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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虞翎在謝沉珣身邊呆得久, 他性子沉穩,善于處理很多事,來她屋子時沒有慌亂, 那皇貴妃的事情在他手裏,就不是急事。
既是出名的臣子, 為聖上辦事, 經歷得多, 那剩下的就是怎麽把大事化了, 小事化無, 讓宮中走水這件事變得有利于他。
虞翎有心疾,不能受大刺激, 這回早有準備,倒沒出什麽意外,只被謝沉珣抱着,安撫小睡了一覺,醒來發現天色微暗下來。
陸嬷嬷在旁邊坐着, 捏針線繡被雪貂咬壞的枕頭, 看起來有些憂慮。
陸嬷嬷不久前得謝沉珣吩咐,不要在虞翎面前多提皇貴妃,那時就知道宮裏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也不敢再多提。
她看到虞翎醒來,就把手裏針線放在繡籃中, 起身束起床帳子,道:“姑娘, 四姑娘回了, 在外面侯着。”
謝二被謝沉珣解了禁足, 回外公家待過兩天, 把在外公家住的謝四給接了回來。
小姑娘惦記人,一回來就來看虞翎,給虞翎從外公家裏帶的酥餅。
虞翎在睡着,謝四來送一趟東西就該走,但陸嬷嬷沒讓小姑娘走,就是怕虞翎心裏還在想皇貴妃,想要留人和虞翎說說話,只仔細看她臉色,見她沒提皇貴妃的事,才放下心。
屋子一側透進些許夕陽,虞翎的手緩緩撐坐起來,輕道:“我也有些天沒見四姑娘,讓她進來吧。”
虞翎對外的生辰是今日,趕上皇宮出事,消息既然傳到她耳朵裏,于情于理,她都該是沒心思欣喜,後續如何,看謝沉珣安排。
四姑娘不知道宮裏那些事,蹦蹦跳跳進來找虞翎,面色紅潤,看得出她最近這段時日過得不錯。
謝大夫人外家家世不及侯府,謝四回去探望時又是謝沉珣親自送的,就算那家府裏和謝四關系不好,對這位表姑娘也得百般讨好。
她把手裏那包酥餅給陸嬷嬷,坐在床邊,問虞翎身子是不是不舒服,虞翎背後墊着枕頭,笑道:“還行,有些困了,四姑娘最近過得怎麽樣?”
“吃了好多好吃的,”謝四摸頭不好意思,“大舅母會做酥餅,好吃。”
謝沉珣不常縱容府裏這兩個弟弟妹妹,兩個小孩對兄長都是又敬又怕,去了外公家被所有人捧着,難免有些飄飄然。
虞翎輕嘆一聲,皇貴妃的事和方府有關,還不至于讓小孩牽扯太多,謝四這種年紀,提了事也不懂什麽。
虞翎的手放在小腹上,面色血色慢慢回來些,只和謝四聊了聊近況,謝四道:“我很好的,還見了好多人,外公說母親走得早,讓我和二哥多親近兄長,只有他寵我們,日後我們才能過得好,他還想讓一個表姐跟我們回府,二哥說那個表姐不安好心,不能答應,我又知道兄長和翎姐姐是寵我們兩個,專門和外公說了,不要別人幫着。”
虞翎輕握住四姑娘的手,謝四外公既是能說出這種話,想必還會有一句不要讓她太過摻和侯府家事。
謝四倒是黏虞翎,什麽都願意和她說,還偷偷摸摸道:“我聽外公說等兄長下次回來,可能有大動靜,雖然不知道什麽意思,但聽起來好像是好事。”
虞翎微頓了頓,她睫毛微顫,只輕搖頭道:“這種事四姑娘不要告訴別人,免得給姐夫惹麻煩。”
聖上那邊不是會放任他人随意得好處的。
謝四聽話點頭道:“我是自己偷偷玩的時候聽到的,沒告訴別人,我聽別人說今日是翎姐姐生辰,特地趕回來的,你要是累了,就好好歇着。”
屋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床帳束在兩旁,謝四是害羞性子,和人親近難,想得她信任,不容易。
虞翎把她當妹妹看,想到姐姐平日怎麽對自己,臉上終是浮些淡淡笑意,朝外看一眼後,輕道:“也罷,我正想出去散散心,送你一程。”
小謝四開心,虞翎無奈,她輕坐起身,雙足垂在榻邊,穿繡鞋。
陸嬷嬷還在一旁,給虞翎披上外衫,虞翎自己系了系帶,牽謝四的手出門。
朝堂多事,各官員之間面和心不和一事常有,虞翎小時候就聽聖上說過幾回,諸如誰送了誰小妾,為的是去偷什麽書信等等,瞞不過聖上。
他那幾年裏微服私訪過幾次,每回都會來找虞翎,一呆就是一兩個月,最少也有十天,虞翎對京師的了解,幾乎全來自于他。
聖上确實寵愛虞翎,往常他每年還會派人給虞翎送份禮,只今年生辰那天他和謝沉珣外出不在宮裏,不知做什麽,到現在沒見什麽動靜。
倘若他沒那些亂七八糟的癖好,她許是還要愧對一番他的喜愛。
虞翎一路把謝四送回了屋,看她屋子裏的丫鬟出來接人,讓她回去好好休息。
謝四也是剛剛到府裏沒多久,說明天再去尋她。
虞翎長身玉立,站在院門前對她笑了笑,目送小姑娘回去後,心裏在想的卻是以後怎麽辦。
庭院中兩旁種有月季,虞翎斂眉沉思,回屋半道上遇到馮管家拎個食盒要出府。
她慢慢頓住步子,見四下無人,捏住手裏帕子,叫住了聲馮管家。
馮管家走在回廊裏,他手裏的東西是四姑娘派人送的,一聽到聲音時就轉頭,看到虞翎在,眼裏瞬時有些訝然,下了臺階微躬身問:“姑娘是有什麽事?”
