趕來,書牆已經被歆怡零零散散地搬空了一半,她人正坐在地上的書堆中間,翻着本書看,她披的披肩則是随着她的動作往下滑,蓋住了好幾本被翻開的書。
“想不想吃葡撻?”程頌問,又拎起她的披肩搭回她的肩頭,“剛從酒店帶回來的。”
歆怡頭也不擡,一手扯上自己的披肩,連連拒絕:“不要不要,你別煩我。”
倒是五六七在旁邊又跳又嚷嚷。程頌趕在歆怡生氣之前把它抱進懷裏捂上了嘴。
知道歆怡最近在忙電影的事情之後,陳董主動把她叫回家裏,問她:“你是想掌鏡,還是想被拍?”
歆怡駝着背坐在沙發上,有些洩氣地說:“掌鏡,而且我要拍我自己寫的東西。”
陳董倒是松了口氣。因為她不可能允許歆怡去做那些抛頭露面嘩衆取寵的事情,可也不想就這樣輕易吹滅她好不容易有點苗頭的火花。
“我找幾個導演來,你和他們談談吧。”陳董說。
歆怡以為自己又是回來挨罵的,哪裏想得到媽咪會這麽主動,一下沒反應過來,愣愣地擡頭看向老何。老何擠眉弄眼地示意她向媽咪道謝。
歆怡沒讀懂老何表情中的意思,帶着些疑問,主動問陳董:“你...不罵我啊?”
陳董反問說:“我為什麽要罵你?有夢想是好事。”
歆怡瞪大眼睛看了眼老何,又看一眼另一邊的阿姨。要是五六七也在就好了,歆怡想,這樣她就能讓它叫一聲,讓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
陳董這時候又問她:“你的狗呢?不是走哪帶哪嗎?”
“啊......?哦,哦,它,它在那個,在僑城。”
陳董不說話了,老何便開口說:“哎呀歆怡,你下次帶它一起回來吧,我可想它了。”
見陳董還是沒說話,老何又一直在邊上點頭,歆怡也呆呆地跟着點了點頭,嗯了聲。
陳董這才說:“行了,你上去吧。”
歆怡哦了聲,磨磨蹭蹭站起來,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到電梯附近,又倒回頭來走樓梯上去。
老何在陳董邊上小聲說:“你看,我就說很簡單吧,說兩句話而已。”
陳董瞪了他一眼,未言語,老何便對着二樓大聲喊了聲歆怡。
歆怡停在樓梯上,啊了聲。
老何說:“媽咪說她愛你!”
“哎呀,知道了!”歆怡說完,拔腿就跑,一步跨兩級臺階,回到房間後立刻關上門。
陳董則是在一樓對老何說:“你這個人真的是。”
“怎麽了嘛,我又沒說錯。”說是這麽說,老何還是默默往旁邊挪了挪,卻收到老婆遞來的一張卡片。
“上個月扣你的生活費。”陳董說,“到時候回上海把車牌還給她。”
接下來幾天,歆怡回了僑城。陳董請來的導演一個接一個上門拜訪她,還有一個是剛參加完電影節從加州飛回來的。
他們都問歆怡,為什麽想拍電影。
歆怡實誠說:“因為我腦袋裏全是畫面,不管是我醒着的時候,會不自覺去回憶、想象,還是我睡着之後會做夢,總之我的大腦就沒休息過。”
導演們說這是好事,想象力對于一個搞創作的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歆怡說:“可我的問題就是,我的想象力僅存在于我想象的時候,我一拿起筆,我就忘記了那些畫面。那些畫面會以另一種方式困擾我。”
有個導演對她說:“藝術來源于生活,你可以從寫你自己開始,比如你的成長,你的學習,你的人際交往。”
寫她自己?
等把導演送走之後,歆怡想了想她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這十八年半,有什麽可以寫的。
其實沒有。她周圍的人都是這麽過來的,她沒什麽特別的地方。而且寫自己,一不小心就會矯揉造作,她不要。
又有個導演問她:“最近有遇見什麽很難忘的事情嗎?”
歆怡想了想,說:“和我媽咪去村裏學校吧,遇見了很多……和我不一樣的人。”
導演說:“那你可以嘗試着去描寫你去的路上,沿途看見的一些景色,還有你第一眼看見她們的時候的心情。苦難寫好了,是很容易打動人心最柔軟的地方的。”
寫她們?
對,她開始認真去學校上課、報名港大課程,又和程頌聊起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麽,不都是因為她們而起的嗎?就寫她們好了!
歆怡再度拿起筆,首先想到的就是媽咪說過的那個粉色眼鏡女孩的姐姐。那就寫她是如何與家裏抗争,如何完成學業,如何留在城市工作的好了!
