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瘋子(三合一)

第022章 瘋子(三合一)

墓室的燈火暗了幾分, 甬道裏攻向螳螂妖的妖火在減弱,這本就是正常的,貔相鏡龍陣是依靠妖物本體而維持的, 剛剛她們開棺的時候, 鏡衾的屍首就消散了,殘餘力量也進了沈素的體內, 這墓穴離坍塌已經不遠了。

妖火削弱以後, 螳螂妖快速邁了兩步, 竄到了沈素跟前,他陰冷的眼眸将沈素死死盯着:“給我玉髓!”

螳螂妖并不把沈素和衛南漪放在眼裏, 甚至連殺她們的沖動都沒有。

一個柔弱小姑娘, 一只連妖都不是的兔子, 他輕易就能掐死。

只是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沈素身上覆着層薄薄的紫霧,紫霧滲進眼底, 氣勢就變了。

螳螂妖一驚,連忙伸出用螳螂腿刺向沈素, 可沈素的身體輕巧的像是薄霧, 在他螳螂腿刺下的瞬間,沈素就從他眼前溜走了,到了他身後,一腳就踢在了螳螂妖的後背。

“嗯?”螳螂妖更是發愣,剛剛還柔弱到一捏就碎的人居然有了這樣的反擊能力,只可惜勁太小了, 要是力氣再大些, 他這重傷的身體肯定受不住。

螳螂妖警惕了起來,他後背覆蓋上一塊塊碧綠色的堅硬外殼, 一根根螳螂腿上的毛刺更為堅硬亮眼,耀武揚威地沖着沈素揮動,沈素朝後退了兩步,默不作聲地在扳指裏翻着衛南漪所說的青火雙刃。

“夫人,我找到了!”

青火雙刃出現在墓室裏的時候,墓室裏的燈火更弱了幾分,強大的氣流震得螳螂妖都猛地退後幾步。

青火雙刃一共由十把刀尖組成,一半紅一半綠,中間是個圓環,看着像是只巨大且鋒利的蝴蝶,沈素指尖剛剛碰到刀尖,那蝴蝶就一分為二,一紅一綠 ,紅刃纏着火焰,青刃纏着藤蔓,圓環也就一分為二,沈素勾住半圓環,用力握着兩把刀刃,因為太用力,手心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滲進刀刃以後,兩把刀刃都在瞬間脫手而出,朝着螳螂妖攻去。

螳螂妖瞳孔一縮,慌忙閃躲:“青火雙刃!靈器排行榜第十的寶物,沈素你先祖到底是什麽人?”

他避開清火雙刃,朝着沈素面門襲來,沈素一手捂着兔子腦袋,一手運氣控制着雙刃急速後退,螳螂妖的還沒有碰到沈素,青刃刀尖快速轉動竟是化作長而尖銳的荊棘在瞬間纏住了螳螂妖的身體,荊棘的長刺鑽進了螳螂妖的身體裏,疼得螳螂妖發出刺耳的叫聲。

很快,螳螂妖的唇色就開始泛紫,一口口黑血從他唇邊溢出。

這青刃有毒。

沈素護着兔子站到了離螳螂妖較遠的位置,控制着青火雙刃的手湧出的紫霧愈來愈多,青刃纏住了螳螂妖,紅刃刀尖擦着石壁而過,激起火花纏繞,在一瞬間紮進了螳螂妖的後背,那滲出的毒血就像是易燃的燈油,在紅刃落下的瞬間,螳螂妖就像是被點着的燈籠在瞬間燒了起來,焦糊味混着惡臭味襲來,沈素一手捂住了兔鼻子,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衛南漪現在眼睛看不見,嗅覺觸覺格外敏感,這難聞的味道将它熏得直掉眼淚。

爆裂的火星子沾上了沈素的衣襟,沈素拍滅了火星子又退開些。

她看着火勢越來越旺,聽着螳螂妖痛苦的嚎叫聲。

從頭至尾,沈素都沒有真正的出手。

這青火雙刃十分好用!

沈素又退了些,等着鼻腔能嗅到的味道淡了不少,這才松開了捂着兔子口鼻的手,她問着衛南漪:“夫人,什麽是靈器排行榜?”

