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101章
漆黑深夜裏不該出府, 京師內有巡邏的侍衛,若是出門太晚,易被盤問。
但虞翎他們所乘侯府馬車沒離開太遠, 到侯府不遠的一處巷子,夜裏燈已亮, 這裏是侯府後巷, 僻靜幽深。
虞翎扶馬車慢慢走下去, 宅院裏開門的是馮管家, 他似乎也沒料到虞翎會來, 只微驚訝,随後才恭敬喚聲侯爺, 翎姑娘。
門口挂的兩盞燈籠随風晃動,虞翎輕抓着謝沉珣的手,跨過大門門檻,一路被馮管家領過去,穿過回廊剛進院子, 就聽到院子裏皇貴妃疼得叫喚。
屋子裏不知道有誰, 只聽皇貴妃疼得大喊出一聲二哥,像在換藥,可不知道發生什麽, 她又像沒膽子般,聲音小了下來, 只說手疼。
皇貴妃在方家和宮中都是養尊處優,方知縣遠離京師, 卻是吃苦耐勞。
沒有虞翎在, 好像也沒什麽。
虞翎緩緩頓住了步子, 纖細身形站住不動, 走在前頭的馮管家回頭,正準備問一句是否要去禀報,就看到虞翎不動了。
皇貴妃在侯府地盤,是絕大隐秘,誰也不能告訴,馮管家有些搞不懂情況,可他一貫是會看人臉色,亦只停下來,沒有多說什麽。
虞翎只朝燭光搖曳的屋子裏看一眼,又緩緩擡起頭,看向謝沉珣,輕聲開口道:“姐夫,我們回去吧。”
皇貴妃殿內失火事發突然,麗妃是二皇子那邊的人,那麗妃身邊的宮女,或許也該是二皇子的人。
皇貴妃還活着,是運氣,虞翎沒想過她出事。
可皇貴妃和方知縣兩個人的關系,不是普通相識熟人,虞翎對他們而言,本身就是個意外出現的、不該存在的禁忌。
她不大想和他們一起見面。
姑娘家聲音輕輕的,謝沉珣低頭和她目光對視,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麽,問:“不想見他們?”
虞翎輕點一下頭,回道:“我知他們還好就行了。”
謝沉珣看馮管家,道:“明天早上再說我們來過。”
馮管家一頭霧水,卻也沒有多問,只恭恭敬敬應聲好。
虞翎只牽謝沉珣的手掌,單手抱他手臂,輕抿住唇,被他帶走了出去。
“這回不見,以後或許再也見不到,”他開口,“方知縣還能回來,娘娘是再也不會回京。”
深黑的夜色籠罩住四周,虞翎輕聲開了口:“娘娘只要有人陪着就不會難過,我有姐姐就夠了,她一直念着我,至于他們,或許也不是很想見到我。”
謝沉珣手掌包住她的小手,沉聲道:“不見便不見,帶你過來,本就是讓你以後不要太擔心他們,是他們把你卷進宮裏那些雜事裏,對不住你在先。”
虞翎輕嘆口氣,道:“姐夫偏心我,我懂得,可我沒什麽。”
她不曾受虐待,卻也沒在方知縣和皇貴妃那裏得過太多的疼愛,對方家的感情不深,這回出門一趟是想确認皇貴妃的安全,可聽到皇貴妃和方知縣的對話,又沒什麽想見的興趣。
他們三個之間,即便見面都說不上話。
清輝落在她發頂,照她卷長睫毛,謝沉珣徑直抱起了她,虞翎愣了愣擡頭,聽他道:“你既有我在,安心便可。”
她彎眸笑道:“我有姐夫在,從不擔心害怕別的。”
謝沉珣讓她放下心中擔驚受怕,所以帶她前來,如今亦懂她心思,沒強迫她一定去看他們一眼,虞翎只安安靜靜地被他抱在懷中,被他抱上馬車,讓馬夫轉回府中。
馬車微微駛回侯府時,她身子輕趴在他的胸膛上,被他輕撫着後背,他吻她的側臉,開口道:“若知你這般沒興致,我當早早派人讓方知縣離開,等我這回辦完事後,日後便少會出京辦事,多帶你走走。”
她慢慢閉上眼,手抓住他的衣衫,知他這種能臣閑不下來,只想希望皇貴妃的事盡快過去,任何事情一旦拖長了,總會讓人寝食難安。
……
方知縣多年來第一次回京,是探望老父親,如今皇貴妃才出事,他也不可能立馬就走,太容易引人懷疑。
只皇貴妃那性子,他該是放心不下,倒不知會用什麽法子外出一趟。
但等謝沉珣準備離京那日,虞翎就知道了。
宮裏有關皇貴妃死活的消息仍是不明朗,但方府因皇貴妃出事氣勢大失,四皇子去了一趟方府安撫外公,可他也沒說皇貴妃到底怎麽,從方府離開後,就一個人安安靜靜去了寺廟祈福,方知縣則要去京郊,祭拜母親。
那時的虞翎在侯府庭院裏清點謝沉珣路上用的東西,聽到去外邊打探消息的小厮回來這樣說,也沒有什麽反應,只點了點頭,讓人退下,把手裏冊子再檢查一通。
她那天晚上從府外宅院離開後,傍晚就得了個匣子,裏邊是些銀票和珠寶,還有些幾家鋪子的地契,是方知縣從前為皇貴妃備下的的嫁妝,木匣子裏另還裝封信。
字跡非皇貴妃所寫,那只是出自方知縣之手,信裏沒寫什麽,只說錯都在他們,她是個好孩子,日後要是在謝沉珣這裏受了欺負,他們就會帶她走。
方知縣知道她和謝沉珣的關系。
虞翎也不傻,謝沉珣和方知縣認識顯然非一日兩日,他能和杭州孟大人都有信件往來,倒說不準謝沉珣以前是為什麽事認識過方知縣。
可事情涉及朝政,甚至有可能和儲君之位有關,除非有必要的人際往來,他很少會告訴她。
謝四坐在一旁雕欄晃腿,她雙手趴在欄杆上,看着虞翎,似乎是想什麽東西想了好久,才小聲問一句:“兄長要走了,四皇子會不會欺負翎姐姐?我們要不要找人撐場子?”
