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章

第 8 章

手機在沙發上時不時地震動着。

孟星河頭都沒有擡,繼續自己的動作。

他蘸了蘸顏料,将海邊落日的最後一處仔細描繪完成,然後松了一口氣。

手機又響起來了。

孟星河垂眸猶豫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趿拉着拖鞋走到了沙發上拿起手機,然後果斷摁了電源鍵挂斷了電話。

他不能再靠近夏已深了。

上次在畫展,他險些在恍惚中越過雷池。

所以......還是幹脆不見面的好。

孟星河看着自己手機上一長串的未接來電全部都是這一個號碼,微微嘆了一口氣。

其實如果夏已深不打電話發信息直接來到他的家裏,他也躲無可躲。

可是夏已深沒有來逼他......這讓他有一絲絲心安。

夏日悠長,破舊出租屋裏的夕陽逐漸收斂了餘晖。

孟星河迷迷糊糊地在沙發上昏沉沉地睡着。

“嘭!”

“嘭!”

“嘭!”

強有力的敲門聲将沙發上熟睡的孟星河吵醒。

“來了。”

他揉着惺忪睡眼,頂着一頭有些亂糟糟的頭發徑直去開了門。

“小滿??!!”

“你怎麽來了?”

孟星河有些好奇,按說小滿現在應該被家裏人摁着頭在自家公司裏實習呢,怎麽還會有空來找他呢。

小滿急得滿臉通紅,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

“我的媽呀,你怎麽還在這睡呢?夏已深出事兒了。”

誰?

誰出事兒了?

孟星河一時沒反應過來,開口問道:“誰?我剛沒聽清。”

小滿直跳腳,“夏已深啊!”

*

“W”是一間鮮為人知的酒吧,但因為是某富二代開的,所以備受豪門子弟青睐。

只是這位置太偏了,打車也只能停在平安街的輔路上,下了車還得走上二十分鐘。

孟星河來不及害怕,直奔着那間酒吧跑過去。

他的腦中來回盤旋着小滿的話。

“夏已深被人約酒吧裏去了,本來是很正常的。”

“可今天酒吧裏有一個道兒上混的大哥,之前跟夏已深有點矛盾,一直想找夏已深的麻煩。”

“這下夏已深自己送上門了......而且聽說那人可狠了,跟他不對付的到最後都沒有能囫囵個兒收場的。”

孟星河越想越心驚,跑得也越來越快。

等他匆匆來到酒吧門口的時候,卻被門口的保安攔下,“先生,今夜有包場,抱歉。”

他語氣有些急躁,幾乎是低吼着說了聲,“我找夏已深!不認識麽?”

服務生擡眸看了他一眼,然後彎腰讓開了路。

等孟星河的身影逐漸走入這件喧鬧的酒吧時,門口的服務生也随之站直了身子,單手掐腰,拿起手機撥通了某個電話。

“人已經進去了。”

酒吧舞池中男男女女瘋狂扭動着身體,躁動的音樂聲似乎可以控制着人的心髒,讓胸腔都在瘋狂震動。

孟星河沒來過這樣的地方,他微微揉了一把胸口,然後順着昏暗的邊緣一間一間包廂找過去。

“你給老子老實在這待着,少嘚瑟!”

一個粗壯男聲從包房裏傳了出來。

孟星河本能地往角落裏縮了縮,盡量讓自己隐在黑暗中變得不起眼。

然後另一道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應道:“那我只能多謝款待了。”

孟星河的眼睛瞬間閃過一道光,“是夏已深。”

他不禁念出口然後便立即捂上了自己的嘴,靜等着屋裏的其他人怒氣沖沖得離開。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踮着腳走過去,溜着縫鑽進了那間房。

“哥哥??!!”

夏已深的聲音似乎一瞬間變得虛弱。

孟星河一進門口便看到了癱軟在沙發一角的夏已深。

對方的領口松噠噠地敞着,臉頰和胸口都泛着微紅,襯衫也被酒或者其他的什麽液體浸濕,讓此刻的夏已深徹底變成了不同的“夏總”。

孟星河心頭似乎被擰了一下,他匆忙走到夏已深跟前屈膝半跪下去。

“夏已深,你怎麽了?”

他問完之後就輕輕咬了下自己的舌尖,自責自己在說什麽廢話。

夏已深現在的狀态很明顯不是被灌醉了,就是被逼着喝了什麽不好的東西,要不然剛才那人也不可能不派人看着就離開了。

孟星河的眼神如小動物一般濕濕的,開口說道:“我帶你回家吧,夏已深。”

夏已深強撐坐起來,然後雙肘撐在膝蓋上,自上而下地俯視着單膝跪地的孟星河。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若有若無地撫摸了一下孟星河的輪廓。

“哥哥,我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

孟星河聽到這話,便抿唇不做聲了,眼神也躲向了別處。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能站起來嗎?我帶你回家。”

帶你回家......

