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江湖廟堂
練姑娘念叨着山雨欲來,但覺得自己首先要經受的,其實是景媽媽口水的洗禮。
瓊崃山頂之後,她傷重,被帶回到西陵城外林家占着的小破山頭休養,景遙也一起跟着。
這麽多年了,景公子的唠叨功力和老媽屬性不減反增。
而且......練青玖想到幾天前。
柳柒配的藥方熬出來的藥依舊是驚人的難喝。
她看着面前的黑水,皺起眉頭,擡起頭,看着景遙。
景遙看見她神情,微微一怔。她眼中帶着點哀求意思,嘴唇微扁,嘴角向下。
竟然有點像在撒嬌。景遙想。
練姑娘為了少喝幾口藥,将她小時候對付阿爹的那一招都使出來了。眼見景公子神情微怔,像是不忍,她心中一喜。
然後聽見景遙說:“怕苦,我喂你啊。”
練青玖疑惑怎麽喂才能不苦,微微皺眉看着他,然後瞪大了眼。
景公子仰頭将那藥喝下,然後俯身,吻上了她。
這樣,自然就不苦了。
景公子臉皮日益深厚,練姑娘只能丢盔棄甲,從此每天乖乖吃藥,動作迅猛。
柳柒有一次看到她喝藥動作,還以為她在喝糖水。她心想自己開的藥什麽時候這麽好喝了,好奇嘗了一口。然後......柳姑娘眉頭緊皺,吐着舌頭,覺得練青玖真是病人中的勇士。
周慕常此時走過,正好看見了柳姑娘這只被好奇心苦死的貓,疑惑地問:“師妹這是怎麽了?”
柳柒口中泛苦,正被他這麽一問,覺得新仇舊恨一起翻了上來,非得調戲師兄一下才能化解心中的悶氣。
于是她悠悠道:“師兄,藥喝了嗎?”
周慕常捂着傷明明已經大好了的胸口,沉默地走了。
說起柳姑娘的新仇舊恨。新仇自然是喝了苦藥又被人撞見的不爽。至于舊恨,還是要說回瓊崃山頂的那一天。
景遙背着受傷的練青玖和周慕常一起往山下走,看見了端坐在樹上的柳柒。
她一襲黑色衣裙随風輕輕飄動,神色靜穆,一時,竟像是真正的仙風道骨。
然後她睜開眼,看到近處的周慕常,說:“師兄,快幫我下來。”
周慕常運功正要接她下來,胸口一痛,無奈地看着她。
而景遙和柳柒畢竟不算太熟,擅自抱人家姑娘下來于禮不合。
更何況他背着練青玖,舍不得放下。
最後柳姑娘像之前爬上去一樣,自己爬了下來。
......
練青玖等人下瓊崃山時把該交待的交待了,該遞的消息遞了出去,各自吩咐自家的人留神注意。
然後在這山裏住了小半個月。這段時間練青玖養傷,景遙看着她,柳柒照顧病人、欺負師兄之餘就都與白丹請教合心陣。可是白丹到底被囚禁多年,所知甚少。
而她一張與白鳳一模一樣的臉,臉上神情從容而略帶歉意,看得旁邊的練青玖心中微微嘆息。
她心中隐約明白當日在瓊崃山頂,白鳳為什麽會有那樣的反應了。
而這小半個月裏,外面也沒有什麽消息傳來,一時竟像沒什麽事似的。
就好像,可以一直這麽無憂無慮地過下去。
可是,該來的總是要來。
這是尋常的一天,外面卻遞來了不尋常的消息。
瀛國于東南沿海一線突然來犯,陸戰海戰同時進行。
而在陸戰中,他們使的是合心陣。合心陣和泥鴻陣需得特殊地形才能發揮出最大威力,但即使發揮出的威力并非最大,也已經很可怕了。
一時,沿海近的幾個小城都淪陷了。
最要命的,是彙州。
尹老爺被發現私藏瀛人後,被紀知狠狠處置,散盡家財才算是保住了一條性命。金大人也受了牽連,可雖然整個彙州城上下都知道他和尹老爺穿一條褲子,畢竟沒有實錘證據說私通瀛人裏也有他的份。金大人後來憑着官場幾十年的人脈和一張不要了的臉皮,竟然保住了自己的官位不受影響。
而如今瀛人來犯,氣勢洶洶。彙州近海,又是交通要塞,所受沖擊自然大些。重壓之下,金大人自認為理所當然地投降了。
這一投降,不僅動搖了軍心,而且彙州作為交通要塞,一旦投降,南下的軍隊根本難以增援。
一時大亂。
随着這些消息來的,還有聖旨。
聖旨發到了練家和景家,輾轉到了景遙和練青玖的手裏。
讓他們進宮面聖。
練青玖是練家前任家主,又曾在金王之亂中力挽狂瀾,召見她倒沒有什麽。可是,練青玖心中微微疑惑,聖上要景家出手,為什麽不召景川,而是景遙呢?
