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魚和熊掌

第94章 魚和熊掌

因知道顧景曜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所以對于要去雲州的事,溫鸾誰也沒說,甚至在顧景曜面前也裝得跟沒事人一般。直到那日顧景曜前去上朝, 她才拿出早早準備好的行李,一路奔着岸邊去。

她怎麽也沒想到, 竟然有人能趕過來送自己。而且來的還不止一位。頭一個人便是姜柔。見到她, 溫鸾蹙蹙眉,但很快便想起來了, 自己遞交出城文書的時候, 刻意避開了顧景曜的人手,将文書交給了一位名為姜忠孝的大人。現在想想,大約便是這位姜柔的父親了。

“姜姑娘讓一讓,一會船就要開了。”溫鸾輕聲說着,言外之意是自己就要離開盛京城了,就算姜柔有什麽不滿, 也犯不上說出來。

可姜柔不甘心,伸出細長的手臂攔在她面前,哼了一聲道:“你害苦我了,你知不知道?”

溫鸾挑了挑眉,不必多問, 姜柔的話已經緊鑼密鼓地跟上來。“就因為你在善學那裏折騰了一回, 所以大夥都覺得我是助纣為虐, 都認定我是太後身邊最為看重的親随……陛下倒是沒說什麽, 可于家哥哥,不, 是于家姨母,卻不肯讓于澈哥哥再與我來往了。”

“所以呢?你站在這裏攔住我是什麽意思?”溫鸾覺得好氣又好笑。既然當初想占太後的便宜, 就該早早想到後果,實在不必今天再來說什麽被連累的話。更可笑的這位姜柔姑娘實在荒謬,竟然把這件事全都歸結為是自己的錯。

“我……”姜柔一時不由得怔住了。其實她也沒想明白自己今天過來攔溫鸾是什麽意思,只不過一時氣極,又聽人家都誇當日溫鸾在善學門前的義舉,心裏實在不舒服,所以便沖過來了。至于真的要把溫鸾怎麽樣,說實話她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資格。畢竟人家是皇帝親封的诰命。

“姜姑娘若是無事,我要上船了。”溫鸾的臉色冷了冷,開口說道。

“不行,你不能走!”姜柔反應過來,又想起溫鸾的話本至今還為人稱道,便眼珠一轉道:“你得教我寫話本的本事,作為賠禮。這樣,這樣我才能挽回在姨母心中的印象,才能讓于澈哥哥重新喜歡我。”

聽見這話,溫鸾徹底笑出聲來。“你這話我不明白,我欠你什麽?我做錯了什麽?我犯得着給你賠禮嗎?”

“你就是欠我的。如果那天在善學門口你不鬧得那麽大,我也不會成為衆矢之的。再說了,你話本寫得那麽好,收個徒弟不是應當的嗎?我寫得不算差,在大盛也排得上號,我們同為女子,你幫幫我又怎麽了。”姜柔覺得,她已經盡量放低姿态了。“……”溫鸾好一陣無語。雖然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人就是這樣認為別人應該理所應當地對自己好,但真和這種人面對面相處,想忍不住不生氣還是挺難的。而且說實話,她覺得自己對這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也算仁至義盡了,當初太後即将赴往北海,她還特意派人去提醒姜柔,要她不要跟随。

提起這事,沒想到姜柔癟癟嘴。“原本我就沒打算去的,外祖母說了,她才不舍得要我離開盛京。”

得,溫鸾徹底沒話說了。“行了,你讓開吧。”她不想再跟姜柔多說一句話了。眼瞧着日頭越來越大,那邊的船老板也在候着了。

“不成。”姜柔不肯罷休。

“怎麽,你想阻攔正一品的诰命夫人嗎?說句不中聽的,一個小小的姜府,我還沒放在眼裏!”溫鸾本不想擺出什麽架子,可無奈對姜柔這種人,別的法子不管用。

果然,姜柔被吓得退後了一步,可很快又道:“我又不是沒見過正一品,外祖母也是呢。再說了,我又沒不尊重你,該有的禮數,我一點都不缺。我不過就是想求你做我師傅罷了,你至于這麽為難人嗎?”