她剛剛可是隐隐約約聽見螳螂妖說這青火雙刃是靈器排行榜第十的寶物,暗自記在了心上,沈素雖然讀過原書,但原書體系并不完整,更多的還是圍繞着男主一路修煉,還有沾花惹草開展的,關于世界的設定有些稀少。

沈素并不知道什麽是靈器排行榜,但衛南漪肯定是知道的。

白毛兔子口鼻在沈素衣襟處蹭了蹭,似要用沈素身上的味道蓋過螳螂妖焚燒的味道一樣。

通紅的眼眸因為被嗆,還落了些淚珠,染濕了松軟的毛發。

沈素伸出指腹摩挲了兩下兔子毛,感受到指腹間的濕意,心中把對螳螂妖的埋怨又添了幾分。

緩過勁的白毛兔子終于是告訴了沈素她想知道的一切:“但凡是修士,或多或少都有傍身的兵器,這些兵器有些材料稀缺也就慢慢有了靈智,雖然比不得那些有魂魄的寶器,但有魂之物畢竟還是少數。在兵器裏,靈器已經是頂尖的存在,靈器有靈所以可認主,在主人死去之前不會有第二個主人,靈器排行榜一共有百把靈器,根據靈器的強弱而排,這青火雙刃排在第十,乃是江師叔在沈師弟拜師時所贈。不過兵器也并非有靈之物才是最好的,臨仙山不少師弟姐妹用的就并非靈器,但威力要在靈器之上,所以在靈器排行榜以外,還有佩劍排行榜和兵器排行榜。”

沈素聽完,心中升起些困惑:“夫人,劍不也是兵器,怎麽還分開排呢?”

衛南漪緩緩道:“幾大宗門裏愛用長劍的弟子居多,如果不将長劍與其他兵器分開,恐怕榜上大半都将會是同一種兵器。”

沈素半知半解地點點頭,又問:“夫人的佩劍是什麽?”

提到所用兵器,白毛兔子眼眸都黯淡了幾分,眼底鮮豔的紅都弱了幾分:“雖然師尊用劍,但我很少用劍,用得更多的還是一把月煞長弓。”

月煞長弓!

沈素的臉色難看了幾分,原書中江谙對他弟子極好,常常贈予男主餘暮寒一些天下難尋的寶物,這月煞長弓在原書裏就是江谙送給男主的衆多寶物之一,後面則是被男主轉送給了女主,是兩人的定情信物。

月煞長弓雖然無魂無靈,但靈力充足,威力極大,擁有了月煞長弓的女主白箬衣提高了不少修為,最重要的是在書結尾,江緒就是被月煞長弓射出的凝聚男女主靈力的弓箭穿透了心髒而死。

他們用衛南漪的弓殺死了她的女兒,這對于江緒而言,未免過于殘忍。

雖然江緒是反派,可她的所有反叛都是江谙造成的。

現在想想,江谙那些贈送男主的東西,怕是許多都是屬于衛南漪的。

衛南漪看不見沈素難看泛青的臉色,她還在跟沈素介紹着關于兵器的排名:“沈姑娘,在靈器之上就是神器,靈器有靈,而神器則是跟生靈一樣擁有完整的魂魄,它們不僅能夠認主,還能成為主人的分身戰鬥,她們的意識是完整的,不過主人死亡後,它們會陷入沉睡,同時關于主人的記憶也會消失。我師尊的裕靈劍就是件神器,現在是緒兒在用了,如果劍魂記憶還在的話,緒兒應當也不會這般處境艱難。”

她話中包含悲傷。

跟随宗主幾千年的劍魂在臨仙山自然是有地位的,只是劍魂随着主人身死而忘卻前塵,現在的裕靈劍魂沒有記憶,更沒有辦法替衛南漪傾訴出江谙的種種惡行。

白毛兔子抓着沈素衣襟,輕輕擦拭着再次鑽出眼眶的淚水,她小聲說:“沈姑娘,其實神器會跟主人而變化,就連劍魂性格都會随着主人而變化,我是有些擔心弱輕跟着緒兒走了歪道的,緒兒她……唉……”

知女莫若母。

衛南漪是能夠察覺到江緒現在情緒過于偏激的,甚至有些行為稱得上惡劣。

就比如她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殺死沈素的事。

這樣的事從前也發生過很多次,江緒是保持着一點點本心的,雖然易怒,但只要對方不跟她生死相搏,她基本上是不會下殺手的,但對方一旦觸碰到了衛南漪,江緒會瘋的很厲害,恨不能将人一刀刀刮成碎肉。