又為什麽不找林家?
練青玖看向景遙,見他看着手中聖旨,臉上卻沒有什麽驚訝疑惑神情,好像是知道什麽。
景遙感受到她目光,側頭看她,神情略微嚴肅,對她說起一個人。
兩周後,景遙和練青玖來到皇城腳下,入金銮殿。
金銮大殿上,身着龍袍的人坐在上首,看見他們來,微微颔首。
他氣宇軒昂,威嚴肅穆。
竟是馬莊主。
景遙和練青玖正要跪下,他擺一擺手,說:“不必。”
馬莊主,馬華騰先看着練青玖,微笑道:“練姑娘。”
然後他看向景遙,道:“雲起,好久不見。”
景遙俯身一禮,說:“不敢。”
馬華騰看他樣子,接着說:“你應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景遙直起身,說:“雲起只是心中猜測陛下身份非凡,不敢妄自臆想。”
他嘴上說着不敢臆想,可其實早在五年前心中就有了隐隐猜測。
白家外戚出身,經常負責皇家占蔔求問,與皇室聯系緊密,在朝堂有不小的影響。這樣的家族,這樣的權力,再加上其背後龐大的江湖勢力,怎能不讓當權者心生忌憚。
而當今聖上于求仙問道一事向來興趣寥寥,那麽多年都在有意無意疏遠白家,削弱白家在朝廷的影響。可降低了白家在朝廷的地位,卻難以影響其在江湖上的勢力。
當年,如果不是馬莊主恰好提供了黃生的線索,他們沒有那麽容易就查到白道陵頭上。
馬莊主財力通天,江湖上人脈數不勝數,偏偏,還姓馬。
就由不得他展開豐富的聯想了。
而這些猜測,都在接到聖旨的那一刻得到了證實。
只可惜莊主下得一盤好棋,卻算不到瀛人最後插了一腳。
也算是玩脫了。
馬華騰聽他這搪塞的語氣,心中有些郁悶。雖說江湖廟堂相隔甚遠。可江湖裏的四大世家本身就出自廟堂。世家勢大,容不得他不忌憚。他這麽多年明裏暗裏推了幾把手,才算是削弱了世家的勢力。
可如今,瀛人來犯,手中還有着白家的合心陣。他到底,不得不借助世家的力量。
馬華騰微嘆一口氣,說:“□□晚年,曾感嘆‘練、景,社稷之臣也’。”
“如今天下有難,朕無能,還請各位施以援手。”
景遙說:“景家祖訓,雲起不敢忘。自然遵命。”
練青玖轉頭看着景遙笑了一下,回過頭說:“練家亦是如此。”
“不過,”練青玖說,“青玖有個不情之請,想聽皇上聽我講一個故事。”
馬華騰見他們答應,心中歡喜,又疑惑練青玖好端端地講什麽故事,便道:“你說。”
練青玖眼睫微垂。馬華騰看不清她眼中神情,只聽她說:“從前有個挑水的和尚,發現挑的水裏有沙子,便拿着水勺想将那沙子兜出來。小和尚一心一意要去掉那沙子,攪渾了水,磕破了桶。最後,沙子和水一起流了出去。”
她說話不明不白,馬華騰聽了搖搖頭,說:“你們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練青玖說:“青玖還有一個疑問。”
馬華騰見她終于不講故事,道:“什麽疑問?”
