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凡思
練青玖從夢中醒來。
她撐着地站起,走到桌邊倒了杯茶。
她當年冒險接受練家傳承。接受過程痛苦無比,但是更令人感到害怕的,卻是這股力量本身。
她第一次動用它的時候,殺了金策。然後......然後她是在一片血泊中醒來的。
她追殺金策到秣營山下的一處村落。她醒來時,發現村裏的人都死了。
趕過來找她的各世家長輩見到這幅場景,最後一致決定緘口不言。
練青玖記得他們當時的眼神:恐懼。
這次被周慕常所逼,她不得不第二次動用,但好在運氣還行,沒出什麽事。
她推門出去,出去的路上碰到許多人。
練青怡拉着她叽裏呱啦地說話,概括起來就是“你真棒”。
李叔......李叔皺着眉看她,眼中充滿了控訴。
景川回景家去了。
練青玖又朝四周看了看,沒看見想見的人。
她覺得自己對景遙的感覺很複雜。和他在一起,她很少想起那些煩心事,難得開心。
可她到底是練青玖。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兒,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久。
世家大會開始是在下午,是各家露個面講幾句話,然後就開始第一輪比試。吃過早飯,練青玖想了想,決定先去一趟城東。
去的路上遇見了一個人。
景遙嫌身上酒氣太重,換了一身衣裳。依舊是粗布。
兩人互相看一眼,同走一條路,也不說話。
就這麽一直走到院門口。院門開着,他們進去的時候,看見院子裏有些微打鬥痕跡,屋門口趴着一個男子。
景遙上前一看,見是那嬷嬷的兒子。他眉間一點殷紅,已經死透了。
景遙看身後的練青玖一眼,兩人同時進屋。
屋內陳設簡陋,沒有人。他們又到了後院,看見了那個婦人,也死了。
除卻眉心一點紅之外,她身上還有一處鈍器傷,脖頸青黑,似乎被人掐過。婦人躺着的地方旁邊有一個小坑。
看來是有人來這裏,逼她說出東西埋藏之所,然後殺了她。手法幹淨利落。
中間有人阻止過他,但失敗了。
到底是誰?
可不管是誰,這條線索到這裏,就這麽斷了。
出來的時候,練青玖看了景遙一眼,後者感受到她的目光,擡眼看去。
四目相對,又馬上分開。
然後他們沒有說話,分開走了。
練青玖回到練家在西陵的宅子。用過午飯,又細細思索了一下那殺人的手法,确定自己從沒見過。
午後不久,西陵的世家大會,開始了。
練青玖好不容易撐着頭聽完冗長的賽前發言。終于等到了第一輪比試。
世家大會雖然繁瑣,但是其中的各家子弟比試還是挺有看頭的。第一輪比試人最多,雖然水平不同,但是勝在武功派系各不相同,值得揣摩。
但是最精彩的其實在第一輪比試之前。名為開頭彩。
各世家派出本家認為最有能耐的子弟先切磋比試一番,點到為止。
練家派出的是這一輩的大弟子練成。白家派出的是白林,折棒君雖然人有點老實傻氣,但有兩把刷子。之前還謙虛說什麽“才學不精,如此年歲才獲準随行”,要知道,上一屆世家大會在十六年前,那時他才十二歲吧。
林家只有周慕常一人。子勉兄一人一劍站在那裏,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氣勢,表示不屑出場。
景家派出的,是景川。
于是便只有這三人比試。首先是練成對白林。練家在金王之亂傷亡慘重,人才凋零。練成雖在練家排行在前,到底不敵白林,敗了下來。
然後是白林對景川。
景川手拿一柄折扇,站在臺上,不像是要比武倒像是要作詩,笑道:“風雅兄,還請多多指教了。”
白林拿着他的軟鞭,也一笑:“哪裏,還請立寒兄手下留情。”立寒是景川的字。
開始聲響。白林往前一揮,手中軟鞭如一條金蛇直沖向景川面門。