衛南漪有些自責,若不是她落到如今的境地,江緒也不會在流亡的路上變成這樣。

她是擔心裕靈劍的。

裕靈劍跟其他所有兵器都不同,它是跟了沈吟雪幾千年的佩劍,她的劍魂弱輕也是衛南漪所熟悉的。

衛南漪的師尊是個心懷大愛,一生無暇的修士。

沈吟雪一生都在行善積德,匡扶正義。

衛南漪覺得裕靈劍可以指向惡人,但唯獨不該指向普通人,尤其是在她女兒手中欺淩弱小。

沈素指腹摩挲到了濕痕,她将白毛兔子舉了起來,捧在手心處,對上兔子眼眸,果然是看到了被熱淚充滿的一雙紅眼睛,這大抵不是沈素的錯覺,衛南漪病弱纏身後,似乎有些愛哭。

兔子通紅的眼眸一顫一顫的,滴落的淚珠子像是一顆顆晶瑩的珍珠。

沈素知道衛南漪看不見,所以她能夠肆意地盯着掌心的兔子,看着白毛兔子用細小的爪子,抓着濕乎乎的毛發,看着她晃動着腦袋,想要驅散心中的苦悶。

沈素大着膽子在兔子腦袋上狠狠地摸了一把:“夫人,神器能辨善惡,裕靈劍就算沒有從前的記憶,它也不會變成一把魔劍的。”

沈素雖然在安慰衛南漪,但她可不是哄騙衛南漪的。

裕靈劍的确是不會變成魔劍,在原書中,江緒都帶着裕靈劍投靠了魔宗,日日被魔氣侵蝕,可劍魂弱輕依舊沒有改變,她極力抵抗着魔氣,也在規勸江緒脫離魔宗,如果不是衛南漪死了,弱輕大概是能夠成功。

弱輕連在被江緒強行吞噬的時候都不是在怨恨江緒,而是擔憂江緒強融神器劍魂後徹底墜入魔道,再無爬出深淵的一天。

她雖然沒有了跟随沈吟雪的記憶,但她面對江緒還是像個長輩,處處關懷。

沈吟雪将她留給江緒,想要她保護江緒和衛南漪,她也的确做的很好。

江緒依靠她的力量報了仇,而她因融進江緒體內也算是以另外一種方式陪着江緒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保護江緒到了最後一刻。

“嘎吱嘎吱”骨頭關節的響聲吓了正在摸兔子毛的沈素一跳,沈素倉皇擡起眼眸,印入眼簾的就是螳螂妖的手腳正在一寸寸斷裂的畫面,沈素都看見了根根綠色的骨頭,她驚恐地張大了嘴:“夫人,那只妖好像要死了。”

衛南漪連忙道:“不,他沒有那麽輕易死。”

雖然看不見,但衛南漪對付妖物有充足的經驗,對妖物的本事也有大概的估測,螳螂妖自身實力就是他們四只妖當中最強的,加上還吞噬了蜂妖的全部力量,肯定不會輕易死去的。

白毛兔子說話的時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唇齒間隐隐約約透着那粉嫩的舌尖。

軟嫩窄小的粉嫩舌尖,沈素是越看越覺得怪。

沈素瞥了眼一寸寸裂開的螳螂妖,手心裏的紫霧再次朝着青火雙刃飄過去,只是這次就沒能那麽順利了。

她剛剛運轉法訣,只覺得手腳一軟,整個人差點摔下去。

那青火雙刃也沒有再攻擊螳螂妖,而是離開了螳螂妖的身體,快速彙聚再次聚攏合成了一把蝴蝶雙刃的形狀落進了沈素手心,光刃的刀尖都比剛剛更為頓了些。

沈素明白了,雖然青火雙刃有一定的自主戰鬥能力,但這都需要她靈力支撐,而且消耗靈力的速度非常之快,她的靈力幾乎是要被抽空了。

耳邊還有衛南漪叮囑她要多加小心的聲音,沈素小心翼翼将兔子再次塞進懷裏,随着戰局的改變,沈素揣着兔子的胸口都在砰砰的發顫,

沈素握着青火雙刃,朝着身後看了眼,那是她來時走過的甬道。

她揣着兔子往後又退了幾步,只是随着靈力被抽空,她的腳步都遲鈍笨拙了下來。

沈素暗叫一聲不好,耳邊陡然響起了螳螂妖嘲諷的笑聲:“沒想到你居然短短一日就凝氣成功,還得達到了凝氣期巅峰的實力,還有青火雙刃這樣的寶器傍身,只可惜你不會用,還是都給我吧!玉髓,青火雙刃,還有你的身體我都要了!”

