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背叛
背叛
任驕明在陽臺站了許久, 海風滲透了他全身。
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任驕明回過神接起。
從裏面傳來溫彥驚喜的聲音:“阮哥哥,楚商絡竟然給了你15%股份, 你怎麽沒和我說呀?”
任驕明望着海上殘月,沉聲道:“什麽事?”
“把這15%的股份讓給我呗?我這兩天收的這些雖然也不少,但吞了楚氏還不太有把握,如果有你這15%, 楚氏就是我的了!”
任驕明靜靜地聽完,提醒道:“你胃口太大了, 未必吞得了楚氏。”
“不試試怎麽知道?兩年了,這兩年我家到處游走與多家水産業達成合作, 直到今天終于能壟斷京市的水産, 擾亂楚氏市場,這兩天他們的股票已經在下跌了。昨天我又搞定了陳老接班人, 他已經答應把和楚商絡的合作給我了。你們再回來,楚商絡既跌股又失合作, 可要虧不少了, 我等這天等的太久了。可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差點意思。”溫彥頓了頓笑道:“你一開始把周嬴安排在楚棕身邊是對的, 周嬴幫你搞來了楚棕替楚商絡管理的三家玉器古董行,又讓我行了收購股份的方便。”
任驕明不說話。
溫彥就繼續道:“阮哥哥, 我知道你的目的只是玉佩和三家古董行,但現在你不就差玉佩了嗎?信我的, 你把那15%股份給我,我就勝券在握一定可以把楚商絡逼到絕路, 那時候我就不信他不把玉佩吐出來,這樣你也不用受他威脅了, 我爸前幾天還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一起吃頓飯呢。”
任驕明淡淡的,只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快回去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溫彥聲音帶了絲涼意,“別忘了這些年你怎麽過來的,和我聯手吧阮哥哥,扳倒楚家對大家都有好處呀。”
任驕明語氣依舊平靜:“我只拿我想要的,至于你想要的,我還是那句話你未必吞得了楚氏。”
“算了,我不想和你吵,但不管你是良心發現了還是怎麽樣,你都不是一個純粹的秘書,這在這個行業來說是大忌。何況那三家古董行的價值可以抵半個楚氏了,圈裏凡是做玉石珠寶的都盯着呢,你把它們弄到手了,楚家的損失也不小。等到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覺得他會感謝你心慈手軟沒讓他一分不剩?”
海風吹亂任驕明的黑發,任驕明挂斷電話時,早就被吹得透心涼。
涼意從手到腳蔓延全身,他不是沒長時間吹過冷風,可都不像今天這樣冷。
任驕明的後背忽然貼上了滾燙的胸膛,楚商絡頭抵在任驕明肩膀上,暖着任驕明冷冰冰的手,打着哈欠,“給誰打電話呢?怎麽還不回去睡覺啊?”
楚商絡就像火爐,一瞬間裹住了任驕明充滿冷意的身體,任驕明渾身一僵。
楚商絡吻了吻任驕明過于冰冷的唇,“想什麽呢?”
任驕明回過神,注視着楚商絡剪了一半參差不齊的劉海,伸手撥弄開他的頭發,“明天早上把剩下的剪完吧。”
楚商絡又打了個哈欠,“好啊。”
*
第二天清晨,楚商絡剛剛醒來,任驕明就拿着剪刀進來了。
楚商絡倒是有點詫異任驕明對理發這麽積極,任驕明為他修剪頭發時,楚商絡想到任驕明會雕玉。
所以說不定任驕明将他的頭發當成了作品,也想精雕細琢一番。
“閉眼睛。”
楚商絡聽話的閉上雙眼。
任驕明炙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耳邊,楚商絡心髒砰砰直跳。
過了一會兒,任驕明指腹擦去楚商絡臉上的碎發,輕聲道:“好了。”
楚商絡睜開眼,鏡子裏的男人發型利落,要比往日多了點潇灑帥氣。
任驕明看着楚商絡不再被頭發遮住的雙眼,恣意的眼眸滿是意氣風發。
他發現他很喜歡看楚商絡眼睛。
楚商絡摸了摸自己變短的頭發,手肘撞了一下任驕明,“你這技術行啊,以後等我們老了,你就開家理發,我就看你理發。”
他又道:“啧,不對不對,你有潔癖,肯定不能給別人理發。那我就當你的顧客,你這理發店半個月開一次,只為我這一個專屬客戶,其餘不開店的時候,我們就釣釣魚,在公園散步,你覺得怎麽樣?”
