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他們來了
第025章 他們來了
韓峥醒得太突然太不是時候了。
紀雲和他對視了幾秒鐘才想到自己現在怎麽看都像是正欲行不軌被抓了個現行。她抱着他的背包, 包口大敞着,還把包裏的兩瓶水都翻出來了,一手拿着一瓶。
怎麽辦?
怎麽辦啊!
紀雲處于人生中尴尬與焦急的頂點, 突然瞄見對面座位上,棒球帽男孩翹着二郎腿似笑非笑。
她靈光一現,把手裏那瓶礦泉水遞給韓峥, 向他身邊湊了湊,裝着畏懼的樣子,怯生生看一眼棒球帽男孩, 聲音發顫,“喝、喝水吧, 我們快到站了。”
韓峥默默接住礦泉水, 目光從紀雲臉上移到棒球帽男孩臉上,又移回紀雲臉上,然後,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啊——夭壽啊!
紀雲差點大叫“不能喝啊”!她緊緊抓住自己衣擺, 再次陷入兩難, 要是喊出來, 怎麽解釋啊?啊?怎麽解釋?水明明是她遞上的!不能喝為什麽遞給人家啊?!
可是,不告訴他, 真的可以麽?
紀雲頭皮發麻,衣角快被自己揪爛了,瓶子裏的蟲少了很多, 可至少還剩五分之一瓶呢!
啊,等等。
韓峥像是完全不在意瓶子裏密密麻麻的惡心蟲子, 竟然喝了!喝了!
這蟲子湯喝下去不會有事吧?
啊……他該不會,看不到這些蟲子?也感受不到?
她緊緊盯着瓶子, 暗暗松了口氣,還好,蟲群凝成一團,看起來好像一只都沒有被喝進去。
他真的看不到,還是裝的?她睜大眼睛盯着他。
好像……真的看不出來。韓峥好像挺渴的,結結實實喝了幾大口水,喉結咕咚咕咚動着,除非喉嚨連着異次元空間,那水是結結實實喝下肚了。
紀雲頭發更麻了。這、這真喝了呀?不會拉肚子嗎?
他真的看不見這些蟲麽?那他怎麽抓到這麽兩大瓶的?
還是,這蟲子本來就是他煉化的,跟自己的口水沒分別,喝了也不覺得惡心?
事後,紀雲猜測她這時的表情太過怪異,以至于給韓峥了什麽奇怪的猜測,導致他做出以下行動。
他喝了幾口水,擰緊瓶蓋,伸手用力一摟紀雲,弄得她靠在他肩上,然後仰着頭挑釁地看着棒球帽男孩。
紀雲要是只貓現在全身毛都炸開了。
更尴尬的在後面。
棒球帽男孩幾乎是剪貼複制了韓峥的肢體語言,還推了一下帽檐挑挑眉,“哦,你們兩個真的認識啊!”
地鐵剛好到站了,棒球帽男孩兩手抱臂,對峙似的看着他們,直到車門要再次合攏時才一扭身下車了,臨出門前還要對紀雲邪魅一笑,“你跟你男朋友真會玩。”
玩、玩個毛線球啊!
紀雲心裏大罵。
地鐵門合攏時她趕快跟韓峥拉開距離。
她給他遞水就是想要搞“我坐你旁邊還打開你的包拿你東西是為了讓棒球帽以為我有同伴,不要再騷擾我,我對你可沒有惡意也絕不是要偷你東西”的劇本,韓峥不僅領會了還配合演出了,按她設計的劇本走這時候她該對他說謝謝,可她一點也不想說。
但也不能一直不說話。
兩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一同開口——
紀雲:“你沒事吧?”
韓峥:“你原本要去哪兒?”
兩人同時怔了一下,又一起說話——
韓峥:“你沒事吧?”
紀雲:“你原本打算去哪兒?”
韓峥笑了,“你是要去機場麽?”
紀雲搖頭。
“那我們也先下車吧。”他扭頭看看車窗外,又迷茫又驚訝,“已經快到機場了?我睡了這麽久?”
紀雲試探着把包遞給他,他臉上的迷茫和驚訝更深了,拿起另一瓶礦泉水看了看,又拿起包看。
她連忙問,“怎麽了?包不是你的嗎?”
韓峥皺皺眉,“是我的包。可是,這兩瓶水不是。”他看向紀雲尋求答案,見她搖了搖頭,眉頭鎖得更緊了。很顯然,他他再次出現了短暫失憶。
紀雲的驚訝只會比他更甚。
不是他的?
難道造蟲人确實上過車,但因為某種原因把蟲子塞進別人包裏跑了?剛好看到一個睡着的倒黴蛋就塞他包裏了?那為什麽不直接扔在車上呢?
紀雲審慎地觀察韓峥的表情。
結論:不像是演的。
兩人下了車,韓峥想把來路不明的礦泉水扔了,紀雲阻止,“給我吧!”
韓峥腮幫抽搐了一下,又極力裝得若無其事,“還是不要喝了,怪怪的。”
紀雲硬着頭皮說:“我……我要瓶子有用。”不能扔啊!裏面還好多蟲子呢。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韓峥只好把兩個瓶子給紀雲。
幾瓶蟲子放在一起,韓峥那群蟲子但很呆滞,似乎不再想加入她背着的蟲群了。小元曾說蟲子也是靈符釋放出的,難道符力快耗盡了蟲子就失去活力?不對。她們從醫院抓的那批蟲子離開大部隊幾天後依舊保持活力。必須要把這些蟲子帶回家,給小元過目。
上了反方向的地鐵後,紀雲再次試探,問韓峥在哪裏上車的,原本打算去哪兒。
韓峥說他去吉祥路附近的體育用品城買網球線,還給她看了他買的線,她故作輕松說,“我也在吉祥路上的地鐵。我媽媽幾年前在吉祥路長順街路口出了車禍,她忌日快到了,我想去看看,誰知道今天那裏又發生了車禍……”
韓峥表情變了幾次,起初是關心,遺憾,同情,聽到車禍那兒變成震驚和不忍,最後隔了半天來了句,“下周就期末考了,你複習得怎麽樣?”