沈素只覺得眼前一道巨大的黑影晃過,再看時她的去路就又被螳螂妖擋住了。

沈素擡眼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螳螂,螳螂妖此刻已經完全妖化,身軀占滿了沈素的退路,螳螂妖渾身黢黑,觸角斷了大半,翅膀也破破爛爛,就連吐出的熱氣都是一口口黑霧。

分明早已狼狽不堪,整個身軀都蒙着一層黑霧,唯有一雙眼睛明亮炙熱,滿是貪婪。

沈素怕螳螂妖傷到衛南漪,伸手将懷裏的兔子腦袋摁進去一點。

螳螂妖燙得焦紅的眼眸斜了眼趴在沈素懷裏的衛南漪,蔑聲道:“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沈素看着螳螂妖那沒一塊好肉的身體,反唇相譏:“你才是怪物。”

螳螂妖并不想在這上面跟沈素浪費口舌,他催促着沈素:“你要是交出玉髓和青火雙刃,我還能饒你一命。”

沈素可不傻,她剛剛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這只螳螂妖還想要她的身體,他觊觎沈素的血脈天賦,又怎會放沈素一條生路。

更何況她和衛南漪剛剛還讓螳螂妖陣營損失了一妖。

“休想。”沈素将剛剛藏進袖子裏的玉髓當着螳螂妖的面重新放進了懷中,順手安撫地摸了摸兔子腦袋。

她是順手,衛南漪的聲音恰好響起:“沈姑娘,他現在也不過是強弩之末,只要你再與他周旋片刻,他一定會撐不住的。”

聽到那柔弱女聲,沈素方才驚覺懷裏揣着的并非是任她揉捏,撫摸的嬌軟兔子,而是一個大活人。

她呼吸急了兩分,匆匆收回了手。

螳螂妖黑漆漆的螳螂腿朝着沈素就掃了過來,沈素還未動,她懷裏的玉髓就再次亮了起來,耀眼的金光堆積而成壁壘恰好是擋住了螳螂妖的攻擊。

螳螂妖畢竟是被消耗了大半的妖力,雖然還能勉強支撐,但已經不足以沖破玉髓的力量。

沈素暗自琢磨,她用玉髓的力量硬扛到螳螂妖力竭是否也可以。

螳螂妖很是不甘心地瞪了眼沈素,看着她發光的胸口,藏不住的貪婪和憤恨:“你不過空有修為和寶器,拿什麽跟我鬥!你也就是命好,有個好血脈,有個好先祖!”

螳螂妖話中帶着濃烈的戾氣,衛南漪怕沈素難過,連忙說:“沈姑娘不必太過在意妖物輕辱的話,他不過是得不到想要的東西而惱羞成怒了。”

沈素并不難過。

她沒有衛南漪那樣強烈的道德感和自省心,她不會像衛南漪那樣因為鏡衾一句不公平的憤慨去花費上千年的時間去專研一本可以供妖物修煉天之書——紫轉玉凝訣,更不會把螳螂妖兩句氣急敗壞的謾罵放在心上。

相反她很慶幸她有這樣的血脈,有這樣的傳承,鏡衾的血脈或許讓她有了改變衛南漪命運的機會,也有了讓她能夠在仙俠虐文裏求生的資本。

懷裏的兔子似是覺得她難過了,輕輕碰着她的心口,以示安慰。

沈素原本平靜的心,竟是躁動了起來,她隔着布料摁住了亂摸的兔子,笑吟吟地看着那被光壁擋住,只能一次次捶打光壁,卻始終是難以撕開一道口子的螳螂妖,平靜地問道:“你也覺得我命好?我也是覺得我命還算不錯,血脈天賦和家族傳承都還算不錯。”

還算不錯!

如果沈素的血脈和傳承都僅僅是還算不錯的話,那螳螂妖所擁有的早已低進塵埃裏。

簡單的四個字讓螳螂妖氣紅了一雙眼睛,他甚至開始懷疑沈素之前的柔弱膽怯都是僞裝,他憤恨地用力砸着光壁:“該死,你真是該死!”