小謝四不知道蕭庚雪和虞翎現在關系如何,只依稀懂得皇貴妃是護着虞翎,現在都在傳皇貴妃出了事,蕭庚雪以後怎麽對待虞翎,不好說。
虞翎只笑了笑,輕輕合上手裏冊子,讓人去交給謝沉珣,道:“不出門就好了,我去廚房看看給姐夫備的幹糧,四姑娘去嗎?”
謝沉珣要離府辦事,時間說長不長,只不知道會不會拖,路上東西要備齊全。
謝四站起來,去牽虞翎的手。
謝沉珣去年也離過府,為了謝大夫人喪事,那時虞翎和他關系只算是親近,他遷就她,但也管束她,不如現在親昵。
回廊之中灑進日光,她纖身亭亭玉立,身上桃粉衣裙繡如意紋,襯她嬌美身形。
虞翎今天不如往日愛笑,眉眼間淡淡的,謝四仰起頭看她,遲疑了許久一樣,問道:“翎姐姐很不舍兄長,是因為喜歡嗎?”
小厮忙忙碌碌走來走去,丫鬟亦是行色匆匆,沒聽到謝四突然的話語,虞翎慢頓步子,看向謝四,輕聲道:“四姑娘是聰慧姑娘,不要告訴他。”
謝沉珣對感情出乎意料的認真,她說過等他回來再給答案,便不想讓他覺得現在的話語事哄他開心。
謝四卻是誤會了,以為虞翎是不敢和謝沉珣說,她不太懂那些大人事,但對虞翎很是喜歡,只道:“兄長對旁人素是一視同仁,但對翎姐姐很好,我看得出來的,他從來沒對別人那樣好過。”
謝四只知道自己兄長愛讀書,除此之外,便不懂他喜好,但他身邊至今沒有什麽女子,是他的堅韌和克制。
虞翎輕摸謝四的頭,笑嗯了一聲,謝沉珣性子古板冷淡,但對她怎麽樣,她知道。
從前謝氏作為姑母,為侯府打理事務,如今他把事情交給虞翎幫襯,便也是信得過她。
……
出行一趟費心思多,路途中遇到了什麽麻煩都得考慮,府裏的兩個小主子都在,去後門給謝沉珣送行時,都到了。
幾輛馬車停在門側,放沿途所需之物,他要送方知縣和皇貴妃出府,便是會送的。
侍衛在裝着東西,謝二才被罰過沒多久,還沒等謝沉珣開口,他自己就先和謝沉珣保證自己一定守規矩。
謝沉珣着身青袍黑靴,站在馬車旁慢慢颔首,讓謝二多讀書,謝二瞬間就又垮了臉,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沒答應。
謝四還是小姑娘,抱着虞翎的腰,看着謝沉珣掃過來的視線,小聲道:“翎姐姐會教我。”
謝沉珣點頭,他看向虞翎,漆黑眼睛裏也只有她,道:“你身子差,在府裏好好待着,若有管不來的大事,先去尋馮管家,其他事暫由你做主。”
皇貴妃的事鬧得再怎麽大,侯府也只是局外人,除虞翎外,不需對此做出太多的反應,她輕輕應上一聲,只眉心微蹙,看着就讓人想上前撫平。
謝沉珣最後還是看回了謝二,道:“你是男孩,要照顧好府裏姑娘們。”
府裏主子少,除了四姑娘,也就只有寄住的虞翎。
謝二頭一次被這樣囑咐,發呆片刻,立馬挺起胸膛道:“定不負兄長所托。”
侍衛剛裝好東西,就過來同謝沉珣說一聲好了,謝沉珣微微點了點頭,他慢慢上了馬車,虞翎目送他離開。
駛在最後那輛馬車窗幔掀開了一個小角,虞翎眼睛利,看得到是有人在裏邊,包裹得嚴嚴實實,除了眼睛看不到其他肌膚,她在望着虞翎,眼裏不知是不舍還是愧疚。
皇貴妃是不能露面的。
虞翎心裏緩緩呼出口氣,心想就這樣吧,蕭庚雪的母妃是皇貴妃,她的姐姐是泉姐,誰都不會為此受到傷害。
但等虞翎他們要回去時,有人過來送請帖給虞翎,說是燕王世子妃邀她待會去王府一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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