“林家也是一方世家,不知皇上為何不召見他們呢?”
馬華騰聽後搖搖頭,只說:“林家不用朕召見,自會出手的。”
然後他不再說什麽,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退下了。
練青玖和景遙退下後,馬華騰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想着□□留下的那句話。
“練、景,社稷之臣也。而林家,只為天下生民。”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殿外,景遙和練青玖走着。他握住練青玖的手,說:“小九,我知道。”
“知道什麽?”
“你那個故事的意思。”
世道興亡,而生民多艱。
而後白家被查辦,林家、練家、景家所有精銳弟子,趕赴東南。
幾百年前,幾家先祖合力,為了建國。幾百年後,幾家再次合力,為了護國。
柳柒以泥鴻陣抵擋合心陣,可她到底對合心陣所知寥寥,只能勉力支撐,難以反擊。
柳柒眉頭緊皺,看着林折留下的有關泥鴻陣的手稿和她寫下的從白丹那兒知道的有關合心陣的信息,發現自己實在悟不出什麽。
她問過谲棾島主,可那老騙子只是高深莫測地搖搖頭,說:“時機未到。”
陣法難破,而且,柳柒看着一旁眉頭同樣緊皺的其他人,想起另一件煩心事。
彙州被占,支援的北方軍要想南下,所繞路程甚長,費時極大。
練青玖等人現在正和紀陽将軍商量的,便是如何盡快而省力地拿下彙州。
彙州可以強攻,可城中百姓皆是無辜。一旦硬攻,必定傷亡慘重。
他們提議的是,從內入手。
這個內,就是金大人和尹老爺。
金大人投降後,彙州城裏的百姓受苦受難,金大人和尹老爺卻像兩條入了土的蚯蚓,鑽營得十分痛快。他們受到瀛人極大的重視,在彙州城裏地位不升反降。而因為金大人和尹老爺熟悉彙州,如今彙州的許多事務,都是交給他們處理的。
如果能帶一批人悄悄潛入彙州,拿下他們兩個和掌管彙州的瀛人,裏應外合,可以省不少的事。
至于帶人潛入的人,景遙和練青玖在彙州呆的時間長,覺得還是讓他們兩個自己去比較合适。
紀陽皺眉,說:“其一是你們的安全,其二,他們會不會認出你們?”
景遙一笑,笑裏幾分傲氣,說:“安全方面,我和小九兩人一起,自保一定是沒有問題的。”
“至于認不認得出,就要勞煩柳姑娘妙手了。”
柳柒從筆記書稿中擡起頭來,問:“你們想要什麽風格的長相?”
這一天,彙州城如玉軒的老板看見門外站着兩個公子哥。
高一些的劍眉星目,一身黑衣。矮些的模樣俊俏,一襲青衫。
他高興來的不是瀛人,滿面笑容地上前問道:“兩位公子,想要什麽口味的啊?”
景遙被他這一句“什麽口味”酥了一下,旁邊的練青玖接口道:“我們要見雨久花。”
景遙糟心地看了練青玖一眼。
練姑娘在這小倌館,還挺自在的嘛。
如玉軒是彙州城裏有名的小倌館,其中的頭牌清倌雨久花,聽說唱得一口好昆腔,頗得瀛人青睐。而這個雨久花,和金大人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老板點頭,說:“客人來得巧,雨久花正在裏頭唱着呢。我帶你們過去。”
練青玖和景遙跟着老板進去,正聽見一句“俺曾見金陵玉殿莺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練青玖突然呆住。
作者有話要說: “俺曾見金陵玉殿莺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出自《桃花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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