沈素是的确覺得用玉髓的力量消耗光螳螂妖的力量是個不錯的辦法,所以她是故意惹怒螳螂妖的,憤怒會讓人陷入癫狂,妖也不能例外。

随着螳螂妖的攻擊越來越猛,光壁也緊跟着越來越亮。

沈素眼眸微微垂落,避開了耀目的光。

還沒有等着沈素用這樣的方式消耗幹淨螳螂妖的力量,墓穴裏就再次發生了異動,巨大的響聲就像是墓穴正在被人一寸寸轟開,強大的氣流甚至沖的沈素朝後猛地退了兩步,沈素再次在墓穴裏聽到了另外的聲音。

“你确定你大哥把我阿娘帶來這裏了?”

“是,是這裏,姑娘你放過我吧,我也是聽我大哥的話辦事。”

“……”

沈素很容易就辨認清了,那是江緒和翠桃對話的那只男妖的聲音。

江緒找過來了!

沈素揉了揉耳朵,還想再聽清楚一點,聲音卻陡然消失了。

沈素的耳朵很是不錯,但大多數時候是不受控制的,她只能去被動的聽到耳朵想要她聽到的聲音,比如一些危險訊息,因為無法控制,所以她在聽翠桃她們說話的時候,耳膜才會被震損。

不過唯一好的地方就是她是能夠聽清衛南漪每句話的。

“沈姑娘,怎麽了?”

衛南漪沒有聽到江緒的聲音,但她聽到了響動。

沈素:“夫人沒事的,就是江姑娘找過來了。”

聽到江緒也已經進了墓穴的聲音,沈素更為安心了些,她怕白毛兔子在她懷裏悶壞了,連忙将白毛兔子從懷裏摸了出來。

誰能想她剛剛把衛南漪撈出來,衛南漪倒是自己鑽進了她懷中,她沒有鑽太深,沈素衣襟外露着一點點兔子的長耳朵,耳尖處已經纏上了一層粉毛:“沈姑娘,那妖身上的氣味,我不太喜歡。”

衛南漪說的還是較為委婉,依着沈素來說,螳螂妖這半死不活的狀态,身上焦糊的血肉和蜜汁混在一起的味道可真是惡臭難聞。

螳螂妖也聽到了響動,他黢黑的臉上掉落了一層黑灰,目光一凝:“那蠢貨居然把人引過來了!”

他本就因奈何不了沈素而煩躁了,此刻同伴将強大的修士引了過來,螳螂妖自然是更為煩躁,他終究還是不甘心就這樣放過沈素,他的螳螂腿揮動的更為厲害,一下又一下,只是被他抓開的光壁很快就會複原,一點要破開的跡象都沒有。

沈素很清楚玉髓的庇護能力并沒有那麽強,只是螳螂妖的确被消耗太多了。

而這都要感謝衛南漪。

衛南漪是個擅長計算的人,但她的女兒跟她不一樣。

腳下的地都開始晃動的時候,沈素終于是沉不住氣了,她苦笑一聲:“夫人,江姑娘似乎準備把我先祖墓穴炸了。”

江緒不是準備,她是已經在做了。

她有強大的實力傍身,在能用絕對力量解決事的時候,很難會想到減輕危害。

這裏看着就要塌了。

螳螂妖臉色愈發難看,他怒罵一聲:“瘋子!”

他不甘地瞥了眼沈素,還是倉皇離去,朝着甬道的另一頭跑去,他終究還是決定了保命,而慌張的不僅有她,還有衛南漪。

衛南漪沉思片刻,斟酌着字句說道:“沈姑娘,我現在沒有辦法跟緒兒說話,你千萬不要受傷,不要讓緒兒發現你血對我有用,不然緒兒真的會殺了你……也,也不要告訴她,你能夠聽到我說話的事,不然,她可能會拿走你的耳朵。”

衛南漪似乎跟她想到一塊去了。

沈素剛剛就在想江緒會不會在得知她能夠跟變成動物的衛南漪交流後,會不會割下她的耳朵,沒想到衛南漪也想到了這裏。

要說了解江緒,那還是衛南漪更為了解江緒一些。

衛南漪既然都這樣說了,沈素連忙答應了下來。

沈素往懷裏撇了眼,原本豎着的兔子耳朵已經垂落了些,她和衛南漪也算是生死相依過了,她也将衛南漪這個人琢磨明白了些,衛南漪的道德感和自省心太重,她不會因為江緒變惡而覺得江緒不好,她只會覺得如果不是她弄成這樣,江緒也不會變的這樣偏激。