可歆怡不了解她。所以歆怡拜托基金會的人幫忙約見她,打算和她當面談談。
基金會的負責人應下了這個要求,并且把女孩姐姐的檔案拿給歆怡看。
剛拿到檔案的時候,歆怡信心滿滿,覺得自己能拿到這樣的第一手資料,肯定能把她的人生經歷寫好,再搬上熒幕,讓所有人都知道西部山區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走出來了一個如此堅韌不拔的女生。
檔案不厚,描寫也不細致,剛翻開的前幾頁只是記錄了基金會成員向她家人提出讓她上學,和她家人發生争執,她成功入學之類的簡要過程,以及資助她的款項金額,每學年五千的學費,每月一千二的生活費。
再往後翻,歆怡看見她受傷的一些照片和醫藥費收據。那上面寫她是因為不小心摔跤,不小心擦傷就醫。
但歆怡想把她寫成書拍成電影,就不能這樣模糊,她需要深究這些傷口是怎麽來的,又是怎樣愈合的。那她就需要當面問她,問個清楚,最好再讓她給自己展示一下她身上已經愈合的傷疤。可這和再次撕開她的傷口有什麽區別呢?那些傷口真的愈合了嗎?
歆怡越看那些照片,越覺得身上同樣的地方隐隐作痛。導演跟她說,苦難寫好了能夠打動人心。可是苦難太多了,她不知從哪寫起。
新年到了,這一次,歆怡和陳董、老何、陳譽一起去阿奶家過年。老何不僅把車牌還了給她,媽咪還給她送了輛新車,雖然是老何負責辦的手續。
只是才一個多月不見,歆怡就感覺阿奶好像又老了一點點。她記得她看過老照片,裏邊記錄的阿奶也和她一樣還是個十幾二十歲的小孩來着,雖然阿奶那時候看起來比她文靜端莊多了,但怎麽一眨眼,阿奶就有點兒駝背了?
年後,人們紛紛複工,歆怡還是親自去陽城見了女孩姐姐,搭的高鐵。
歆怡覺得她還是要寫。她不寫,就沒有人寫了,就算有人願意寫,寫的也不一定會是她的故事。她不僅要寫女孩姐姐,她還想寫阿奶,她不要讓阿奶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消逝于歲月長河。因為她的記憶力不太好,十歲以前,甚至是十六歲以前的很多事她都忘記了,她擔心自己也會這樣把阿奶忘記,那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擔心歆怡搭高鐵會不适應,程頌陪着她一起去了陽城,但沒打擾她們兩個人的聊天。
和女孩姐姐聊完的第二天,歆怡就回了燕南,又把自己關進了僑城負一層的圖書館裏,埋頭苦寫。
被她搬下來的那一堆書早就被阿姨們放了回去。歆怡坐在書桌前,躺在沙發裏,趴在地毯上,寫了劃掉,劃掉又寫。
歆怡在負一層待了整整一周,寫出來的東西填滿厚厚一本草稿本,但真正能用的卻沒多少。
陳董剛開始還放任歆怡這樣封閉自己,覺得和她以前不願意出門那樣宅家的時候差不多,只是有了要做的事情。結果她邀請上門給歆怡送新品的各大品牌銷售全被擋了回來。
陳董在濱海大道強買了一塊地,因為那一片基本都是海悅灣公園的地盤,地段極佳,且背靠樹林,面向海域,向來是只租不售。
陳董之所以想要這一片地,是因為如果脫離公園,按照常規的劃分,這裏屬于濱海大道的67號。
買下來之後,陳董把地送給歆怡,說公園附近沒有合适的咖啡館,或者書吧,她想建一個,給市民和游客們多一個消遣放松的地方,讓歆怡幫忙盯着施工進度,裝修風格也由她決定。
歆怡想拒絕,因為想要一心一意專注在創作上,但還是沒敢拒絕,不情不願離開家,搬到了附近的酒店,每天都去施工現場檢查,又和負責裝修的設計公司聊方案。
聊完之後,歆怡會在海灘邊的人行道邊的長椅上坐着,看那些散步的、跑步的、騎行的、唱歌的人們活動。
有天早晨,歆怡被阿姨叫醒後,讓阿姨拉開了窗簾。陽光照進來的同時,阿姨說:“歆怡,今天得去選外牆的裝修材料。”
歆怡嗯了聲,坐在被窩裏,眯着眼看落地窗外的高樓和天空。
明明昨晚還是暴雨,她還躺在床上聽了好久的雨聲,現在就成了大晴天,也不知道路面的積水幹了沒有。
太陽曬到了歆怡搭在被子上的雙手手背,歆怡将手翻過來,手心對着自己,陽光也随着她的動作被她收進掌心。
阿姨催促她說:“歆怡,媽咪那裏催你咯,你們今天要一起吃早飯。”
歆怡應了聲,掀開被子下床。
洗漱的時候,歆怡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突然明白了老何為什麽放着清福不享,非要跑出去折騰着創業,虧了這麽多卻還是樂此不疲。
因為這樣,人生才有盼頭。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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