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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第 12 章
“魔尊的真身是什麽?”
自從與宋逾聊了這個話題,曲雲織時不時會想起來,冒出淡淡的好奇。
黑黑小小貼牆爬,這是個什麽玩意兒?
宋逾拗不過她頻繁追問,終于在某一天給了她解答。
“是影魔。”
彼時,曲雲織流露恰到好處的驚訝之色,視線掃過淤積在邊邊角角的陰影,“影魔我聽說的不多,但最著名的那個似乎是永夜城主。”
據說他的影子龐大到遮天蔽日,永夜無光,凡黑暗所籠罩之地,皆為領土。
只要龜縮永夜城內,就很難有威脅到他性命的事物。
為了剿滅他,包括上清仙宗在內的幾大頂級宗門聯合圍攻永夜城,即便如此也損兵折将了不少。
“魔尊也能創造出一方永夜城嗎?”曲雲織問。
宋逾擰巴了一張臉,不是很願意提及這個話題,但還是說了,“老大可不是那種魔族內也鳳毛麟角的高等影魔,而是影魔中最低劣的存在,魍魉。”
曲雲織這回是真的感到驚詫了。
她認得魍魉,那就是一種依靠影子與黑暗潛行,只敢偷偷摸摸作亂的魔族,除去斂息的能力還算可取,就再無任何特長,連凡人在烈陽高照之時都有機會将其擊殺。
魍魉的外形就是漆黑巴掌大的一團,像一塊竹炭糯米糍。
原來不是蟑螂啊。
曲雲織莫名有些失望。
既然聊起那些有名有姓的魔族真身的問題,她也就繼續問了下去。
宋逾說:“段幹鴻是炎魔,那一族生活在魔域邊境的火山地區,皮糙肉厚火氣大。”
“你身邊那個暗衛是兇魔。”他皺了皺鼻子,很是嫌棄,“兇魔沒別的特長,就是招瘟,靠近他們的都會倒黴。”
“那你呢?”曲雲織問,“你的真身又是什麽?”
宋逾話音戛然而止,停頓了許久,才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真身是什麽。”
他嘻嘻哈哈地表示,“反正是典型的邊境魔族,修為不高,長得歪瓜裂棗,連身上混了哪些雜七雜八的血脈都不清楚。”
眼見他有喋喋不休下去的征兆,曲雲織徑直打斷了他,“希辰呢?怎麽沒聽你提及過他?”
宋逾不着痕跡松了口氣,他也不想揪着自己的出身開嘲諷,可越想不在意就越無法不去在意。
“希辰啊。”宋逾琢磨了一下,“這我也沒聽說過,只知道他以前也是很厲害的魔族,根骨被廢後,就不怎麽活躍了。”
眼下,這個問題終于有了解答。
曲雲織揉捏着眉心,後背倚着冰冷的牆面才不至于跌倒,她本就蒼白的面色更加慘淡上幾分,幾乎成了個半透明的幽魂。
神識如同翻江倒海般震蕩着,素來擺弄他人識海的她,有朝一日也品嘗到神識動蕩的滋味。
心魔啊。
那是對修士而言最臭名昭著的一支魔族。
他們通常與執念、劫數、業孽,這種麻煩又複雜的東西伴生,最喜歡在修士渡劫時趁虛而入,像品嘗佳肴前的儀式那般摧折其道心。
*
萬俟逐鹿被困在了心魔幻境裏。
當初就是希辰這雙眼睛作祟,讓剛即位成魔尊的他毫無抵抗被偷襲,還是瀕死之時爆發的求生欲助他得以掙脫。
他本應該已經刺瞎了希辰的雙目,這才大意沒設防,怎料希辰不知從哪兒找的歪門邪道,瞎了的眼睛竟還能用上一用。
萬俟逐鹿并不覺得同一個招數能對他起效兩次。
心魔?
從前心志尚且稚拙的他暫且不論,如今的他哪兒來的心魔?
妄念、悔意、貪嗔癡怨恨,這種東西他都沒有。
他倒要看看,心魔能想出何種招數折騰他。
萬俟逐鹿行走在一片光怪陸離的黑暗中,記憶的碎片時不時漂浮閃現。
那是他曾經歷的過去。
他看到了兒時的同伴,一個個長得磕碜滑稽,奇形怪狀。
因為他們是魔域最低等的存在,神智殘缺,天資受限,混了些亂七八糟的血脈,連一個正經的種族名稱都沒有。
他們總是嗚嗚咽咽着聽不懂的話語,或許語言都算不上,只是無意義的嚎叫。
比起魔族,他們更像是被本能驅使的蒙昧野獸,放逐在魔域邊境,終生都只能渾渾噩噩朝不保夕地度過。
可他們是他的家人,垃圾場裏一起互相扶持的野生小動物。
氣運之子成長的路上劫難不斷,他注定要遭遇無數次的生死險境。
都說這群吱吱哇哇的低等魔物拖累了他。
可恰恰相反,是他們為他所累。
……
萬俟逐鹿還看到了剛成為魔尊的自己。
他滿心以為自己從此可以睥睨天下,再也沒有什麽能威脅到他。
然而,一柄自身後襲來的利刃毫不留情戳破他的自以為是,幾乎貫穿他的咽喉,一路往下要撕裂他的心脈。
那時的他狼狽逃走,如同他依然還是那個生活在垃圾場的幼崽一樣。
弱小、無力,這麽多年什麽也未曾改變,還是只能瑟瑟發抖蜷縮在庇護所裏,像岩縫裏的蟲豸等待掠食者的離去。
嚴重到足以致命的傷,四面八方而來的追獵者,他甚至想過自己會就此死去。
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支撐他活了下來,興許是仇恨,也興許是恐懼。
再後來,他隐忍蟄伏,大仇得報。
可他并不感到任何寬慰。
也無需寬慰。
曾經他以為登頂魔尊,能給當年那個獨自舔舐傷口的影魔幼崽予以庇護。
事實卻是,魔族信奉的強大并不曾改變任何事物。
萬俟逐鹿行走在心魔幻境裏,他腳下有一條路,使他不至于迷失。
他所回顧的過去只會讓現在的他更為堅定。
在這條路的盡頭,心魔幻境的最深處,他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曲雲織。
為何是她?
