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放手了

放手了

楚商絡手腳冰涼,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他無法很快做出反應,他站在原地怔愣了很久。

溫彥非常喜歡楚商絡現在這副模樣,他露出得逞的笑容:“楚商絡這下你清楚了吧?任驕明從一開始就是我溫家的人啊。”

任驕明冷眼看着溫彥, 默不作聲。

原本楚商絡心裏還有一點希冀,他希望這一切是假的,是誤會。可看着始終沒有反應,沉默着的任驕明, 楚商絡那最後一點希冀也破滅了,他的心就這樣被任驕明親手撕裂了。

楚商絡仍舊回不過神, 還保持着握住任驕明手腕的姿勢。

想要帶任驕明離開的那一瞬,他還在想要盡快翻盤, 他不能失去一切, 他不能讓任驕明跟着他受苦。

但顯然他多慮了,任驕明有財力更加雄厚的主人, 認對主的狗是永遠都有肉吃的。

林治難受極了,走到楚商絡身邊小心地碰了楚商絡一下。

楚商絡一瞬間醒了, 從他給自己和任驕明編織的美夢裏醒了。

此時此刻, 楚商絡已經明白了他自己到底有多蠢,多可悲。

他忍着令他快要喘不過氣地劇痛甩開了任驕明的手, 這一次,他徹底放開了任驕明的手。

從此以後, 他都不會再碰他一下。

他憤怒極了,但比憤怒先到的是他的痛徹心扉。

楚商絡拼命眨着眼, 忍着眼睛裏的酸脹感,努力将自己包裹的無堅不摧。

為此他忍得臉色發白, 緊背在身後的手劇烈顫栗。

林治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楚商絡,他眼眶一酸, 不明白為什麽老板每次付出的真心都要被人糟蹋,總要被人當做不值錢的玩意兒踢到一邊。

人與人之間,難道不是真心最難得嗎?

這一切的難堪,他恨不得替楚商絡受。

任驕明被放開的手腕已經麻了,只有他知道這短短幾分鐘裏,楚商絡握得多麽用力,仿佛要将他的手腕捏碎。

在這之前,楚商絡握他手腕的力度都很輕,掌心炙熱,拇指還會輕輕摩挲着他的皮膚,而這一次,楚商絡的手寒涼刺骨。

辦公室裏陷入可怕的寂靜。

楚商絡冷眼看着眼前過來耀武揚威的二人,他有太多太多話想質問任驕明,可話到嘴邊,他喉嚨發緊,竟然一句話也問不出。

任驕明看着楚商絡通紅的眼,剛要開口,楚商絡立刻打斷了他,說着足夠難聽的話,“閉嘴,一條狗不配跟我說話。”

任驕明眉頭一皺,心髒被刺痛了一下。

楚商絡極力穩住心神,現在他聽不了任驕明的聲音,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露出脆弱。

楚商絡咧嘴一笑看向溫彥:“你以為這樣就扳倒我,你太天真了,你現在讓股票暴跌又怎麽樣,難道現在最多的股份不是在你手裏嗎?你也不見得多聰明。”

溫彥沒想到楚商絡這樣了還能反擊,立刻說出更加刺痛楚商絡的話:“楚商絡你知道嗎?你和你哥哥一樣讨人厭,戴着僞裝的面具,讓我看了想吐。但你哥成了傻子,你得看好你哥,別哪一時又被人抓走帶小黑屋裏去了。”

這句話正好戳中了楚商絡的爆點,溫家把他哥害成傻子,溫彥竟然還故作勝利者姿态說着如此惡毒的話。就如同咬了你一口的狗還非要在你眼前搖着尾巴膈應你。

一時間所有的血液湧入大腦,憤怒代替了悲憤,楚商絡向來是有脾氣就發,此刻他也不在乎什麽在不在溫彥面前暴露情緒了,二話不說徑直向溫彥走了過去。

溫彥皺眉,“你做什麽?”

楚商絡一腳踹在了溫彥身上,椅子向後倒去,随即他俯身揪住溫彥的頭發将大罵他的溫彥扔到門外,“你不配坐在這個位置,更不配說我暔楓哥。”

溫彥氣得翻身撲向楚商絡,卻被楚商絡一拳打倒在地,楚商絡吭聲道:“你也是真有勇氣敢一個保镖也不帶就來挑釁我,不知道我很擅長揍人的嗎?你讓我不爽了,我很生氣的,溫少爺。”

“楚商絡我□□……”

楚商絡毫不留情地又揮下一拳,溫彥頓時眼冒金星,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剛要站起來,想着也讓任驕明滾出去,忽然被撲騰起來的溫彥揪住了領口。

溫彥疼得面容扭曲,“楚商絡你知道嗎我才應該是被陳老賞識的那一個,都因為你的出現,你搶了我的風頭!!”

