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章
第 32 章
那香味透着淡淡的香甜,只是被茶葉中和了味道,一點不顯膩。
祝佩玉拿給溫心,溫心聞過:“原來是甲子桃的花香,不過還摻雜了其他藥物,兩相混合後,能使人昏睡、智力降低。”
劉清山接過聞了聞,确認後道:“确實是甲子桃的氣味,短期接觸不會斃命,但它的汁液有劇毒,稍有不慎就會斃命。殿下若信得過老婦,老婦可進內堂仔細探查。”
見風思霜點頭,蔣幼柏急忙招呼幾個侍衛将藏老擡進內室。
溫心作為劉清山的徒弟,自然要進內室幫忙,只是剛一轉身,忽而被祝佩玉抓住手腕。
她擰眉問:“這甲子桃是不是還有個別名?”
溫心垂眸看了眼手腕,低聲道:“還叫夾竹桃。”
祝佩玉:“若是誤食它的葉子,會死嗎?”
溫心想了想:“誤食的幾率很小。因為葉子很苦,致死量疊加一起怎麽也要十餘片,那種苦味難以掩蓋,只有混在其他食物裏,才可能勉強吃的下。”
【磐寧的疫情終于到了尾聲,這本是件開心的事,只是鳳思楠打道回府前,師府發生了一件悲劇。那個酷愛種花的師家三郎,最後死在了他的花圃裏。
鳳思楠聞言一愣,她對師三郎的印象很淡,只知道他很愛笑,也十分孝順,每日都在師郡守左右侍奉,于是她勸師郡守節哀順變。
那是鳳思楠與師郡守的最後一面,念及她對自己的精心照顧,鳳思楠回京後不忘派人送去了重禮慰問,信中也詢問起師三郎的死因。最後得到了師郡守的回信,師三郎誤食了夾竹桃葉而喪命。
鳳思楠一陣感慨,溫心問她何故嘆氣。
鳳思楠只嘆氣道:“師三郎這名字起的不好,涼夏涼夏,可不就要涼在夏天?”】
以上,出自原文。
縱觀全文,對師涼夏的字量描寫,他怕是連配角都算不上,不過是名字實在特別,所以初見他時,祝佩玉一下子就想起了這個他的結局。
可現在回想起來,他的死又何嘗不透着蹊跷?
一個善做藥膳的人,又怎麽會不清楚夾竹桃的危害?
祝佩玉又努力的想,原書中,趕到磐寧的人分別是五皇女和女主,女主那頭并沒有人發生意外。至于五皇女那邊,她只記得五皇女感染疫疾,差點死于非命,回京後還被女帝斥責,境遇大不如前。至于五皇女身邊的親随下場如何,有沒有人叛變,竟是連一絲筆墨都沒有勾勒。
現在替五皇女出征的人換成了鳳思霜,鳳思霜并沒有染上疫疾,而藏老卻因中毒死于非命。
如此說來,藏老也許替五皇女擋了災?
思及此,祝佩玉面色一白。
她當真是個禍害。
她松了溫心的手腕,道一句:“辛苦了。”
溫心不知她想到了什麽,只見她臉色非常難看,仿佛一下子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低着頭走開了。就連自己同她說話,她都沒有聽到。
劉清山的‘屍檢報告’出來的很快,藏老口腔有被人為用硬物撬開的創傷,顯然是被人灌了藥物進去,死狀和內髒的情況,與夾竹桃汁液中毒的情況很相近。
至于喬蝶,指甲有傷,脖頸亦有抓痕,綜合屋內的狀況反應來看,應該是被人突然從身後套住脖頸,拉向半空後掙脫不得,最後窒息而亡。
祝佩玉道:“屋內既沒有打鬥,便說明喬蝶對兇手沒有防備。興許灌藏老毒藥她也有參與。這挂起來的繩索喬蝶保不齊以為是給藏老準備的,結果套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祝佩玉的聲音很冷,神色也談不上和善,說道最後,目光直直落在門外的師三郎的身上:“師三郎酷愛種花,庭院中可種了甲子桃?”