多美好的四個字。

夏已深笑了笑,努努勁兒站了起來,可還沒站穩三秒鐘又“噗通”一聲坐了回去。

他苦笑着說道:“今夜怕是回不了家了。”

孟星河愣了愣,眼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麽,嘴唇也被他咬得險些破皮。

然後他的眼神堅定地瞪向夏已深,并且伸手扯上了對方的胳膊,“我背你,現在就走。”

“啊?”

夏已深猶疑道。

然而孟星河沒管他的語氣,直接彎腰把對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盡了力氣把将近一米九的夏已深拉了起來。

“知道有危險,為什麽要過來。”

“過來了還不找人陪着。”

“你自己也用點勁兒啊,不趕緊走,他們等會就轉回來了。”

孟星河平日裏看着柔聲細語任人拿捏的模樣,現在到了危急關頭,反倒是又抱怨又斥責。

夏已深的身子被孟星河半托半拽地扛在身上,沒多大會就開始氣喘籲籲,念叨的話也不再說了。

“嗯?怎麽不說了?我喜歡你說我。”

夏已深用成熟的聲音說着幼稚的話,讓孟星河無言以對,只側着頭撇了一眼,便繼續往前走了。

“這條路,剛才是不是走過。”

孟星河喘着粗氣說道。

夏已深歪着頭把腦袋磕在孟星河的頭上,“不知道啊。不過......哥哥,你是不是路癡?”

孟星河心裏也拿不準了,之前沒覺得,但最近迷路次數實在太多,他也摸不準自己的識路本領了。

于是猶豫着說道:“可能指示燈太黑了,沒瞧清楚。”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繼續扛着夏已深往前走,昏暗的酒吧裏走廊迂回環繞,他們的腳步逐漸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孟星河的汗水也在不斷地滴下去,可始終都沒有停下腳步。

夏已深搭在孟星河肩膀的手緩緩擡起,輕輕幫對方擦了一下汗水,“我重嗎?”

孟星河感覺到了額頭的指尖,腳步微微頓了片刻又繼續前行,“我說不重你肯定以為我在哄你......所以,夏已深你真的挺沉的。”

夏已深悶頭低笑了幾聲,自己的胸腔顫動連帶着孟星河的後背都顫動了。

“那我的‘可樂’不會遭你嫌棄吧。”

夏已深笑着說道。

孟星河不明所以,問道:“什麽‘可樂’,它怎麽了?”

夏已深也愣了,“我今天出門之前派人把‘可樂’送你那了,你沒看到麽?”

孟星河的腳步瞬間頓住!

他呆呆地扭頭看向夏已深,可夏已深現在幾乎是完全靠在他身上的,他只是輕輕轉了個頭,便跟夏已深來了個親密的四目相對。

他感覺自己的嘴唇甚至已經擦過了夏已深的嘴唇,于是立刻又把頭轉了回來,目視前方。

剛才轉過去是想說什麽來着,他也忘了個幹淨。

哦!可樂!

想說可樂的。

他抿唇又松開,然後半扛着夏已深繼續走,“送我那兒幹什麽?它應該陪着你的。”

夏已深輕飄飄地說道:“我想讓它陪着你,我也想陪着你。”

孟星河又愣住了,然後念道:“別說話了,你一說話更沉了。”

夏已深揚起嘴角笑了笑,擡手指着前方的亮光,“就是那,出口。”

“夏總,怎麽要走了呢?”

突然,門口的光亮被一人的身影堵上,随後陸陸續續一批人全部站在前方阻擋了他們出門的路。

孟星河太累了。

他把夏已深放在了旁邊的一個凳子上,直起腰說道:“他今天還有其他事,有什麽話改天再說吧。”

他的手緊緊攥着,指甲恨不得刺進血肉裏,這是他用疼痛克制自己情緒的方式。

站在門口的那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噗嗤”一聲笑出聲,“這位美人,你身上穿着睡衣,腳上踩着拖鞋跟我說夏總今天還有別的事。”

“嘶......”

那人吸了一口氣,“這讓我不得不想歪啊。”

孟星河的手指已經緊張到發麻,他松開了手掌甩了甩,然後故作不屑地答道:“随便你,在我報警之前,最好讓開。”

這下不止那個人,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如果你換個模樣,說這話還稍微可信點兒。”

那人左手從兜裏掏出一盒煙打開,然後右手敲了敲盒底後,抽出一根兒,身後的人立刻彎着腰上去引着了火。

“可是美人,你的手一直在抖啊。”

那人繼續說道。

孟星河的假面被拆穿,一瞬間呆住了,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只好冷冷地盯着對方。

那人不耐地看向他,然後擡起胳膊招了招手,“夏總點的酒已經上了,兄弟們,帶夏總繼續進去喝兩杯。”

聽了這話,孟星河幾乎沒有時間用大腦思考。

他立刻順手從邊上桌子上拎起了一個瓶子,然後“啪叽”磕在桌子上。

瓶子碎掉了底部,而孟星河舉起手中剩下的半個酒瓶,直指向前“誰都不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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