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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陶以墨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是張予白什麽人?能讓張予白開口挽留他?
她只是一個張予白閑暇之餘用來打發時間的合作夥伴罷了,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麽重要角色了?
自作多情最是要不得。
思及此處,陶以墨笑了笑, 對張予白說道:“六郎果然是細心人,連這種事情都想到了。”
“六郎與我未免太見外, 我與六郎是哪種關系?怎會要六郎開口我才會回來?”
陶以墨熱絡道:“六郎放心, 哪怕六郎不開口,我在路上遇到心懷不軌之人也會回來尋求六郎的庇護的。”
這位貴公子挺有意思的。
歹人便是歹人, 哪裏需要委婉到把歹人說成奇怪之人?
幸虧碰到的人是她,若遇到一個腦袋不靈光的人, 只怕還不明白張予白的話裏有話呢。
張予白鳳眸輕輕掠過,落在陶以墨面上。
荒蕪貧瘠的陽武縣竟也能生出這樣的絕色。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縱然衣着裝扮不奢華,也能将家常的緞料襯出萬分的豔麗荼蘼。
原來古人在描寫女子時從不說空話, 美麗到極致的人,無需任何妝點,便是人間的第一流。
——淡極始知花更豔。
覺察到他的視線停留, 女商彎眼一笑,盈盈目光向他看過來。
他有些畏光,在女商逆光而立時,他其實看不太清女商的面目表情以及眼底的神色,只依稀看到她潋滟眸光裏仿佛有着他的身影,霜色的一段白是他的衣裳,墨染的一縷黑是他的發半束着, 他的顏色如t此空靈單調,與她鮮活的面容如此相悖, 如此格格不入。
她與他,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的人。
視線錯開,張予白避開陶以墨笑盈盈目光。
“東家明白便好。”
少年淡淡應了一聲。
“素節,送客。”
張予白道。
“是。”
素節點點頭。
六郎有些怪怪的,但問題不大,冷清的性子遇到與他完全不同的女商,自然會新奇地多瞧幾眼,然後疑惑同樣是人,怎麽此人竟能如此熱烈而肆意?
這種疑惑情緒不會影響到他的日常,只是在閑暇時間說上一句這樣也好,長滿硬刺的玫瑰,縱然被人觊觎,也要考慮鮮花的紮人自己是否能夠承受得起。
素節從善如流應下張予白的吩咐,視線落在陶以墨身上。
——實不相瞞,他有些納悶陶以墨的舉動。
今日的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麽?
怎麽素來精明的女商好不容易與他家六郎拉近了關系,又這麽輕易放棄?
是因為名聲一事?
不不不,這位女商若果真将女容女德放在心上,便不會有今日的這番成就。
心裏存着疑惑,素節忍了又忍,但在送陶以墨出門的時候還是沒有忍住,停下腳步問陶以墨,“東家果真要走?”
“我已随你走到這裏,此事還能有假?”
陶以墨忍俊不禁。
彼時柳慧娘已在侍女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只剩她與春桃在外面,無人盯着她守規矩,她便與素節多說了幾句,“我今日過來,本就是為了六郎的寒症而來,如今阿娘問了脈,開了藥,我的任務便算完成了,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更何況,孤男寡女共宿一個莊子,于我名聲也不大好。”
陶以墨道:“六郎是男人,不需要在意名聲,可我是女人,還是需要顧一顧的。”
素節搖頭輕笑,“東家,您這句話便是把我當外人了。”
“我認識的陶東家,不是這般注重繁文缛節之人。”
“此刻無外人,您且與我說句實話,讓我在六郎那裏好交差。”
思及自家六郎對陶以墨的重視,素節打破砂鍋問到底,“您今日着急回去,可是因為我家六郎的态度?”
“若是如此,您大可不必。”
素節道:“我家六郎只是看上去冷情了些,但心腸卻是極好的,若不然,你我之間怎會相識?”
這話是大實話,陶以墨笑着點頭,“這是自然,六郎是極好極好的人。”
擡眼瞧馬車,馬車轎簾被掀開一角,微微露着母親的半張臉,那是母親在無聲催促,嫌她與素節說話的時間過于長了些。
她見此,心中不免好笑。
饒是母親在這個時代頗為豁達,但在男女之事上,她還是分外警惕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
在這個夫為妻綱的封建社會,母親在對待她身邊男人的态度總是謹慎再謹慎的。
陶以墨笑了笑,快速說道:“你不必多心,我不是拿喬,也不是搞欲擒故縱那一套,我只是覺得六郎身份過于貴重,我若太熱絡,只會叫你們瞧我不起,所以我今日必是要回去的。”
素節的話說到這種份上,她若再拿禮節那一套來搪塞,便是侮辱他的智商了。
既如此,還不如把話說開,坦坦蕩蕩告訴對方,自己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對于生意人來講,精明固然重要,但恰到好處的坦蕩也同樣重要。
在關鍵時刻,這一丢丢的坦蕩,足以改變對方對你整個人的過往印象。
“東家竟是這般想的?”