景川一個鐵板橋往後一仰,手中折扇唰的打開,手腕微轉,便化去了鞭子力道。
兩人你來我往,驚心動魄。
景尚禮看着臺上的景川,突然想到了景謙。
十六年前,代表景家出場的,就是景謙。那個孩子,天資聰慧,才華橫溢。
只可惜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景遙不參加世家大會,但依舊有事要幹。他去看馬。
他之前一個人且行且混,帶着小馬景風倒沒什麽。可真要查起事來,景風又不能騎,到底不太方便。抵達西陵的時候,他便把他托付給在西陵的朋友照顧。
倒不是景公子神通廣大,人脈遍布江湖。他的這個朋友,可以稱得上是江湖人共同的朋友。
朋友姓馬,人稱馬莊主。
馬莊主為人豪爽,最好結交朋友,最重要的是:有錢。
他在各地都有莊子,路過的江湖朋友有什麽諸如生活上的困難,帶着他給的牌子,都可以找去幫忙。而一些人感念他幫扶,遇到同樣持着牌子的人有困難,也會伸出援手。
他來到莊內,領路的人将他帶到馬廄。馬莊主的确熱心,給景風吃的都是上好的飼料。可憐的景風,跟着正牌主人饑一頓飽一頓,在這兒倒是吃胖了不少。
景遙摸着小馬的頭。當年他從景家出走,身邊只有一馬一劍。
追風跟了他太久,落霞嶺一役還受了傷,後來去世了。
他正想着,旁邊恭敬等候的人突然說:“景公子,您托付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
景遙轉頭看他。
“莊主今日在此,他說親自來告訴您。”
景遙那天把景風寄在馬莊的時候,順便請他們幫忙查了一下金策。
可那畢竟是陳年的舊事,他随口一囑咐,也沒抱什麽希望。而且......馬莊主居然來了。
馬莊主雖然被稱為是江湖之友,但與之結交的人實在太多,他不可能一一應付。很多人其實都只是到過莊子,和莊子的管家喝過茶,領過牌子罷了。真正見過他面的,其實沒有幾個。
景遙是其中之一。
他跟着人到一處小院落,看見了馬莊主。
馬莊主三四十歲,氣宇軒昂,衣着華貴,正在種地。
他揮着鋤頭,汗如雨下。濺起的泥落在鑲金線的衣料上,眼都不眨一下。
景遙突然覺得心有點疼。
貧窮果然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馬莊主擡頭看見景遙,說:“雲起,來了啊。”他用袖子抹一把汗,拉着景遙在院中的小桌邊坐下。
“你要查的事,已經有些眉目了。”馬莊主說,“下面的人覺得這不是小事,就報給了我。”
“當年金策身邊,有一個師爺,後來失蹤了。我的人查出來,他在芷州。”
“芷州?”景遙一皺眉,看見馬莊主點了點頭。
芷州地近中海,是白家的地盤。
世家大會上,白道陵笑着對景尚禮說:“景家真是人才濟濟啊。”
景尚禮一颔首,道:“風雅這孩子也很不錯。”
過了百招,景川欺身上前,一個反肘,将白林逼退幾步。
“好了好了,白林,下來吧。回去再好好練練。”白道陵笑着出聲打斷。
白林也一笑。兩人互相致禮,便算比試結束。
景川勝。
天色已暗,景遙走在路上,思索着要不要去找練青玖。他在心中将找、不找來回翻騰幾遍。
忽然覺得身後一陣涼風襲來。
景遙目光一凝,側身一讓。劍刃劃破衣服。
景公子白天剛見識完有錢人把金子當抹布,晚上就被人劃破了衣服,覺得窮人果然是命苦。
他伸手掠過對方劍尖,一個轉身拔出雲水劍。
劍刃相抵,發出“锵”的一聲。
景遙反手一挑。對方手肘一屈,橫劍在前,堪堪接住一招。
“什麽人!”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叫喊。黑衣人見勢不好,虛晃一劍,跑進小巷離開。
景遙定睛一看,發現來的人是白林。他一張白臉因劇烈奔跑而泛出紅暈,微微氣喘。
“雲起兄,你沒事吧?”