師涼夏臉色微微一變,淚水瞬間盈滿眼眶,驚慌啜泣起來:“是……但……但不是我做的。”她将求救的目光落在師郡守臉上:“娘,不是孩兒,真的不是。”
師郡守急忙說道:“祝吏書弄錯了吧,我兒日日為藏老熬煮藥膳,此事若是他所為,豈非不打自招?”
招不招的,也先将其看顧起來最為妥當。是他,抓兇;不是他,間接保護了他。畢竟原書中他莫名死在了夾竹桃下,誰又知曉是不是他發現了什麽被滅口呢?
祝佩玉态度堅持的看着鳳思霜。
鳳思霜一揮手,蔣幼柏就命人将師涼夏關押看管。
師郡守面色不虞,卻礙于王女身份不敢違逆。
鳳思霜面色不佳。
鳳思楠見狀,上前安撫她道:“皇妹累了,便去歇着吧。我在這替你守着,不過是找出一個宵小之徒而已,”她将手落在鳳思霜的肩上:“放心,我一定替藏老找回公道。”
鳳思霜不覺得累,只是不善與人周旋,若是拿起武器,她不懼在場的任何一個,但讓她從衆多人裏找出一個謀害人的兇手,她真是兩眼一抹黑。
聞言,她捏着眉心:“那就有勞二皇姐了。”
鳳思楠微嘆一聲,語氣輕柔:“你我本是姐妹,更遑論舉手之勞,何必言謝?”
鳳思霜凝她一眼,起身對她一抱拳,便先一步離開了,蔣幼柏與祝佩玉相互對視一眼,忙跟随左右。
見祝佩玉沒有動作,鳳思楠也不過問,當即斂起和善之色,鳳眸轉瞬覆上寒意,以雷霆之風,秉持嚴刑峻法,先後對府醫與今日護衛展開了調查。
刑罰開始,一時間庭院哀嚎聲此起彼伏。
郎中慘了,她們為藏老治病時确實沒有發現貓膩。只有無端被打的份。
護衛則都是師郡守的人,雖有些簡單的功夫在,但若遇到厲害的角兒,她們根本察覺不出什麽,可一頓板子下來,竟也報出了幾個名字。
然後再帶人再逼問,如此反複。
祝佩玉被慘叫聲嚷的頭疼,最後默默退出了別院。
“祝娘子。”
祝佩玉回頭看着追上來的溫心。
出來的匆忙,溫心沒有帶上換洗衣物,衣服袖口沾染了點點血跡,顏色已變得殷紅。
察覺祝佩玉的視線,溫心下意識攏了攏衣袖,颔首道:“今日二殿下告訴我,疫疾的事可能出自大大殿下之手。”
祝佩玉似乎并不感覺意外,冷淡道:“哦。”
左不過就那幾個人,老二和老四在磐寧,京城只剩下老大老五,原書是老五來了磐寧,那麽兇手是誰,顯而易見。
她等了片刻,漠然看他:“還有事?”
溫心沒想到她聽到消息後如此冷漠,抿了抿唇後,搖頭。可見祝佩玉轉身就走,他又忍不住開口:“藏老的死,有沒有可能也是大皇女所為?”
祝佩玉眼皮微跳,她努力壓下心中的惡寒,半晌後轉過身。
“溫心。”
“啊。”
祝佩玉輕啓朱唇,不溫不火道:“事既做了,便有所圖。且看誰在其中獲益最大,誰便是主謀。”
這件事最後會有一個結果,但結果可能會差強人意。
祝佩玉沒有堅持讓安北王調查此案,是因為她知道,即便能查到,也是兇手想要然她看到的真相而已。
溫心神色鄭重,他試圖理解,也試圖去猜,但他似乎并不明白祝佩玉口中的‘主謀’到底指的是誰。
祝佩玉沒希望他能明白。
“帶劉神醫回去吧,裏面沒什麽可看的。”
溫心點頭。
祝佩玉這次真的走了,溫心不再阻攔。
夜幕降臨前,鳳思楠帶來了捷報。
兇手是師三郎院子裏伺候的粗實漢子,會點拳腳功夫。幾年前磐寧災情,他的妻主因赈災糧分的不公,被官員一刀斃命,因而一直恨朝廷的人。
這次災情,見到兩位皇女,便一直想報複。
奈何鳳思霜武功高強;鳳思楠身側也有高手相護,他無法近身。幾日前出府遇到了一個女子,女子答應幫他複仇,喬蝶也是聽了她的命令形式。
漢子手心有被繩子拉扯後留下的傷痕,與扼死喬蝶的繩子剛好比對的上。
鳳思楠也從他房裏搜出了含有甲子桃的茶葉與收集甲子桃汁液的器皿。
一切都對得上。
只是這報複的目的太過差強人意了一些。
祝佩玉:“既如此,喬蝶便是你的同盟,你為何要對自己人下毒手?”