素節訝異開口,被陶以墨的直白所驚。
陶以墨點點頭,“對呀,就是怕你們覺得我谄媚巴結你們,所以才要走呀。”
明明這句話可以賣慘,軟軟的聲音配上委屈的表情,足以讓素節心生內疚,在張予白面前為她好話說遍。
可她偏不,她聲音輕快,帶着自嘲的口氣,坦蕩而直白說出自己的打算——她離開,僅僅是為了不想讓人瞧她不起。
她的确是精明的女商,耍手段是她的拿手好戲,算計人對她來講更是家常便飯,可這并不代表汲汲營營的人就不能有一絲絲的尊嚴,那個被視財如命包裹着的她,心裏還存留着若是可以,她也想體面掙錢的卑微想法。
素節瞬間靜了一下。
“是我将東家看輕了。”
素節輕聲一嘆。
素節長嘆一聲,對着陶以墨一鞠到底,“東家這些話,我會一字不差轉達給六郎。”
“随你啦。”
陶以墨笑着道,“我阿娘在等我,我就不多留了。”
素節道:“東家一路順風。”
車輪緩緩滾動,青色馬車蕩悠悠駛進落日餘晖裏。
素節目送馬車消失在自己視線,忽而覺得那些他從來瞧不上眼的人似乎并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卑劣。
是的,六郎的君子如風是真的,而他的謙謙有禮是假的。
他從來瞧不上這些為利而來的人,他對這些人禮節周全,不過是因為被六郎叮囑過的假象罷了。
與接人待物還有一分真誠的陶以墨相比,他才是真正的八面玲珑,心事半點不露。
素節收回視線。
“六郎此刻在做什麽?”
他一邊往回走,一邊問侍從。
侍從道:“方才藥浴熬好了,六郎去泡藥浴了。”
素節點點頭,往張予白泡藥浴的院子走去。
院子裏侍從們各司其職。
乳白色的霧氣升騰,模糊着周圍的帷幕與屏風。
素節穿過紫檀木的竹林抱石的屏風,來到半個身子浸泡在湯藥裏的少年面前,學着陶以墨的語氣,将她的話原原本本轉達給張予白聽。
嘩啦一聲輕響,湯浴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晃動。
素節眼觀鼻,鼻觀心,并未往少年身上瞧。
可盡管如此,他的餘光還是瞧見那人的胳膊從湯水裏探出,修長的手指捏住了一旁的茶盞。
墨玉色的茶盞被少年捏在手裏,越發襯得少年指尖肌膚瑩瑩如玉,近似病态的一種白。
“我從未瞧她不起。”
少年握着茶盞,卻并未往嘴裏送茶,只淡聲開口,似乎在辯白什麽,“素節,我應當不是高高在上的輕狂人?”
扪心自問,他進退有度,謙和溫厚,縱然遇到迫害他至此的仇敵,也能維持表面的和氣,是一個人人稱贊的極好相處的人,可這樣一個他,怎就在陶以墨心裏留下了刻薄難以相處的印象?
他想不明白。
“六郎,您當然不是這種人。”
素節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我不是。”
他微垂眼,聲音淺淺,“可是我的身份是。”
他太聰明,也太敏銳,更清楚知道自己與陶以墨之間的差距。
商人與高門士子之間是雲泥之別,這種差別注定讓陶以墨在他面前時時小心,步步留意。
他不喜歡這種小心與留意。
他更欣賞恣意鮮活的女商,眉眼飛揚的陶東家。
張予白攥着茶盞,慢慢飲着茶。
有什麽東西在無聲裂開。
有什麽生物在生根發芽,頃刻間抽成參天大樹,一葉障目不見林。
“我覺得,我或許應該與陶東家解釋一下。”
恍惚間,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在雲霧缭繞的院子裏。
“?”
素節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與她解釋什麽?”
