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解藥
第37章 解藥
弄清了輪椅的來歷,江識給趙亦青發了條信息,告訴他輪椅是老羅送的。江識看着那條還未發送的信息想了許久,之後又在信息後面加了一行字:“哥,我們要聽醫生的叮囑,輪椅你坐上試試。”
江識明知趙亦青對輪椅的排斥,他也曾聽趙亦青用非常自豪的語氣跟他說:“別人得了這病終生都得坐輪椅,我跟他們得的是同樣的病,我卻還能自己走,這實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然而現在,趙亦青這唯一引以自豪的人生幸事都要被殘酷的現實抹殺掉,這叫他如何受得了。
那晚江識和趙亦城一回去就看見了擺在客廳的輪椅,從輪椅上包着的塑料薄膜來看,趙亦青并未使用輪椅,哪怕嘗試一下他都沒有,他只是将輪椅拉了進來,然後放進沙發旁邊的角落裏。
江識知道讓趙亦青完全接受輪椅萬不可操之過急,所以他若無其事在客廳轉了一圈,輪椅的事誰都沒提。
盡管趙亦青還是一如既往先問了江識和趙亦城的學習,又聽他倆講了講班裏發生的事,可今天屋裏的氣氛還是有些壓抑,為了給趙亦青更多的空間好好想想自己身體的事,江識和趙亦城洗完澡後便進了卧室。
“江識,你說哥能接受輪椅嗎?”趙亦城眼巴巴看着江識問。
江識心裏也沒底,以趙亦青要強的性子,只怕一時半會兒還是沒法接受自己以後不能走路這事。
“不接受也得接受,這是沒辦法的事。”江識說。
那晚倆人複習到深夜才睡,江識睡之前還特意到客廳看了下趙亦青,見他已經睡下了,心裏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夜裏也不知幾點,江識起床上洗手間,他剛拉開卧室的門,就聽見客廳裏隐隐傳來低泣。
他小心翼翼将頭探出去,一眼就看見趙亦青正坐在沙發上抹淚。
這一刻他特別想沖過去告訴趙亦青沒事,可一想到趙亦青的性子,他又猶豫了。
“江識,哥他……還是不能接受……。”趙亦城哽咽着開口。
江識回頭看見趙亦城眼睛裏閃爍着亮晶晶的東西,他立刻轉身一把将趙亦城摁進自己懷裏。
伸手輕輕關上卧室的門,江識小聲勸趙亦城:“萬事開頭難,我們得給他時間。”
趙亦城嗯了聲,肩膀輕輕聳動,江識低頭,輕輕吻了下趙亦城的頭。
那晚倆人穿着睡衣在卧室站了許久許久,直到倆人的身體徹底涼透,趙亦青也哭着哭着睡熟,江識這才蹑手蹑腳去了趟洗手間,等他爬到上鋪時,一把就摸到了趙亦城的手。
“你怎麽上來了,額頭上的傷好了嗎?”江識說着伸手摸了下趙亦城的額頭。
趙亦城額頭上的包已經消得差不多了,只是淤血還未散盡,不戴帽子的時候仍觸目驚心。
“包已經不疼了。”趙亦城說:“一個人睡好冷,江識,我把被子抱上來了,咱倆蓋兩床被子應該會暖和點。”
南方的冬天總是濕冷濕冷的,家裏唯一的電暖爐給趙亦青用了,他的腿受不住凍,一凍傷痛就會更嚴重。
江識将趙亦城胡亂堆在床上的被子整整好,接着又給趙亦城将被角壓實,然後他才鑽進被子裏睡覺。
“該不是窗子沒關好吧,怎麽蓋兩床被子還是冷。”趙亦城伸着脖子往窗口望了眼。
江識挪動着身子往趙亦城那邊靠了靠。
“江識,等我有錢了一定買個有暖氣的房子。”趙亦城吸了吸鼻子說。
江識嗯了聲,又将自己的身子往趙亦城那邊挪了點兒。
那晚倆人聊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睡去,第二天江識是被趙亦城給鬧醒的,最後實在被趙亦城鬧得受不了了,他一把披上外套下床就往客廳跑。
江識是在洗漱的時候才發現外面下雪的,浴室的窗戶外面本來挂着一盆不知什麽名字的草樣的植物,現在已經被雪徹底給埋了。
江識洗漱完從櫃子裏翻了件厚外套穿上,又圍上圍巾戴上帽這才去了菜市場。
他從菜市場回來的時候驚喜的發現趙亦青已經在試輪椅了,大概是這輛電動輪椅操作起來十分簡單,就他去了趟菜市場的時間,趙亦青已經能熟練掌握輪椅上的各個按鍵了。
趙亦城坐在沙發上笑容滿面指揮着趙亦青向前或向後轉。
趙亦青見江識進門,一臉心疼問:“外邊下這麽大的雪,凍壞了吧?”
