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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柯柏向白舸競隐去了他們對卧底身份的猜測,他們一致商量好,準備只給白舸競甩些似是而非的線索,讓她自己順藤摸瓜——除應許外,柯柏等人并沒有完全相信白舸競,擔心直接說出口,會把原本的合作都打翻。

應許也配合地不多言語,在柯柏提起線索時,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白舸競明顯聽進去了,她眉頭蹙得緊:“你給出的範圍還是太廣了,舉辦宴會的舞廳,在主星上多如牛毛。”

“這條線索的重點,難道不是審判結束後,應許被神秘人帶去的舞廳嗎?您不能調查是誰帶他去的?”柯柏不解地追問。

白舸競笑容疲憊:“如果不是你們提起,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審判結束後應許被人帶走過。他出獄的手續都是過了明路,完全符合聯邦的法律程序,唯獨不符合的是他把應允先生接回家中。”

“當時應允并沒有被釋放,理應待在監獄裏等候死刑,我之前鬧到審判庭上,就是讓他們查到底是誰準許的應允出獄。”

“只是這一件事,上頭至今都沒給我确切答複,只找了兩個獄卒當替罪羔羊,關進監獄裏十年。”

柯柏耿直說道:“您的意思是,高層那一群人都有可能是卧底。”

“那我們人類社會,未免也太可悲了。”白舸競苦笑。

這個猜想還是太激進,如果全都是,那這仗根本打不起來,開戰第一天人類這邊就投降了。

于是應許開了口:“反正我們都提防些,找出卧底目前也不是首要任務,破譯剩下的蟲族文字才是最要緊的。”

許是他長時間沒吱聲,白舸競和柯柏談起“應允死刑”這類的話題都會被避諱他,這會兒大眼瞪小眼,再次齊齊面露尴尬之色。

這麽容易尴尬,不讓他來不就得了,應許忍住嘆息。

“只你一人破譯嗎?”白舸競清清嗓子,定神發問。

“不是我破譯,我頂多提供一些線索。”應許瞅了一眼柯柏。

柯柏會意接話:“破譯是由我們這邊的人來做。”

“這樣的話,小許留在你們那邊不更好些?方便溝通交流嘛。”白舸競說。

“我們也有任務在身,沒辦法時刻保護應許。”柯柏板正直白地回答,“另外,把他留在您這兒,也算是一個人質。”

“他?人質?”這話荒唐得令白舸競都失笑變了聲調,“誰敢拿他做人質?”

“我會乖一點,不給你添麻煩。”應許賣乖道,話都說到這份上,也沒必要彎彎繞繞了。

白舸競深呼吸了幾次,才沒将面上的假笑打碎,轉眼看向應許:“我只能将你留在授書臺三個月,如今戰局不算明朗,正是用人的時候,三月之後你沒有給出任何成果,便老實去我給你分配的戰區迎敵吧。”

柯柏正要說話,白舸競又回眼看過來:“至于柯柏,你們幾個并沒有遵循命令留守自己的戰區,不過因為到現在沒出太大的亂子,我也就幫你們瞞了沒上報,之後盡可能小心些,別被人抓把柄。”

“您的地位又要被誰取代了?”柯柏這張嘴啊,語不驚人死不休。

應許捂臉,心想下次再有這種事情,還是把楊林抓過來吧,也難怪在原先的破空艦隊裏,柯柏只是副指揮官,而連星緯是正指揮官。

*

送走柯柏,白舸競調出了光屏處理公事,沒讓應許走,也沒給應許安排什麽事兒,而是又命令小機器人給應許端來盤新的點心和茶。

應許都快吃飽了,他跟狻猊吐槽說,白師姐還拿他當小孩。

狻猊卻說:“你要當小孩還可愛些。”

言下之意就是他現在的性子不那麽可愛。

這機甲每天比人想得都多,估計是數據庫裏亂七八糟的東西把它給帶壞了,應許不與它争辯,若無其事地品茶吃點心,等待白舸競開口說話。

左右不過聊些往日瑣事,再隐隐表達對當年“殺”了他的歉意。

應許對白舸競來往不多,但他記得軍校裏那個在細節上很照顧他、在正事上不退讓的師姐。

“說說你在谷教授家養傷的事吧,還記得嗎?”白舸競開了口,應許意外她問得那麽直接。

應許放下杯子,“大多數時間在昏迷,醒來後第一個看見的是應允,谷教授沒對我采取多麽有效的治療手段,所以我現在大腦痊愈,應該和聯邦的醫療技術無關。”

“沒問你這個,要有關系現在也已經出成果了。”白舸競的視線沒離開光屏,“我這是……沒話找話。”

應許笑一笑:“那為什麽不聊聊天青姐?我現在都還沒有見到她。”

“她在第十旅駐紮,離授書臺七八個光年呢。”白舸競一怔神,“我這兩年,見她的機會都不多。”