她總在自己身上找問題,可江緒變得心狠手辣的禍根分明是江谙。

沈素伸出手點了點兔耳朵:“夫人以後常常變成人形也就能管住些江姑娘了。”

兔子耳朵輕輕在沈素掌心點了點,算是認可沈素的話。

松軟的毛發在掌心蹭過,整個掌心都陷入了柔軟的蠱惑中,沈素鬼使神差地又摸了摸兔子耳朵,還好衛南漪沒有跟她生氣,還好江緒沒有看到。

沈素剛剛想到江緒,忽然聽見“砰!”的一聲,一個巨大的黑影直接從她頭頂掠過,重重地砸向了她身後的石塊堆上,巨大的力震得沈素頭頂的石塊都有了松動,她隔着衣料,捧着落在懷中的兔子閃躲兩步,落石在一塊塊地砸向地面,沈素也看清了剛剛被砸過去的黑影。

那只螳螂妖。

她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身後突然多了一把長劍,抵住了她的腰肢:“沈素,我阿娘呢?”

雖然隔着布料,但沈素也能感受到長劍劍尖的鋒利和冰冷,甚至能夠想象這把劍劈開她的身體會有多麽的容易,她後腰陷入了一片冰涼裏,這寒意漸漸蔓延,很快就凍住了她的四肢:“在,在……”

她說話都打哆嗦,難以吐出完整的話。

可能是江緒是書中第一大反派,可能是江緒過于喜怒無常,也可能是身後的長劍随時會奪走她的生命,沈素心底發寒,聲音都像是被凍住了。

“你不會将我阿娘丢了吧。”江緒的聲音變得危險了起來,沈素能夠感受到長劍已經刺破了她的衣服,只要再深一點就會刺破她的皮肉。

“沈姑娘,你說話啊。”衛南漪苦惱着江緒沒有辦法聽到她聲音,只能催促着沈素張口。

她雖然看不見,但她也知道依着江緒的秉性,此刻應該在威脅沈素生命,但凡沈素無意識點頭,默認了将衛南漪丢棄的事,江緒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死沈素。

衛南漪真的是急了。

她猛地一跳,想要從沈素懷中蹦了出來。

沈素整個身子都是僵硬的,可餘光瞥見從她懷裏蹦出來的兔子的時候,身體反應的比頭腦更快,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兔子,微微顫着将兔子遞給了江緒看:“江姑娘,夫人在這裏。”

江緒也看到了兔子,她收回了劍,單手将兔子接到了手心,眼底有一瞬的失落,只是很快就揚起了笑意,聲音都溫軟了幾分:“阿娘,你沒事就好。”

她笑了笑,目光觸碰到顫顫巍巍,一臉驚恐的沈素,眸光一沉:“阿娘,她有沒有欺負你?”

沈素此刻也轉過了身,面對面跟江緒站着,這才發現江緒另外一只手還提着一團黑糊糊的東西,看着是個動物腦袋。

不出意外的話,江緒應該是把剛剛給她引路的那只男妖宰了。

江緒提着腦袋,問着這樣的話,怎麽看都像是在恐吓沈素一般。

沈素喉嚨發緊,呼吸都變得急促不安。

好在那發不出聲音的白毛兔子将頭擺的飛快,她生怕晚一點,江緒就會殺了沈素。

見兔子搖頭,江緒這才停止了恐吓沈素,她将手中提着的頭顱扔向了沈素:“答應你的事我只完成了一半,那只破鳥跑掉了,錢你看着給一些就行。”

翠桃跑了。

沈素顧不上接話,她已經被那顆朝着她懷裏砸過來的頭顱吓傻了,她能聞到刺鼻的血腥味,能夠感受到溫熱的液體沾上了皮膚,她四肢微微發僵,目光呆滞無光。

她不明白,分明有那麽多地方可以扔,江緒為什麽非要将這顆頭朝着她懷裏扔,她雖然已經有修為了,但她還是個剛剛踏入修行的小白,她覺得剛剛看着螳螂妖在眼前挨燒都沒有眼前一幕來的血腥,她甚至看到了從那顆腦袋裏流出的白花花腦漿。