漢子被打的全身沒有一塊好皮,此事已經氣若游絲,可一想到那些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罰,忍不住瑟縮害怕:“是那女子吩咐的。”
“那女子是誰?”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為什麽要殺藏老?而不是其他人?”
“是喬蝶的意思,她說藏老就是安北王的智囊,若藏老死了,安北王就是個莽婦,不足為懼。”
更多的,漢子答不出來了,他甚至連那女子的容貌都不得而知,只說她帶着大大的帷帽。
而用甲子桃,也是為了陷害師三郎,畢竟師三郎每日都為藏老熬煮藥膳,剛好可以迷惑衆人。
師三郎不過就是個煙霧彈。
祝佩玉相信他沒有說謊,畢竟他的目的只是洩私憤。喬蝶已死,誰是幕後主使,便只能是個謎了。
和祝佩玉料想的結果的一樣。
兇手找到了嗎?找到了;但又沒有找到。
鳳思霜命人将漢子砍了。
她是武人心思,可取人性命,但不能折辱人的尊嚴,所以折磨人她不在行。
“多謝二皇姐為藏老的事周旋。”
鳳思楠将她扶起,握着她的手道:“都說過了,你我姐妹,不必言謝。”
送了鳳思楠離開後,夜幕已深,祝佩玉剛入庭院,就見鳳思霜揮舞着她的銀蟒尖鋒,銀色槍身被燭火映出殘影,破空聲甚厲,似要将夜空劃開一個口子。
久久,槍身杵地。
鳳思霜面上擒着森冷怒意:“祝長生!”
祝佩玉神經一緊:“小的在。”
鳳思霜:“你信她的話嗎?”
祝佩玉沉默不語。
鳳思霜劍眉透出一抹厲色,猛地揮出銀蟒尖鋒,只刺她的面門,沉聲道:“回答本王!”
祝佩玉只覺一道勁風迎面而來,吹起了她兩鬓的發絲,速度快到她甚至都來不及眨眼。
發絲飄落後,祝佩玉才緩過了神,她略一沉吟,緩緩跪到鳳思霜面前:“殿下,若不是小的堅持來磐寧,藏老也不會發生意外。小的本該以死謝罪,但京城群虎環繞、危機四伏。藏老已去,小的實在不放心您孤身一人。小的請求您,回到北洲後,一刀斬了小的吧。”
鳳思霜收回銀蟒尖鋒,慢慢踱步至祝佩玉身前附身蹲下,擡掐着她的下颚擡起,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本王在問你話,你為什麽要顧左右而言其他?”
祝佩玉霎時紅了眼:“殿下如此問小的,已然是心裏有了答案。”
鳳思霜牙關緊咬:“帶帷帽的女人?”她怒極反笑,冷冷道:“她當本王是傻子!”
**
師府後院,被放出柴房的師三郎紅腫着了一雙眼睛,長随急忙躬身遞上了被冰水浸涼的帕子:“少爺敷一敷吧。”
師涼夏剛欲接在手裏,就被冰涼的帕子激的指尖一顫,瞬時,他眸色生寒,手臂揚起揮想長随的臉:“賤奴,想凍死本少爺嗎?”
啪——
耳光聲清脆響亮。
長随只覺得臉頰生疼,但還是急忙跪地認錯:“請少爺恕罪。”
彼時,緊閉的後窗突然開了,一陣風穿堂而過,熄了桌案上的燭臺,長随還沒來及起身,就感覺後頸一疼,人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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