“這樣啊,那可真遺憾。”應許往後靠在了沙發背,仰頭數着頭頂簾子,卷雲一樣的花紋。

白舸競寬慰他:“不過我有她通訊,下次給她打通訊的時候叫上你。”

“我什麽時候給應允打通訊呢?”應許又問。

白舸競回答:“待會兒就可以,我把通訊方式給你,不過應該是翁先生的,打到他那邊再轉接。”

說到這兒,倆人都沒多少話,應許就這樣靠着沙發,看頭頂的簾子晃啊晃,他都要被晃睡着了,可能也有吃飽了的緣故。

白舸競這時候說道:“看你沒出什麽事,真的太好了。”

*

應許拿到應允的通訊方式還有自己住處的密匙,跟白舸競道別後,沒有立即趕過去,就坐到了白塔頂層的邊緣。

白舸競手下的士兵遠遠地盯着他,他回頭看一眼,那人就飛得更遠了些,但還是在他的視野範圍內。

應許心想也不能為難人家當下屬的,何況他來也本就是人質,人質沒有太多人身自由權。

授書臺的恒星能量很強,應許被劈頭蓋臉地曬着,猶如曬場上的麥粒或者風幹土豆片,身上的制服智能調節冷熱,所以他倒沒有很難受,只是覺得被光晃得眼睛疼。

他給應允打了通訊,做好跟翁陶然說場面話的準備——他當年對這位翁叔叔并不算和善,但翁陶然又确确實實是應允和他的大恩人,暫時無以為報,只能對人家的态度友好些。

做做樣子,他還是會的。

應許沒有等待很久,他出乎意料地聽到了應允的聲音,“小許?”

他話都沒醞釀好,磕磕巴巴地應了一句:“嗯……是我。”

“我當是翁陶然哄我呢。”應允輕輕地笑,應許能想象到他勾起嘴角的溫柔模樣。

應許來不及平複心态,他怕自己心裏那股勁兒湧起來,他就沒法把話說出口了,“我好了,以前的事情也基本都想了起來。”

“好了?”應允驚喜得聲音發顫,“好了就好。”

“你不用再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再出事。”應許急急忙忙地說,跟有人拿鞭子追他趕他似的,“然後就是,等我回來。”

“我要回來跟你結婚。”

跟旁人說和跟應允說的感覺不一樣,分明是件理所應當的事情,應許也做好了相關的心理準備,但話落到應允耳朵裏,每個字都帶着興奮的震顫。

應允似乎也做好了準備,他并沒有特別意外:“等我精神好些,去處理掉之前我收養你的手續,這樣我們倆結婚就沒有其他問題。”

應許一聽他這話,心裏更高興了,才不管他是妥協還是別的什麽,“應允,你真好。”

“這是我這些年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應許覺得自己是高興的,心跳和身體的顫抖都能證明,但不知不覺眼淚滑到了下巴,可能是恒星光芒太烈。

不過,他僞裝得很好,時刻保持着上揚的語調:“應允,你是不是特別愛我啊?”

還特意模仿了小時候撒嬌的語氣,他要是應允,肯定會被他自己膈應死。

但應允好脾氣地如數接下,“是,我特別特別愛你。”

“那要是我做錯了事情呢,要是我對你很過分呢。”應許輕聲問,眼淚幹得快,在他臉上緊緊地糊了一層。

“你不會的。”應允卻很篤定,“你做什麽都不過分。”

應許抹了一把臉:“好吧,那要是我不愛你呢。”

應允靜默了好一陣,要不是狻猊顯示還在通訊中,應許都疑心他挂斷了通訊,于是應許不緊不慢地催促:“應允,應允,你有在聽嗎?”像一只極為聒噪的青蛙。

“你不愛我也是應該的。”應允聲音發啞,“本來,這都是我的錯。”

唉,還是這麽無聊的回答,本來以為應允得了瘋病,會給他一些有意思的反應呢。

“讓你失望了,我很愛你,反正肯定比你愛我,更愛你。”應許在這頂樓邊緣坐不住,擡手展開了翅膀,從塔頂一躍而下。

風在他耳邊呼嘯,那看守他的人也緊接着跟上,他漫無目的地在這衛星城上空盤旋,一字一句地告訴應允:“因為我也不會想那麽多,什麽責任啊,義務啊,老友的情誼啊……通通不會去想。”

“我愛你就只是愛你這個人,準确地說是愛你這副模樣,沒有旁的那些亂七八糟,如果哪天我不愛了,也只是因為你這個人,沒別的原因。”

“當然我也不是來指責你什麽,你做的很對,每次都能站對自己的位置,我基本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所以我有時候很慶幸,我愛的人是你,雖然你有些态度令我不爽,但總體沒太多毛病。”

他期待着應允的回應,結果這回應允卻冷冰冰地質問他:“你還是應許嗎?”

啊,應允當年對待附身者就是這個态度,應許真的委屈了,反問應允:“那你真的了解我麽?”

“小叔叔,我本來就是那麽卑劣地觊觎着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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