“無妨。”景遙收起劍,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到底沒有把“就是衣服破了”這句話說出來。
“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留在練家吃了頓飯,現在正要回去。”
說到練家,景遙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世家大會怎麽樣?”
“挺好的,我與立寒兄下午一場比試。哎呀,真是......”
景遙想聽的不是這個,見折棒君又要開啓“知無不言”模式,只好打斷:“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挺好的。啊,你是想問宋......練姑娘吧。她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麽啊。”
景遙聞言放下心來。
“不過,雲起兄,剛才那是誰?”
景遙看向小巷,神色如常,道:“不管是誰,他總還會露面的。”
折棒君之前說要回白家,最後沒有成功。
他被景遙拉去喝酒了。
景遙酒量不錯,尤其是在白林的對比之下。風雅兄三杯下肚,神情渙散。
他面色更加紅潤,微微笑着,笑容迷醉,說:“雲起兄,來,再幹一杯。”
景遙和他一碰杯,剛要喝下,忽聽白林說:“雲起兄,你是不是喜歡練姑娘啊?”
景遙一口酒噴了出來。
“唉。你瞞不過我的。”折棒君身子左右搖晃,一只手在空中亂揮,像是要摸景遙的頭。
景遙趕緊按住他的手放好。
“這種事,我見得多了。”折棒君繼續說。
景遙沒想到折棒君原來是個深藏不露的情場老手,一想之前,問:“你不是說你有個未婚妻,是什麽樣的?”
白林忽然一滞,身子不晃了,手也不動了,說:“她很好。長得好,心好。性情飛揚跳脫,二十歲的人了,總也沒個正形。”
景遙微微疑惑:“你未婚妻比你小八歲?”
“她比我小一歲。”白林忽然說,他垂着頭,看不清神情,“她死了。七年前,死在金王之亂裏。”
“她死的時候,只有二十歲。”
景遙呆住了。白林看向他,忽然叫道:“詩詩。”
被強行逆轉性別的景遙:“......”
白林突然撲到了他的懷裏。景遙一驚。白林埋首在他懷裏,肩膀微顫。
景遙聽見了一聲哽咽。
他哭了。
“她說會等我回來,說要我娶她過門。”
“我回來了,她卻不在了。”
景遙看着白林,一時百感交集。
往事如斯,而逝者不可追。
他這些年所見所感,怎麽會不明白呢?
他拍了拍白林的肩,将他扶起來,為他和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仰頭一口喝下,突然又想到了練青玖。白林說他喜歡她,沒錯。
那麽,他為什麽要放手呢?
“白師兄,白師兄.......”
景遙感覺有一陣大力搖他,從睡夢中醒來,看見了一張臉。
那臉沒有看着他,卻在對着他的肚子說話。
白林頭枕在他的肚子上,臉上紅暈未消。景遙聽見那人繼續說:“你昨天一直沒回來,尊客派我出來找。你的比試午後就要開始了,怎麽還睡在這裏?”
景遙一推白林,手扶着身後的大樹站起來。他們昨天喝多了,在街上晃蕩一會兒,竟然就一起躺在樹下睡着了。天色已經大亮,竟像是快到正午了。
白林被人這麽又推又搖,迷迷糊糊地醒來,邊醒還邊說:“雲起兄,再撞一盅......”
宿醉的景遙覺得頭更痛了。
白林被白家弟子拉着晃晃悠悠地走了。
景遙站在樹下,一縷陽光穿過樹葉縫隙,照在他臉上。
他決定去找練青玖。不過在這之前,他得先換身衣服。
傍晚,世家大會結束後,練青玖走在回練家的路上。今天照舊是第一輪比試。下午白林那一場,他不知怎麽喝得醉醺醺地過來,一手金蛇鞭硬是耍成了醉蛇鞭。
她走到門口,看見了一個人。
景遙一襲霁青衣衫,長發用發帶束着,落下幾絲垂在臉邊。面如冠玉,君子風流。
練青玖看着他一雙好看眼睛中滿是笑意。
然後她聽見他笑着道:“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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