“求?有你這麽求人的嗎?”溫鸾嗤笑一聲,心裏愈發煩躁起來。沒想到就在這會,身邊忽然傳來一道清麗十足的聲音。“我當是誰來送溫姑娘,原來是姜府的千金啊。”

向着人來的方向看去,溫鸾瞧見的竟然是王婉。只見她一聲鵝黃色的短衫,下頭陪着天藍色的百褶裙,掐腰水袖,明朗又大氣。

畢竟曾是郡王妃,又是将軍府出身,王婉一過來,姜柔的氣焰便矮了一截。反倒是溫鸾,意外地眨眨眼,心裏有些高興。

王婉與溫鸾笑着彼此問了禮,才站到她身邊,對着姜柔開口道:“姜姑娘好大的口氣,張口閉口便要正一品的诰命夫人給你做老師,你怎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聽說你也寫話本,可我怎麽一本出名的都沒聽說過呢?又自稱才女,可你寫的詩我也看過,連我身邊的侍女都直搖頭。”

不等姜柔紅着臉辯解,王婉又繼續道:“再說于府的事,姜姑娘你可得好好想清楚啊,聽說于公子也不小了,你也快二十歲了。你說若是人家于府真的有心讓你當兒媳婦,怎麽可能讓你一等就這麽多年啊?人家好的兒媳婦,都是十幾歲的時候就定下的。你以為去了太後跟前伺候幾天,往後出來就能被人家看上了?開玩笑,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你鑲了金邊也沒用。我要是你啊,就好好想想,到底哪裏不如別人。哦對了,聽說于府主母最近看上了一位平頭小戶家的姑娘,于公子也十分動心,啧,說來有意思,那姑娘的父親竟是位尋常的裁縫。姜姑娘,你怎麽還不如一個裁縫的姑娘呢讨人喜歡呢?”

“對了,還有件事得告訴你,聽說郡主娘娘因為與太後過從甚密,所以明兒起就要閉門思過了。姜姑娘,這樣看來,你外祖母以後也幫不了你了。不過還好,你只是在太後娘娘身邊當過一些日子的侍女罷了,應該不會牽連到你。可即便這樣,只怕那些朝臣們也看不上你們姜府了。啧,若是被人知道,你偷偷從你父親那私自窺探旁人的出城文書,你說,那些言官會不會奏你父親一個治家不嚴之罪啊?”

王婉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似的戳在姜柔的心上。她的臉上越來越不好看,到後來簡直跟那打翻了的顏料瓶子似的,什麽色都有。

“行了,回去吧。”王婉出夠了氣,恢複了往日的溫婉優雅。姜柔則被說得自我懷疑了,身子晃得跟岸邊的柳枝似的,就差打擺子了。

“解恨了吧。”看着姜柔被人扶回馬車裏,王婉笑眯眯看着溫鸾道。“我知道你心軟,又念着她一個小姑娘臉皮薄,所以總想給她留些顏面。”

溫鸾笑了笑,便拉了王婉的手道:“之前聽說王将軍病了,你也不得空出來,所以也不好去看你。沒想到,你竟然來了?”

“蘇忠孝是我父親的手下,今日知道你要走,我自然要來送送。說起來,咱們算是同道中人了。”王婉如今不再是誠郡王妃,比從前放松不少,說話間也有了嬌俏小姐的氣質。

溫鸾擺擺手,柔聲道:“說實話,我比不上你。自從知道你是假裝嫁給誠郡王以此幫王将軍打探消息後,我心裏實在是佩服你。王将軍也是值得景仰的人,心懷大計,又忠心耿耿。”

提起這事,王婉苦笑了一聲。“其實也是沒辦法,太後那邊盯得緊,我不嫁過去,她也不會輕饒了我爹。不過還好,一切都熬過來了。對了,那幅江上行舟圖,你可留着了?”