楚商絡嗤笑,溫彥恨他的原因竟是這麽簡單,風頭?他從來瞧不上,這一刻他覺得溫彥也夠可憐的,為了虛無缥缈的東西,沒有了貴公子風度,像一條瘋狗一樣面無全非。

“風頭你想要我送你啊。”楚商絡又是一拳砸向溫彥,“林治錄下來,明天商報頭條,你這慘樣子絕對夠風頭了!”

“楚商絡!”溫彥掙紮着想要推開壓制他的男人。

而楚商絡并不打算放過他。

體力上的比拼楚商絡明顯占據上風,可他一點也不爽快,不是因為溫彥,而是因為任驕明。

林治和楚棕緊張的看着快要把溫彥打暈過去的楚商絡,生怕鬧出人命,剛想上去勸架,卻被陸聞攔住了。

陸聞朝他們搖搖頭,“有人已經去了。”

任驕明神色複雜地走到楚商絡身後,抓住楚商絡的手臂将他拉了起來,另一只手拽起鼻青臉腫的溫彥。

楚商絡正在氣頭上,一拳砸在了任驕明臉上,這一拳結結實實,任驕明眉頭緊皺,皮膚印出紅痕。

任驕明最會打架,從來都是贏,這卻是第一次被人打。

往常他一定還手了,可看着楚商絡因憤怒而布滿紅血絲的雙眼,他僅是用力握了下拳頭。

楚商絡沒有比那一刻更恨任驕明這張臉,他指向門外:“滾。”

任驕明胸膛微微起伏,眼裏不再像以往那般平靜。

他露出的鎖骨上有一個清晰可見的牙印,那是幾個小時前還沒反目成仇時,他們溫存的證明。

那時候,楚商絡還高興的認為,任驕明也是有些喜歡自己的。

而如今,楚商絡看到這個印子只覺得痛苦,曾經所有的愛意在這一刻都成了刺得他千瘡百孔的利劍。他愛任驕明幾分,如今他就雙倍痛了幾分。

楚商絡見任驕明不動,拳頭再次砸向他,卻被任驕明牢牢握住了。

任驕明目光從楚商絡臉上移開,淡淡道:“我只是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屬于你的!?什麽他媽是你的!”楚商絡掙脫任驕明握得他發疼的手,頓了一下:“哦,對,還真有個東西是你的,今天我還給你!”

楚商絡掏出口袋裏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啪嗒”一聲,玉佩裂成四瓣。

任驕明看着地上的玉佩,先是一愣,随即沉着臉走過去。

楚商絡卻快任驕明一步,将其中一瓣玉踩在腳下用力碾得四分五裂。他太痛了,所以他不能讓任驕明舒服的拿了玉佩。

“我還給你了,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們,再說一次,趕緊滾!”

楚商絡擡起腳,地面前留下一灘碎末。如同他和任驕明的關系,破裂的徹底。

任驕明呼吸停滞了下,他找了十幾年的玉佩,十幾年的執念,如今就這樣被楚商絡踩得粉碎。

他将碎掉了玉佩小心翼翼地全數收起來,牙關輕咬了下,冷冰冰的開口:“楚商絡,我們兩不相欠了。”

“兩不相欠你媽!任驕明你真是夠他媽的不要臉!”

楚商絡真是氣壞了,抄過一旁的掃帚就往任驕明身上砸,卻被任驕明躲開了。

楚商絡現在特想撕開任驕明的精美外皮看看他裏面有什麽,他對任驕明這麽好,任驕明背叛他,虧欠他,竟然還能輕飄飄說出兩不相欠的話!

“林治叫保安,既然他們不滾,擡也把他倆擡出去!”

林治立刻答應,這時幾個男人從電梯出來,帶頭的男人出示了證件,“楚商絡,我是工商局的程季林,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一切就這樣被打斷了。

任驕明看了楚商絡一眼,随即扶起神志不清的溫彥往門外走去。

楚商絡瞪着他們離去的背影,想再說點什麽狠話,可此時他連喉嚨都疼了起來,他這一刻才明白原來人被打擊到了這種地步,當真是渾身上下所有的部件都跟着痛苦萬分。

程季林說道:“行了別繼續這出兒大戲了,跟我走一趟吧。”

林治緊張的上前,好聲好氣的說:“同志,你看我能不能和楚總一起去?”

程季林拍拍楚商絡因悲憤而顫抖的肩膀,“我們是熟人,你也不用擔心,也就是問問話了解一下情況。”

林治擔憂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楚商絡,張了張嘴想安慰,可根本不知道說什麽。

走到停車場這段路楚商絡一直很沉默,明明還是夏末,楚商絡卻出了一身冷汗。

剛一坐在車上,之前強撐的一口氣消失殆盡,楚商絡連腿都軟了。

汽車緩緩開動,他呆滞地望着窗外,眼眶通紅。

他将臉埋在手掌間,不願意讓人看到他這幅狼狽的模樣。

回顧這二十幾年,楚商絡發現他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栽跟頭。

林治說他太輕易相信人了。

小時候他相信父母答應他的生日宴,可每一次都是因為忙工作而違背了諾言,只留他一人過生日。

上了初中,他交了第一個朋友,他們一起打籃球一起回家。卻在有一日,聽到朋友和別人說:“啊,楚商絡啊,我也煩他那個壞脾氣,但他有錢啊,跟他打次籃球我一周零花錢就有了。”