江識指了指身上的羽絨服說:“今天穿了這個,一點都不冷。”
因為下雪,趙亦青本就不良于行的腿在雪地裏愈發不行,他實在不忍讓倆小的擔心。所以,他不得不放下一直引以為傲的那份萬幸,接受了自己也成為輪椅人這個事實。
去學校的路上,趙亦青跟江識商量:“你們老師當初買這輪椅只怕花了他大半年的工資,你說我們現在要給他多少合适。”
江識昨天也就這個問題想了一個晚自習,結果張浩跟他說,輪椅的事最好別跟老羅提,那畢竟是他此生最為痛苦的事。
要回報老羅方法多得是,也不必急于這一時。
江識覺得張浩的話說得很有道理,于是他跟趙亦青說了下張浩的提議,趙亦青聽後重重嘆了口說:“你說你們羅老師多好一個人,怎麽也……唉……。”
趙亦青說到一半說不下去,接二連三嘆氣。
“哥,我們老羅上次說你炖的豬腳好吃,要不你再給他炖點豬腳我跟江識給他送去。”趙亦城建議道。
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江識他們早上到店裏時店門口的積雪已經堆了厚厚一層。江識拿笤帚試了下,壓根掃不動。
他不得不去超市買了把鏟子。
趙亦城幫趙亦青把買的食材一袋袋放進店裏,江識則把店門口的雪給鏟了,旁邊甜品店的大帥哥還沒來,他順便将隔壁店的雪也給清理幹淨。
昨天他就想着要感謝一下人家來的,要不是甜品店的帥哥将趙亦青背去他們店裏照顧,還不知道趙亦青要在冰冷的地上等多久。
雪已經全部鏟幹淨,江識又從自家店裏拿了些硬紙板鋪在外面的水泥地上,硬紙板不僅能起到防滑的效果,還能有效吸幹鞋底的水份,省得人進店裏将店裏踩得髒兮兮的。
他正幹得起勁,忽然聽到一陣小電驢的聲音,回頭一看,只見阿願騎着小電驢載着他的另一半正緩緩朝店裏駛過來。
阿願今天穿一身大紅色,他的另一半坐在阿願身後,頭輕輕靠着阿願的肩膀,手揣在阿願的衣兜裏,如此親密的倆人跟對神仙眷侶似的。
阿願停下車跟江識道謝,他的另一旁則十分熱情邀請江識去店裏坐一坐,江識以要上早自習婉拒了。
他鋪完最後一塊紙板,起身剛要走,就聽阿願對他的另一半說:“小天,給江識拿一包我們新做的糖果,讓他拿去班裏給我們宣傳宣傳,上次就因為有他的宣傳,我們的杯子蛋糕賣得火爆極了。”
江識明知小願說的是客套話,他還是從小天手裏接過一大包糖果。
他向倆人道了謝,将糖果拿回了店裏。
趙亦城向來喜歡甜食,看到包裝得五彩缤紛的糖果很是驚喜,他趕緊剝了一顆放進嘴裏,品嘗過之後直呼好吃。
江識給趙亦青留了幾顆糖在店裏,其餘的全帶到教室分了。
“江識,今天是你跟趙亦城的好日子嗎,一大早就給大家發喜糖吃。”有人拿到糖果逗趣說。
江識伸手輕輕打了那人一下:“這是那家甜品店的試吃品,你們要覺得好吃可以去店裏挑自己喜歡的口味試試。”
趙亦城吃過幾種口味後獨愛抹茶牛奶味的,可惜剛剛他下手太晚,沒提前多拿兩顆放口袋裏。
正當他感到有些意猶未盡時,江識突然将手伸進他上衣口袋,緊接着又将手縮了回去。趙亦城往自己衣兜裏一摸,竟然是兩顆綠色包裝的糖果。
他一臉驚喜看着江識:“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抹茶口味的?”