“是你畫的?”溫鸾頓時一臉驚喜。

王婉點了點頭。“是啊,我畫的,特意托王盈送給你。她還什麽都不知道呢,還好你聰明,總算是找到了其中的機關。”

溫鸾聽見這話也高興,忍不住與她說那畫畫得真好。沒了過往的嫌隙,二人倒是聊得志同道合,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意思。只可惜船老板等得急了,溫鸾不能再多留。

王婉知道她要走,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道:“其實我爹已經把你要走的事告訴顧大人了。想必這會,顧大人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而且……溫鸾,大盛的船都有各自的行進軌跡,即便你真的走了,其實顧大人想知道你去了哪裏,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倒是在溫鸾意料之外。她不由得怔了怔。然而,就在這會,身後有一艘極其富麗輝煌的大船靠近了河岸。周遭的小船見了,不由得都退避三舍,唯恐是皇家的人。溫鸾對船上的花紋不通,正要問王婉,忽然見王婉眼眸一跳。“是羅斯國的禦船。溫鸾,快跪下。”

兩個人雖然是诰命,但在羅斯國的王室面前,卻也什麽都算不得。溫鸾點點頭,當即跪在了王婉身邊。不遠處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姜柔這會反倒鎮定下來,瞥了一眼那大船道:“禦船到了,尋常船只就不能擅動了。呸,活該,我看這個溫鸾是走不成了。”

話是這麽說,但姜柔連诰命都不是,此刻自然也得走出馬車跪拜。不過她離得遠,倒是能稍稍擡眸去看,只見那禦船上走下來的是一位眼眸澄澈幽藍的男人,他鼻梁高聳,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眸簡直如天空一般耀眼。姜柔見了忍不住眼前一亮,這異國公子,簡直比于家公子更風姿朗逸。

王婉雖未擡眸,但也能聽得周圍幾句唏噓感嘆,心裏不由得暗暗一笑。她是見過那些羅斯王室之人的,知道他們都有好相貌,即便在大盛,也能引起一片嘩然。

然而,誰都沒想到,這會那異國公子竟然站到了溫鸾面前。“溫鸾。”

聽着聲音熟悉,溫鸾立刻擡起眼眸。“平煦?”

平煦頓時笑了。“是我。”

見是他,溫鸾沒了畏懼,笑呵呵地拽起了王婉。“是自己人,不怕。”一向大氣端莊的王婉這會反倒有些局促,簡簡單單點了頭,便再也說不出什麽了。沒想到平煦反而很客氣,略點了點頭道:“既然是溫鸾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別客氣,我們先上船吧。”

溫鸾不知他要做什麽,但見這裏人多眼雜,又都跪着,心裏也不舒服,于是答應下來道:“好,先上船再說。”

王婉沒想到溫鸾在羅斯王室面前這般有面子,意外之餘,對溫鸾也更加佩服。“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幾人一道上了船,下頭的人頓時松了一口氣。唯有姜柔一臉驚訝地吧唧吧唧嘴巴。“這,這算什麽事啊?這個溫鸾是狐貍精轉世麽,怎麽全天下的男人都要圍着她轉?”

這話溫鸾聽不見,她也只能自己生悶氣。那邊,船上早就布置好了上等的酒席,見溫鸾幾人入座,便立刻有小厮送來琥珀色的葡萄美酒,汩汩倒入溫鸾面前的琉璃盞中。

“這樣的琉璃盞,如今盛京城做得也極好。”王婉莫名說了一句。

平煦點點頭。“這就是盛京城的手藝。”

王婉哦了一聲,見平煦并不多說什麽,便知道人家不是真心邀請自己上船喝酒,而是有話要與溫鸾說。于是借口要去船頭裏看看風景,便先離了席。

見她走了,平煦這才伸手去握溫鸾的手。“抱歉,鸾兒,把你一個人扔在了這裏。”

溫鸾借着端起琉璃盞的功夫避開了他的手,笑盈盈道:“我本來就是大盛的人,怎麽能說是你丢下了我呢?”