素節這才瞧了一眼張予白。
少年與他的年齡不符,從不是情緒外露的人,哪怕說出來的話與他的性子大不相同,他面上的表情依舊是淡然甚至坦然的——他似乎是良心過意不去,覺得欠陶以墨一個解釋。
不,大可不必。
六郎極好也極善良,但這種好于善良不代表他需要為別人的身處下位的謹慎負責。
他什麽都沒有做錯,他只是生在高門世家,有着一個極其顯赫的身份罷了。
陶以墨的多心與小心不是他造成的,他不需要向陶以墨解釋,更不需要将自己放在一個與陶以墨平等的位置去相處。
“六郎,您與陶東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素節道,“陶東家借您一縷光,便能成就一個傳奇。在這個傳奇裏,您只需要做好您自己便好了,不要畫蛇添足,破壞您與陶東家的關系。”
素節覺得需要解釋的人是自己。
不是錯覺,他之前的推測的确有誤。
六郎對于陶東家的新奇不是性格相左的人一時興起,而是冷眼觀世人的谪仙忽然發現凡塵俗世竟比九重天精彩,想要只身落入紅塵中,看一眼人間的煙火與繁華。
他說不準這種改變是好是壞,但自由受的教育讓他清楚知道自家六郎未來是要尚公主的。
公主多驕矜,而陶東家看似圓滑實則極t有風骨的性子也不會讓自己屈居人下,倆人若相遇,家宅必不寧,讓他與六郎再無安寧之日。
所以無論從六郎的角度出發,還是為他日後的處境的考慮,他都不希望有這一日的到來。
至于陶以墨喜不喜歡他家六郎,又會不會為他家六郎做小,他則完全沒有考慮。
——對于一個有原則但更喜歡錢財的商人來講,做高門士子的寵妾,打理士子的私産,遠比自己在陽武縣做布料生意有前途得多。
素節滔滔不絕,“六郎——”
“我明白你的意思。”
溫潤儒雅的少年卻突然開口,打斷他的喋喋不休,“若我與陶東家的關系如此容易被破壞,那麽你所擔憂的事情,便不會發生。”
......不是,六郎您要不要聽聽您在說什麽?
什麽叫您與陶東家的關系如此容易被破壞,那麽——
素節瞪大了眼,思緒戛然而止。
——誠如六郎所言,事實的确如此。
如果六郎勾勾手,陶東家便對六郎投懷送抱,那麽這樣的陶東家,又怎會為了意氣之争與公主針尖對麥芒?
如此識時務的陶東家只會對公主曲意迎奉,以換取自己更大的利益,而不是與公主争風吃醋,鬧得後宅人仰馬翻,讓自己人財兩空。
“六郎......”
素節欲言又止,“既如此,您又何必非陶東家不可?”
或許是他言重了,六郎對陶東家只是臨時起意,并不是情有獨鐘,他略說幾句話,便能讓六郎打消不該有的心思,讓他與陶東家的關系回歸到正常的生意往來。
可當他看到六郎半斂眼睑,任由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陰影時,他突然又覺得,自己的猜測似乎又錯了。
——六郎對陶東家,不僅僅是一時興起。
“一個心裏沒有您,只有錢財利益的人,您留她何用?”
素節嘆了口氣,盡職盡責為張予白分析利弊,“您讓做您鋪子裏的掌櫃,都比留在您身邊做妾強。”
“畢竟前者能讓咱們的生意更上一層樓,而後者,只會想着法子去掏空您的錢包。”
張予白并未回答他的話。
落日的餘晖剪過窗柩的輪廓,在少年臉上勾勒着深深淺淺的陰影,金烏的陰影裏藏着紅,而少年在那抹若隐若現的紅色中擡起頭,遠遠望向西墜的日頭。
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畫面,寡言的少年的日常不是對弈便是看書看景,仿佛他的生活裏只有這些事情。
可今日,素節卻從安靜的少年身上看到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茫然,像是誤入林間的麋鹿,澄澈的眼眸裏泛起的是對未知的迷茫。
這是他從未在六郎身上見過的情緒。
一種生死看淡的人一瞬間知道了悲喜與疼痛的恍然大悟。
素節想要勸解張予白的話盡數咽回肚子裏。
不就是雞飛狗跳或者六郎自咽苦果麽?
六郎自己都不怕,他一個六郎身邊人有什麽好怕的?
“六郎,近日陽武多匪患,行路艱難,陶東家回城多有不便。”
素節道:“既如此,我便派些人手護送陶東家回城,以免陶東家在路途中遭遇歹人,身有不測。”
——以陶東家之精明,若看到他安排的那些人,必能明白他家六郎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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