紀雲愣了半天,心中瘋狂呼喚:小元你快醒來!幫我看看,他是演的麽?我怎麽看都不像演的啊。
不知為什麽,兩人之間氣氛很尴尬,幸好韓峥先提了句期末考試,兩人有一句沒一句說起考試的話題,還讨論了一道立體幾何題,到了紀雲的換乘站禮貌道別。
紀雲出地鐵後坐在地鐵口石臺上,覺得全身骨頭都松了,比八百米測驗還累。
她又累又渴,差點從包裏掏出水壺來一口!
她拿出礦泉水瓶再次觀察,蟲群沉到了瓶底,像是睡着了,或者,冬眠了。但絕對不是死了。它們的紫色的金屬質感外殼依舊閃着邪惡的光澤。
疑點太多了。沒有小元的幫助她沒法推斷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元,你怎麽還沒醒呢。
紀雲嘆口氣,忽然看到路人們紛紛舉起手機,跟着擡頭一看,雲海市的天空火燒一樣通紅。
晚霞滿天的夏日傍晚并不出奇,但是今天的霞光非常特別,一朵朵彤雲圍着天穹正中,只留出一小塊藍天,像是天空開出了一朵巨大無比的玫瑰,這玫瑰的花瓣顏色越來越深,很快從橙紅變成深紫紅,每朵雲彩邊緣透出金光,真是絢爛瑰麗至極。
周圍的路人如癡如醉,還有情侶擁抱着對着天空自拍,但紀雲忽然打個冷顫,她覺得這些雲霞不像一朵花,更像是一顆心髒,被人捅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
不祥的想象剛出現在她腦海,天穹的空洞,雲朵圍繞的中心,突然蹿出幾道利劍般的金光,光芒奪目,刺得人雙眼灼痛,剛才還陶醉在美景中的人們驚呼着用力閉上眼,眼淚都被刺激出來了。
緊接着,雷聲大作,震得周圍建築物上的玻璃嗒嗒嗒一陣輕響,積累多年的灰塵簌簌落下。
瑰麗的紅雲一眨眼的工夫變得濃墨般烏黑,像是黑水随時會滴下來。
一陣陰冷的風不知從何處吹起,撩起紀雲額上的碎發,突然間又是幾道閃電,雷聲緊跟而至,紀雲低下頭,匆匆走進人流,全力收斂氣息。
他們真的來了。
她從剛才的閃電中感應到了,是靈氣。
“何方大能在此渡劫?”
“哈哈哈哈哈!”
“金光大盛,這是劍仙隕落了!”
雲海市另一個地鐵口,幾個少年在地鐵站口捂着眼睛大笑,笑聲未落,天上突然電閃雷鳴,電光密如電網,一串炸雷震得周圍建築上的玻璃一陣顫動。
少年們更激動了,大笑道:“真有大能在渡劫!”
忽然有人喊,“有人昏倒了!”
一個戴棒球帽的少年趴在臺階上,大家圍過去,七嘴八舌,“生病了嗎?”“先把他耳機摘下來吧,是不是雷電引起電路短路了?”“要不要叫救護車啊?”“先別移動他!”
棒球帽少年突然抽搐起來,有人喊,“可能是看到雷電觸發癫痫了,誰有幹淨手帕?快塞進他嘴裏,別讓他咬傷自己。”
衆人正忙着施救,少年猛地坐起來,把大家吓了一跳。他向四周看了看,先摸摸自己身體,摘掉帽子從頭到腳摸了一遍,又把身上幾個口袋都摸了摸,肩上挂的耳機也看了看,這才從嘴裏拽出愛心路人塞的手帕,随手揣進口袋,“請問,這是哪兒?”
有人告訴他,這裏是“大越城”。
他擡頭看看地鐵入口站藍底白字鐵牌上的站名,站起來,慢慢跟着人群向地鐵站裏走,好心人還問他呢,“人沒事麽?要不要休息一下?”
少年仿佛聽不到,一瘸一拐,歪歪扭扭走了。
走到扶梯口,他行走的姿态已經正常,只是好像眼睛不夠用似的不停到處看。
他後退幾步,看路人一個個上了下行的扶梯,自言自語,“傳送陣?這大越城竟是個地下城?”
他跟着人站上扶梯,走到站臺上,向黑洞洞的隧道看,“挖這麽深呢!是靈脈礦?”
地鐵來了,他沒跟着上車,退後幾步觀察,目送地鐵離開後嘆道:“好大的穿山車。不知是用什麽驅動。道衰世界沒有靈氣自然也沒靈石,竟然能滋生這許多凡人,他們還能造出這樣的東西,嗯……真有意思。”
他走到地鐵線路圖牌前看了一會兒,下一班地鐵到了,他随着人流走進車廂,幾站之後下車,再随着人流出站。
雲海市天空的奇景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沉沉的夜幕,繁華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潮洶湧,喧鬧如沸。
棒球帽少年慢悠悠走在人群中,學着對面走來的幾個少年把雙手插在褲袋裏。
很少會有人注意到他的影子在地上晃晃悠悠,說不清是什麽東西,總之不像人。不過,這座大城裏的燈光多過天河星子,照得每個人都有幾重影子。
也很少會有人看到,他背包裏伸出一枝小珊瑚,上面一個極小的黑色小眼珠骨碌碌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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