沈素咬着牙,逼迫着自己冷靜下來,暗暗運轉法訣,終于在那顆腦袋馬上就要落進她懷裏的時候避開了。

看着那重重砸向地面,破碎流膿的腦袋,沈素狠狠地呼了口氣。

還好沒有砸到她懷裏。

她剛松快點,江緒冷冰冰的聲音就又響起來了:“半妖?凝氣期,你果然不是普通嬌小姐。”

沈素這才發現,她因為情緒緊張,頭上的狐貍耳朵再次冒了出來,甚至還長出來了一根長長的狐貍尾巴,沈素覺得一旦她解釋不清楚,江緒一定會殺了她。

“沈姑娘,你告訴緒兒是我引你修煉的,而不是……”

衛南漪的話還沒有說完,沈素的身體就被江緒拍飛了出去,她也摔在了一對亂石塊上,而身邊就是奄奄一息的螳螂妖,螳螂妖嗤笑一聲:“看起來,她也不是你的幫手。”

果然如沈素所預料的那樣,玉髓并沒有那麽高的守護能力,它能擋住幾乎力竭的螳螂妖,卻擋不住江緒的一掌。

沈素胸口鈍痛,微微佝偻着腰肢,半跪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江,江姑娘,這是夫人教我的,我不是……咳咳……”

太疼了。

她沒有死螳螂妖手上,倒是快死在江緒手上了。

江緒還真是一點道理也不講。

沈素是被打飛出去的,她另一只手握着的青火雙刃自然就落在了地上,江緒撿起來了靈器,臉上的神情果然冷淡了一點:“青火雙刃,靈器,你果然有所隐瞞。”

這哪裏是她有所隐瞞,根本是江緒不給人說話的機會。

沈素現在胸口氣血翻湧,氣息難以平複,江緒卻已經到了跟前,眼看着就要殺她了,小兔子立刻從江緒手心跳了下來。

兔子具有較好的彈跳能力,但奈何衛南漪體弱,這麽一跳幾乎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加上地上都是碎石,兔子腿很快就紅了起來。

沈素甚至聽到了一聲響。

衛南漪不曉得骨頭摔沒摔斷?

“夫人,你還好嗎?”

她連忙伸手就要去看看衛南漪的情況,但江緒一把劍就那麽落在了她手邊:“誰讓你碰我阿娘了!”

沈素也是有些氣急了,她掙紮着抱過了兔子:“江姑娘,你自己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之計,讓我和夫人陷入了危險之中,我們好容易逃過了妖物的毒手,眼看着都得死你手上了!”

“咳咳!”她咳得厲害,一口口血霧從唇邊溢出。

江緒氣惱地将劍提起,卻發現白毛兔子落在沈素掌心,雙足輕輕打開着,一副誓死都要保護沈素的樣子,她目光不悅,但語氣軟了點:“阿娘,我沒有要殺她的意思,我只是想搞清楚她為什麽是只半妖。”

白毛兔子的長耳朵在沈素掌心急切地掃了掃:“沈姑娘,你快跟緒兒說。”

沈素苦笑一聲,忍住心口的悶痛:“夫人,江姑娘她根本就聽不進去我說話。”

她說完就愣住了,兔子也愣住了。

沈素剛剛居然下意識地跟兔子對話了。

江緒的眼神都變了,她居高臨下地看着半跪在地的沈素:“你能聽到我阿娘說話?”

沈素能夠感受到江緒的語氣再次變得危險了起來。

衛南漪苦于不能跟江緒說話,也沒辦法呵責兩句江緒,只能跟沈素說:“沈姑娘,不要承認。”

可沈素不承認,自然有人幫她承認。

察覺到江緒不太對勁的語調,螳螂妖自己落了一身傷,眼看着就要喪命了,自然不想放過沈素,他興奮地應道:“她能聽到,她剛剛一直在跟那只兔子說話!”

他以為這樣江緒就會立刻跟沈素站到相反的陣營裏,只是很快她就看到江緒的那把長劍裏鑽出一個黑發藍眸的女人,她沖着螳螂妖笑了笑,螳螂妖還沒有反應過來,腦袋就被割了下來。

随着他腦袋被割下,女人也消失了。

那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裕靈劍劍魂——弱輕。

江緒一腳踩在了那被斬下的頭顱上,用力一碾,那顆腦袋血水四濺,化作了粉碎,她目光很冷:“我阿娘不是兔子。”

碎肉濺了少許到沈素的衣服上,沈素眸光顫了顫,差點沒吐出來。

濃郁的血腥味也讓兔子耳朵垂落的更厲害了,衛南漪看不見,但她能感受到捧着她的人在不住發顫,那是恐懼的象征:“沈姑娘,你別怕,別怕。”