平煦見她形容有些消瘦,不由得一陣心疼道。“之前在北海,我派人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回盛京了。那邊,你們的皇帝不願意讓我先行離開,只能拖到現在才來見你。”

“沒事的。上次遙遙一見,便知道你氣色很好。”溫鸾笑了笑,又看着他身邊的褐衣男子道:“扶餘也很好,瞧着好像比之前還胖了一絲。”

平煦點點頭,也笑得舒朗起來。“回到羅斯,吃得比在這裏舒服些。對了,你也嘗嘗,這是羅斯的糕點,還有我們那裏的紅肉,還有這個,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叫脂魚。”

其實看上去是有點油膩的,但溫鸾還是點了點頭,每樣都嘗了幾口。平煦便笑得更燦爛了,又忍不住看着她的臉道:“鸾兒,我不知道能不能這樣叫你。我猜你是想走吧。”他指了指不遠處鹿兒手中的包袱,輕聲道:“鸾兒,你跟我走吧。”

一句話,驚得溫鸾差點弄掉手中的一柄銀湯匙。“跟你走?”

風捎着她清麗的聲音到了王婉的耳中,王婉不免蹙了蹙眉。她沒想到,這位羅斯國的王子竟然想帶走溫鸾。

“是啊,跟我走。我這回出門的時候就跟我父皇說了,我說我要帶我心愛的女人回羅斯。他年紀大了,不像從前那麽固執,所以鸾兒,跟我走吧。”平煦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發光。

溫鸾沒有開口,任由平煦繼續說着。“大盛的漁船和客船都有固定的方向,你躲不開顧景曜的。你要是真想走,就上我的船。鸾兒,我帶你走水路,看看大盛的風景,然後從我們從吉州回羅斯,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在意名位,但我想讓你成為我的妻子。我會跟父皇說,不讓我娶你,我便不做羅斯國的人了。”

溫鸾把玩着手裏的銀湯匙,沉甸甸的,上面還繡着一種她沒見過的花紋。她知道,至少有一句話平煦說得是對的,那就是,想要躲開顧景曜,只有坐上這艘船才行。

“你真的決定了?”即将下船的時候,王婉忍不住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平煦。他始終含情脈脈地看着溫鸾,不得不承認,他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可是……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我不敢說平公子是不是好人,只是覺得你們感情尚淺,如今貿然奔着他去了羅斯,只怕……”

溫鸾聽見這話,覺得心裏熱乎乎的。“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是真心為我好。可惜你我認識得晚,要不然大約早已是好朋友了。”

王婉笑了笑,心裏卻明白,自己所說的道理溫鸾未必不清楚,于是也不再多勸,只是祝她一路平安,便慢慢下了船。

溫鸾趁機送了王婉一塊玉佩,倒不是多貴重的東西,只是實在願意交她這個朋友。

“但願我們還有再相見的那日吧。”王婉沖着溫鸾擺擺手,沒想到一回頭卻看見姜柔直勾勾地站在那。她心裏不舒服,忍不住冷冷哧笑一聲。“怎麽,還想找鸾兒不痛快嗎?沒看人家跟羅斯國的皇子是好友麽?你再多廢一句話,便是妨礙兩國相交的罪人,當心陛下扒了你的皮!”