萬俟逐鹿駐足,他怎麽也沒想到藏得最深的心魔會是她。
他承認,他對她動了心。
但那一點點的喜歡,還不足以成為她阻礙自己的理由。
萬俟逐鹿扯了扯嘴角,重新跨步上前,莫說眼前不過是一道幻影,就算是本尊出現在此,他也絕不會容許她擋了自己的道。
“想不通我為何會出現在此?”曲雲織的幻影開口了。
她有着與本尊如出一轍的外貌與神态,就連反問時眼角眉梢那一絲的嘲弄戲谑都還原得很好。
萬俟逐鹿漠然地瞥了一眼,繼續向前。
穿過這片黑暗,就是心魔幻境的終點,明知現實裏有一個真正的曲雲織還在等着他交出這場交鋒的答卷,何必與幻象浪費時間。
“你應該知道的。”心魔幻象似乎并不急,語調輕緩含笑,任由萬俟逐鹿目不斜視越過她,“你走的這條路注定坎坷。”
她一旦将嗓音掐得溫柔旖旎,就充滿了蠱惑,帶着鈎子似的,又如一陣徐徐的風鑽入耳畔。
“你幼時生活在魔域邊境,想要向上爬面臨的第一道關隘,是打造了麟符強行驅策邊境魔族的炎魔,也就是以段幹鴻為首的那一支。”
萬俟逐鹿腳步不停。
心魔幻象仍在諄諄善誘,“好不容易突破這層封鎖,等待你的就是來自守舊派的刺殺。”
“再後來呢?”
心魔幻象自問自答,“你穩住了魔尊之位,該報的仇也報了,人族卻橫空出世一個玄微仙君,他的分化之計想必不好受吧,魔族內部自此騷亂不斷。”
“可玄微仙君橫死。”
“下一個給你添堵的,該輪到誰了?”
心魔幻象陡然出現在萬俟逐鹿面前,如一陣捉摸不定的幻霧,編織出的是曲雲織的模樣。
她正言笑晏晏,昳麗面容煥發更勝以往的光彩,鬓邊還簪着他送給她的那支金釵。
心魔幻象伸出手,擁有了實體,微涼的掌心覆蓋在萬俟逐鹿的手背,緩緩牽引着他,将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扣在了自己脖頸之上。
“你該殺了她的。”心魔幻象擺出引頸就戮的姿态,“她來到你身邊本就不懷好意,遲早會殺了你,奪走你身上的至寶九幽水。”
萬俟逐鹿垂眸,指尖虛虛攏着,沒有用力。
心魔幻象實在太過逼真,無論是那常年寒涼的體溫,幽冷而浮于表面的笑,還是浸透了皮肉散發出引動魔族食欲的異香。
都讓他覺得,好像曲雲織就站在了他面前。
她的咽喉被他扼住,她的生死掌握在他一念之間。
萬俟逐鹿小小地喟嘆了一聲,說出自見到心魔以來的第一句話,“還不行,人族至寶太乙天書被她以某種手段取得,殺了她就該讓人族誕生下一個氣運之子。”
“那得是多久以後的事?”心魔幻象的神色驟然冷了下來,一把撇開萬俟逐鹿的手,不屑至極,“比起近在咫尺的威脅,無非是多了一個還未長成的玄微仙君,他本人你都不懼還會怕一個不曾謀面的小崽子?”
“你分明是舍不得殺她,為此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心魔幻象扯下鬓發上的金釵,狠狠擲在地面。
清脆的聲響仿佛在黑暗中無限放大,層層疊疊,如撞鐘般轟擊着耳膜。
心魔幻象用着曲雲織的面孔,神态卻逐漸變得宛如與她面對面的萬俟逐鹿,同樣的張狂與乖戾,步步走近,像在逼迫他看清自己的內心。
“你得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麽,別被那點微不足道的情感所迷惑。”
她的神色忽又帶上凄迷陰郁,用上屬于曲雲織的口吻。
“你其實早就知道的——”
她強硬地掰着萬俟逐鹿的臉,迫使他與自己四目相對,說出那個早就了然于心的答案。
“‘我’是你應當跨越的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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