她一把抱住兔子,唇瓣早已一片死白。

沈素在恐懼,只是江緒沒有準備這樣結束,她斜了眼抱着兔子的沈素,皺皺眉,目光更冷了幾分:“沈素,你要不要把耳朵給我。”

她的視線在沈素那雙狐貍耳朵上停留。

一切都如她們預料的那樣,她在發現沈素能夠聽到化身動物的衛南漪說話以後,第一反應就是割下這雙耳朵,然後加以煉化,成為她自己的耳朵。

沈素只覺得後背發涼,她不敢出聲,死死地摟着兔子,江緒便又問了一遍:“沈素,你願意把耳朵給我的對吧!”

倒是她摟着的兔子将耳朵擺的飛快,生怕她晚一點,沈素的耳朵就不保了。

江緒不明白,她們不過分開短短幾日,衛南漪怎麽就那麽維護一個外人。

不,沈素都不是人,而是只半妖。

她皺皺眉,盡量耐着性子說:“阿娘,你要保護她,可我需要她的耳朵。”

衛南漪根本無法跟江緒交流,自然也沒有辦法管江緒,她很是無奈,淚珠滾落的悲苦又絕望:“沈姑娘,如果緒兒殺了你,我會把命償給你的。”

江緒和沈素實力差距太大了,任憑她如何會算,也給沈素算不出生路了。

衛南漪要給她陪葬?

可就算江緒殺了她,這也并非是她的錯,這并非是衛南漪教養方式有問題,而是她根本就沒有多少能夠養育江緒的時間。

沈素雖是不安,但并沒有落下淚水,她輕輕搖搖頭:“不用,夫人不用如此。”

江緒并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只是看着兔子眼眶裏盈滿了淚珠,忽然倍感心煩:“我只要耳朵!”

江緒說只要耳朵,可一旦耳朵被割下來,她就會流血,沒了鏡衾力量壓制的妖魂看到傷口會蜂擁而至,到時候血脈的秘密也藏不住了,那江緒一定會殺她取血的。

看來,她注定是要死了。

沈素有點不甘心,她分明剛剛發現自己不算個碌碌無為的人,甚至算得上有天賦的人,她還在幻想報答衛南漪,可現在就要被衛南漪的女兒殺死。

江緒握着劍,離她越來越緊。

沈素的呼吸越來越急,她終于是冷靜了一些,手指顫抖着摸上了兔子耳朵,抵在兔子耳邊說:“夫人,不要死,要照顧好自己。”

江緒看到眼前一幕,原本還有些猶豫的手突然狠絕淩厲了些。

這把劍會拿走沈素的命。

“铮!”江緒的劍剛剛靠近沈素的耳朵,就被一塊石子砸中,巨大的力量讓劍脫手而出,震飛了出去,插進了一邊的石壁上。

江緒手心都被震得發紅,遲遲難以将力卸幹淨,她一愣,握住陣痛的手腕,猛地擡起頭:“誰!”

沈素也慌忙擡起視線,看向了她的救命恩人。

那是身着湖綠色長裙的女人,容姿秀麗,皮膚雪白,整個人像是寒山雪蓮,看一眼都只覺得視線都會被凍住,她滿目輕蔑:“嗤,江緒你果然如你父親所說那般堕落了,居然在這裏搶一只半妖的耳朵。”

在沈素掌心的兔子忽然有了精氣神:“沈姑娘,是江師叔的聲音。”

她就是江蕊平。

怪不得她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裏,還不被江緒發現,原來她就是上一代臨仙山的最強長老。

不僅衛南漪認識江蕊平,江緒也認識江蕊平,她握緊了拳頭,擋在了白毛兔子跟前:“江蕊平,你是來殺我的?”

江蕊平指了指那被插進石壁裏的裕靈劍,冷笑一聲:“不,我是來找它的。”

她餘光瞥見了江緒擋在沈素跟前的動作,笑容更冷了一點:“江緒,你真奇怪,剛剛要殺她,現在又護着她。”

江蕊平沒有看見兔子,只看到了沈素。

但沈素和江緒都明白,江緒要護的是衛南漪。

只是依着江蕊平的實力,既然能在貔相鏡龍陣不聲不響地找到她們,如果她想殺誰,江緒也只能成為她刀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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