這話吓得姜柔一哆嗦,當即鑽回馬車裏,再也不敢多說話。

與此同時,顧景曜正挺着脊背,直直站在廷文殿的門口。雙福自然不能跟着,反倒是陳彬一直站在左右。“大人,溫姑娘坐上了羅斯國的禦船,已經走了。”

顧景曜眉心一跳,手背上的筋脈幾乎就要迸發。可語氣卻凝沉如死水,半晌才道:“知道了。”

陳彬見狀不免焦急,嘆了一口氣道:“大人,您真的決定了?這樣大的事,可是再無反悔的機會了?”

“不用多話了。”顧景曜慢慢閉上雙眸,想象着溫鸾站在岸邊回首的模樣,心裏無比刺痛。縱然知道這分別是短暫的,可他心底卻還是忍不住地傷感難言。

“可是,您也不知道這溫姑娘去哪啊?”陳彬猶自擔心。

不過這一句話後,卻久久沒得到回應。好半晌,幾乎太陽都要晃眼睛了,他才聽見顧景曜幽幽道:“平煦會告知我的。”

“平煦皇子?怎麽可能呢?”陳彬想不明白,但不等他再問,皇帝已然要召見顧景曜了。

……

不得不說,駛出大盛,外面的風景也是極好的。此刻正是盛夏,兩岸入眼皆是青山。碧水長流,清風悠悠,站在船頭,自是滿心怡然樂趣。溫鸾并不知,她站立在船頭,于旁人而言,早已是這美景中最為奪目的一部分。

一襲輕紗衣,墨色長發大半挽成發髻,剩下的小半散在盈盈不足一握的腰間,簡直是美豔不可方物。在這樣的迷離景色裏,一襲錦色寬袍的平煦走過來,眼眸清澈明朗。“鸾兒!”

溫鸾笑了笑,唇角平和而淡然。“多謝你帶我出盛京。”

平煦搖搖頭,與她一道站了一會,到底還是沒忍住道:“鸾兒,其實你真的可以跟我回羅斯的。我保證,不會讓你瘦一點委屈。”

“還是不必了。”溫鸾搖了搖頭。“你能送我到雲州,我已經很感激了。”

“鸾兒……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咱們從前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很快樂嗎?”平煦不明白,甚至眉眼裏還帶了些委屈。

溫鸾見他這樣,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放柔了語氣道:“我知道你會對我好。平煦,咱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說實話,我對你并非沒有好感。可是你看,今早我們吃了你最愛吃的紅肉,但我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羅斯寒冷,自然要多食這些油膩之物。但我卻吃不慣。還有,你們那邊善酒,我卻不擅長。你們那裏人人以毛皮為美,我卻不喜歡。像這樣的事,還有很多。平煦,我不願意因為喜歡一個人,就放棄自己的所有喜好。同樣,你雖然喜歡我,卻也做不到願意為我抛棄一切。所以,我們實在不必彼此勉強。”

溫鸾的話讓平煦沉默了。他心裏一片不舍,卻也深知她說的是實話。何況回到羅斯,她要面對的不僅僅是生活習慣的不同,還有父母親的厭惡和王室的排斥。

“鸾兒,要不我為了你留下來!”平煦想了又想,終于開口道。

“別說這樣的話啦。”溫鸾笑眯眯,卻把他推得很遠。“你若留下來,羅斯國的王位又有誰繼承呢?你有你的責任,你有你的子民,又怎麽可以為了我而抛棄一切呢?”

平煦再度沉默了。好半晌,他嘆了一口氣。“我現在明白,為什麽你們大盛人總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溫鸾被逗笑了。“那我是魚還是熊掌?”

“你都不是。”平煦堅定地搖了搖頭。“你是我唯一喜歡過的一個女人。”

一句話說得溫鸾臉紅心跳,她最受不了的,便是平煦這種直白的性子。避過他熱切的目光,她佯裝欣賞着兩岸的景色。平煦卻不肯罷休,繼續道:“鸾兒,你一個人去雲州,真的高興嗎?顧景曜他……他真的沒有追上來……”

他其實都挺失望的。他也不信溫鸾會不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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