任驕明垂下眼簾,緩緩放下剪刀,沒有回應楚總裁的對未來的幻想。
楚商絡倒也沒在意,反正他習慣任驕明這半天憋不出一個字的性格了。他對自己的新發型很滿意,想着晚上的機票,還有一天的時間能在這座城市玩一玩看一看,就拉着任驕明出去了。
這一天裏楚商絡十分放松,拉着任驕明去海上坐了潛艇,又去旅游勝地坐了河畔上的船,地上的觀光車。
後來想到任驕明這種性格肯定也沒玩過游樂場,兩個大男人竟然在異國他鄉玩遍了裏面的刺激項目。
原本楚商絡還擔心任驕明能不能玩過山車、蹦極、跳樓機這些,最後顯然是他多慮了,別看任驕明看着沉穩,實際上玩起這些也不含糊。當他們身處高空時,楚商絡看着任驕明閃動着微光的眼眸,他意識到任驕明和他一樣也喜歡這些。
二人從雲霄飛車上下來,楚商絡趴在任驕明肩上喘着粗氣喜悅的說道:“咱們努力幹幾年,然後争取早點退休,到時候我帶你玩各種各樣刺激的。”
任驕明依舊避開了回應。
回去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落日熹微,僅從天邊露出些許光亮,深色的雲與紅雲深淺交錯。
遠處車道上,車燈時閃時暗,如萬家燈火。
楚商絡和任驕明并肩走在河畔的下坡路上,微風吹過他們的發梢。
置身于這樣的傍晚美景中,楚商絡心情是難得的平靜。他偏過頭看着身邊的任驕明,不動聲色拉住了他的手。
任驕明轉過頭,靜靜地注視着楚商絡的眼眸。
這一刻的感情很微妙,不知道任驕明有沒有察覺到,但楚商絡心髒滿滿的,他覺得說不定這條路的盡頭就是地老天荒。
回到家時,距離登機時間還有四個小時。
楚商絡準備睡一覺,剛洗完澡敲門聲就響了。他走過去開門,門口站着劉伯。
劉伯将一個文件袋交給楚商絡,說道:“這是夫人讓我給你的,她剛去寺廟求來的。”
楚商絡接過,将文件袋放在了床頭櫃上。
任驕明從浴室裏出來,問道:“這是什麽?”
楚商絡脫掉浴衣躺在床上,“佛經,我媽讓我念。”
任驕明坐在床邊,任由楚商絡解開他浴衣的帶子,“為什麽要念這個?”
“這個啊……”楚總裁想了想說:“不知道,我十幾歲的時候他們就開始吃齋念佛了,每一年都要去拜佛,時間一長我們家就有這個習慣了,就連我也是每年年關都要去求一求的。”
“行了別問這有的沒的了。”楚商絡嘴角一勾,盡在不言中。
一切結束後,楚總裁疲憊的不想動,他發現這一次任驕明沒有立刻就走,而是手搭在他腰上如鐵箍一般,讓他無法動彈。
似乎是想再多溫存一會兒。
但這是楚總裁的猜測罷了,任驕明怎麽想的,他始終猜不透。
*
23點整,楚商絡準備登機時,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很快楚商絡臉色鐵青,直到坐在位置上,依舊拳頭緊握,本來決定在飛機上把玉佩給任驕明都氣得忘記了。
這一通是王遠昊的主治醫生打來的,王遠昊終于恢複了全部記憶,在醫生的威逼利誘下,說出了當年害楚商玥的主謀——溫正陽。
溫彥的父親,溫氏現在的掌權人。
王遠昊交代了一切,他本名不叫王遠昊,而是叫厲均。
而真正的王遠昊,早在被溫正陽安排他追尾楚商玥沒多久後就病死了。
沒人知道溫正陽為什麽要害楚商玥,好在楚商玥大難不死,溫正陽不甘心,就又一次安排厲均去酒會上給楚商玥的酒杯裏下藥,導致楚商玥情緒失控與楚商絡發生争執,連夜駕車離開。
路上藥效發揮到極致,楚商玥緊急剎車,被楚商絡追尾。
事後厲均去找溫正陽要錢,不怕死的獅子大開口,卻被溫正陽派人滅口。厲均無處可逃,于是燒傷了自己的臉僞裝成已死的王遠昊茍且偷生,但他性格惡劣男女通吃,因強.奸罪被抓了進去。
如今他主動說出這些,也是希望楚商絡保他。
楚商絡額頭青筋暴起,他不僅不會保王遠昊,還要讓整個溫家付出代價。
這一刻,楚商絡對溫家的恨深入骨髓,他一定不會讓溫正陽好過。
*
下飛機時,京市正是下午。
楚商絡打開手機,發現裏面無數條未接電話。
有陸聞的,有林治的,也有楚棕的。
楚棕的電話打來,他急道:“表哥你快回來吧,出大事了!”