江識做了個掐指算算的動作說:“這樣知道的。”
那一刻,江識看見眼前的男孩眼睛都笑彎了。
趙亦城很少大笑,他的笑一般都是微微勾一下嘴角,而眼下的他卻笑得連睫毛都顫了起來。
江識愛極了趙亦城的笑,趙亦城的笑于他而言,是解藥。
趙亦青有了電動輪椅後方便了不少,上午他在店裏備好中午要買的熟食,因為下雪,水果就準備得很少。
準備完一切他看還有點閑暇時間,想起早上趙亦城說老羅喜歡吃他炖的豬腳,于是讓超市送了幾只過來。
中午江識一進店就聞到了紅燒豬腳的味道,一問才知道是給老羅炖的。
因為下雪,風又大,今天中午的生意不是特別好。
趙亦青早早将用厚實袋子将電飯煲給裝好,讓江識和趙亦城趁着中午給老羅送過去。
天太冷,江識本打算一個人去,結果趙亦城卻像張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了他。
下雪路滑,江識不敢大意,他沒敢騎快車,一直保持着低速行駛。
天是真的冷,他盡量用身子擋住迎面而來的寒風,可剛上路沒多一會兒他還是聽趙亦城在吸鼻子。
“冷就把手塞我口袋裏。”江識說。
他話音剛落,趙亦城立刻将手塞他衣兜裏了。
“你早上不還說最讨厭別人碰你嗎,這會子怎麽又舍得讓我碰了。”趙亦城将頭埋在他後背上,甕聲甕氣說。
趙亦城不說這話還好,一提這事江識就惱火。
昨晚他是看趙亦城真是凍着了,所以才答應跟他一塊睡的,結果今早趙亦城醒來對他又捏又拽的,差點将他煩死了。
所以氣沖沖扔下句“我最讨厭別人碰我”然後起床去菜市場了。
沒想到自己的一時氣話趙亦城還真就記住了,這也難怪剛剛他沒敢将手伸進他衣兜的。
趙亦城的手在他衣兜裏老實待了一會兒,很快就開始亂動了。
他先是按了按江識的肋條:“江識,你這還疼嗎?”
“不疼了。”江識說。
“那這呢,這還疼不疼,當時這傷得最重了,皮膚都發黑了。”
“也不疼了。”江識咬着後槽牙,沒好氣說。
趙亦城手剛停一會兒埋在江識後背上的腦袋又開始動了。
江識想着早上阿願載着小天時的場景,明明是同樣的小電摩,車上坐的明明也是倆帥哥,為什麽給人的感覺就那麽的不一樣呢。
人倆帥哥在車上那可是甜得能滴下蜜來,可到了他這……他怎麽覺得自己身後像是坐了只剛從山裏捉來的猴似的,歡蹦亂跳的,一刻都安靜不下來。
趙亦城用臉在江識背後亂磨一陣後,一臉天真問:”江識,你背上有沒有感覺很暖和,我剛剛在給你摩擦生熱。”
欲哭無淚的江識此刻內心就一個想法,将趙亦城拖下來捆老實了再讓他上車,這貨太TM折騰人了。
江識憋着一肚子火來到醫院,趙亦城見他臉色不好,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說:“高興點兒,不然護士姐姐看見你還以為你是來找麻煩的,到時候不讓我們進去可就慘了。”
趙亦城的一句無心之言結果他倆真被護士小姐姐給攔外頭了。
江識又是打電話給老羅又是拿出自己的學生證,這位新來的護士一一核實後終于放人了。
“說了讓你別板着個臉,怪吓人的。”趙亦城埋怨道。
江識搓了搓凍得失去知覺的臉,一句話都不想跟趙亦城說。
說好的解藥呢,為什麽耍起賴來的趙亦城跟毒藥似的,簡直讓人沒法活。
江識伸手摸了摸剛剛被趙亦城摩擦生熱的後背,還好,沒有摸到什麽不該摸到的東西。
老羅看見江識和趙亦城冒着大雪過來,又高興又難過。
他着急忙慌喊張姐給二人倒了熱水,語氣埋怨說:“這麽冷的天,你倆跑來做什麽?”
趙亦城将手裏的袋子遞給張姐,張組打開電飯煲一看是炖的豬蹄,眼睛都亮了。
想必這豬蹄她也是愛吃的。
張姐給老羅打了熱水來擦手,江識記得他前幾天來看老羅,老羅還不讓張姐給他擦手的,可這次好像确實哪裏不一樣了。
雖然倆人還是很客氣,但老羅看張姐的眼神溫柔了許多。
江識跟趙亦城沒敢在醫院多待,坐了幾分鐘就急着回去了,班裏的學習計劃是針對每一個學生來制定的,不能因為他倆成績好就不遵守。
回去的路上趙亦城沒再給江識摩擦生熱,因為他靠在江識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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