那一天他抱着籃球在門外站了好久,最後沖了進去了,搶了對方身上所有的錢,把人打了一頓。

再之後他就沒怎麽交過朋友。

雖說後來遇到了一些玩極限運動的同齡人,但他心裏也清楚,那都不是可以交付真心的朋友。

可他就不長記性,好了傷疤忘了疼,一次又一次的被騙,一次又一次的交付真心。

第一個秘書攜款跑路,現在這個更是連手外人搞自己。

這一瞬間,楚商絡仿佛回到了初中時的那個自己,傷心,憤怒,迷茫,又無措。

楚商絡閉了閉眼,開始摸口袋,卻摸出了一堆棒棒糖。這些棒棒糖此刻在楚商絡眼裏無比的諷刺,諷刺他蠢,諷刺他為了別人而改變了自己,失去了自我。

楚商絡車窗,将棒棒糖全部扔出了窗外。

這些五顏六色的棒棒糖随風而去,不知道滾落到了哪裏,連同他這一段心甘情願自我感動的愛情一并消失了。

楚商絡轉頭看向身邊開車的程季林,聲音沙啞:“有煙嗎?”

“抽屜裏,自己拿。”

楚商絡拿出煙,生澀的點燃,狠狠吸了一口,繼而猛地咳嗽了起來。

程季林問道:“怎麽了啊你?”

楚商絡夾着煙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火星落在肌膚上燙出了一個紅印。

“沒什麽,太久沒抽了。”

他望着窗外,又狠狠吸了一大口,香煙入肺,頹廢的快意緩解了鑽心蝕骨的疼。

楚商絡放空的眼神裏漸漸回了點光亮,他笑了下,“抽煙真他媽舒坦。”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為任何人交付真心,更不會為任何人改變自己。

程季林看着楚商絡比黃連還苦的笑容,想了想說:“愛情,只會影響你賺錢的速度。”

楚商絡這次笑的真心了些,“但願我還能有錢賺。”

*

再次從工商局回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楚商絡這一天只是早上在飛機上睡得幾個小時,現在疲憊不堪。

但他并沒有直接回到那個到處是任驕明痕跡的家,而是去了送曾經送給任驕明卻被任驕明拒絕的拳館。

拳館裏漆黑一片,一個人都沒有。

楚商絡開門進去,打開燈。

這裏的一切都是為任驕明準備的,當初準備時心情有多甜蜜,此時心情就有多惡心。

楚商絡戴上拳擊手套,對着沙袋使出了全身力氣打去,恨不得将沙袋打穿,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他滿胸腔無法抒發的怒火和心痛。

他毫無章法的打着,眼前的景象卻越來越模糊。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他一邊擦着眼淚,一邊罵自己不争氣。

不就是被人騙了嗎?有什麽好哭的。

可眼淚卻更加洶湧,浸透了衣襟。

他很難受,想出聲說點什麽,吼一嗓子發洩,可最後他也只是咬緊了牙關,沒有洩出一絲聲音。

他把所有委屈憤慨發洩在了沙袋上,一拳又一拳,手掌被打得生疼。

可這點痛算的了什麽,都不及他心痛一分。

失去所有力氣的那一刻,楚商絡躺在了地上。

他恨不得就這樣,什麽也不想,永遠躺在這裏。

眼前的世界模糊冰冷,涼得他遍體生寒。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腫脹疼痛的眼睛,已經沒有淚水了。

可他怎麽覺得自己還是在流淚呢?

他伸手覆上仿佛被無數針尖穿透的心髒,想着,原來是這裏在哭。

楚商絡勉強打起精神時,已經是深夜了,這段時間他腦子很亂,昏昏沉沉,似乎是睡着了可又很清醒。

他清楚的知道他還有太多太多事等着他去處理,即使他想永遠躲在這個拳館,不去面對那些嘲諷怒罵,但楚氏不能等,整個楚家也不許他等。

他絕對不能倒下。

楚商絡撐起無力的身體坐起來,他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拳擊手套,思緒停滞了一下。

拳館從裝修到現在從沒開過門,他也從未給拳館準備過拳擊手套。

他盯着其他沙袋上被打過的印記,眉頭一皺。

楚商絡深吸口氣,拿起那雙不屬于自己的拳擊手套扔到了門外。

他站在門口,看着燈火通明的街道,路上懶散悠閑的附近居民,似乎只有他孑然一身。

冰涼的秋風吹亂了楚商絡的頭發,他撥通了顧遙的電話,聲音沙啞:“顧遙,你之前不是看中我這個拳館想改成餐館嗎?我同意了,現在手頭有點緊,便宜賣你!明天你來找我簽合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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