虞翎道:“姐夫今天和我說了一些宮裏的事?娘娘有消息嗎?”
馮管家是謝沉珣心腹,知道謝沉珣的大多數事,包括謝沉珣現在和她住在一起,他是會辦事的,知道自己該替謝沉珣做什麽。
主子的事下人不可随便妄議,但虞翎現在管着府裏事務,還和謝沉珣關系不一樣,馮管家臉上笑呵呵的和善頓了頓,他猶豫片刻,道:“永和宮廢墟下發現一具人骨,許是被房梁砸了再出的事,一直壓在最底下,有人說是娘娘。”
不遠處有個小厮拿掃帚出來掃地,又有丫鬟從走廊盡頭走過來,虞翎輕應一聲,不見驚慌失措,只答非所問道:“她是有哪裏傷着了?”
馮管家擡頭打量虞翎,聽得出她的意思,只猜不到她怎麽知道那麽多,還以為是謝沉珣什麽都願意和她說,最後遲疑道:“暫時還好,只燒傷了半條手臂,可能會留疤。”
皇貴妃天□□美,是受不得自己身上有這些傷。
虞翎安靜下來,算是知道謝沉珣怎麽不和她說明白,輕點頭,她朝馮管家道聲多謝。
……
皇宮的事到底不是誰都敢面上議論,衙役抓了幾個人後算是威懾。
但前頭才有麗妃的事,如今皇貴妃又事出突然,容不得人不懷疑其中有蹊跷,街邊雜談,最喜此種。
就算一個宮女真的想做什麽,昨晚的火勢大成那樣,也不該是單單個宮女就能控制的。
查案官員理所當然認為宮女有同黨,但還沒來得及審查詢問,那個宮女當天就服|藥沒了,甚至沒等到太醫過來。
繁星點綴在高空夜幕,羅漢榻邊的兩盞榆木燈點亮,虞翎坐在榻上,她長發垂在胸前,纖細雙手絞住帕子,心中細細梳理,冷靜想別的事。
皇貴妃是後宮妃子,若無大恙,只該是繼續留在宮中,如果私逃被發現,連累的不止一兩個人,蕭庚雪知道這回事卻不阻止,就算他再孝順,也不像他性子。
他是知道些什麽?
她等着謝沉珣給她帶來新消息,但等來的是一個小厮,請虞翎去書房。
虞翎心漏跳一拍,只慢慢點着頭,生怕有什麽大事,匆匆忙忙趕過去見謝沉珣,一時匆促,剛提裙走進書房沒幾步,就撞到要出門的他身上,後退一步要摔倒時,被他抓住纖細手臂。
她額頭有些薄汗,鼻尖都冒着小顆汗珠,微上前半步,輕道:“姐夫,出事了嗎?”
書房的漆紗燈早已點上,謝沉珣從懷裏拿出條幹淨帕子,打橫抱起她先坐一旁扶手椅上,讓她坐在腿上,給她擦去臉上汗珠,又環住她的細腰,握住她細腕摸脈,皺眉道:“不用跑這麽急,摔了不好,我說過沒事。”
虞翎輕輕呼出一口氣,被謝沉珣粗指輕拭着臉龐,輕擡眸道:“你不用擔心我,我也沒什麽事,只着實有些不知所措,總覺得聖上那裏,不是那麽簡單騙過去的。”
她太了解聖上性子,她只要是哭了,聖上就會嘆着氣,假惺惺哄她,任她罵他都無奈不還手,可虞翎性子敏感,知道他是在逗她,于她而言,不想輕易得罪了聖上。
他心腸冷硬,待她好的基礎,只因她是他女兒,性子冷漠像他。
謝沉珣和她十指相握,道:“暫不用擔心他,我帶你出門一趟,見見人。”
虞翎一愣,謝沉珣擦幹她臉上香汗,又低身給她理着跑亂的裙擺,道:“本不想在今天讓你出門,但我出門那日,會帶走他們,你見他們一面也好。”
皇貴妃在後宮氣焰嚣張,宮妃臣婦都要避她鋒芒,方知縣大抵是壓得住她那個,可久留京師,不安全。
但他們走後,虞翎或許這輩子也見不到。
作者有話說:
明天盡量多更
明天姐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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