楚商絡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楚棕道:“我們被溫彥擺了一道,我沒想到我的秘書周嬴是他的人,你不是讓我收股麽?我這段時間還忙着別的工作,就把這事交給他了,結果他動了手腳,很多股份被溫彥收了過去,他現在你的辦公室坐着呢。”
楚商絡深吸口氣,穩住楚棕:“你他媽的廢物,這算什麽事別怕,我馬上過去。”
任驕明看向臉色極差的楚商絡,聽到楚商絡說:“溫彥來了。”
即便早就猜到,任驕明還是皺了下眉。
楚商絡身上帶着怒意來到公司,一路上凡是見到他的人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他踢開辦公室的門,溫彥笑吟吟的坐在楚商絡的位置上,一旁的林治和陸聞滿懷敵意的瞪着他。
“楚總,來了?”
楚商絡看着滿臉得意的溫彥,強忍住把他暴打一頓的沖動,冷笑道:“收了60%的股份又怎麽樣,這種不正當競争,你敢跟我打官司嗎?”
溫彥瞄了眼楚商絡身後面色冷峻的任驕明,皮笑肉不笑的,“用不着打官司,楚商絡,我告訴你幾件事,第一件你和陳老的合作項目歸我了,我記得這些錢都是你墊的吧,想要結賬那你可要等一陣子了,陳老病了,家裏亂作一團現在沒人給你付錢啊。我還查到你身上有三億的窟窿等着堵上吧?”
三億……?
屋內的幾個人都詫異了,也包括默不作聲的任驕明。
溫彥繼續道:“現在陳老付不了錢,窟窿還等着呢,你可怎麽辦啊?再說我這60%的股份裏,可不全是不正當得來的,一部分員工是出動賣給我的。現在我也算你楚氏最大的股東了。”
楚商絡胸膛劇烈起伏,瞪着溫彥可憎的面孔,牙關咬緊,拳頭攥到發白。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楚棕慌張地跑了進來,在楚商絡耳邊道:“表哥,我們的海鮮市場剛才被有關部門查封了,說好多人吃出了問題,現在已經上了新聞,股票暴跌,我們現在面臨巨額賠償,公司收益停滞了,更重要的是要封我們市場一年。”
楚商絡臉色陰沉,原來溫彥沉默了這麽久,就是為了搞今天這一出。
溫彥笑着,“怎麽樣楚商絡,把楚氏賣給我,我就停止這一切,順便給你三億讓你補窟窿!”
“去你媽的!我他媽的就不交你能怎麽樣!”楚商絡咬牙切齒,拉住任驕明的手臂往外走。
楚總裁從來不會打退堂鼓,如今局面很難扭轉,現在他要出去找翻盤的辦法。
溫彥看着楚商絡緊緊拉住任驕明的手,猛然坐直了身體,大聲說道:“楚商絡你還不明白嗎?為什麽我能這麽順利的收到股票,因為周嬴是我的人。可你記不記得周嬴是誰帶來的?任驕明啊,任驕明從進公司第三天就把周嬴安排進來了啊。”
楚商絡猛然停住了腳步,難以置信地看着任驕明。
屋內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任驕明微微皺眉,眼神冷冷地掃過打亂他節奏的溫彥。
溫彥被任驕明刀子的目光激怒,笑道:“楚總,不如你查查你手裏三個古董店的資金流向對不對。”
林治額頭冒了冷汗,查賬戶的時候不停祈禱千萬千萬不要是真的,楚總對任驕明這麽好這麽用心,他絕對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可當他查到資金流向後,冷汗唰得下來了,他憤怒地瞪着任驕明。
楚商絡看到林治的目光後,他心裏“咯噔”一下,大腦一片空白。
空白過後,腦子是混亂的,如同漿糊一樣的記憶片段攪和在一起。
有他為任驕明擋刀的畫面。
有他和父親争吵說要和任驕明在一起的畫面。
有他在海邊拉着任驕明的手許諾為他戒煙的畫面。
太多太多付出真心的記憶蜂擁而至,一時間楚商絡頭痛欲裂。
他感覺心髒好像被誰掏空了,強烈的心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痛得他甚至來不及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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