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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 25 章
走廊偏僻幽靜,直通魔宮深處。
光線冒冒失失自窗棂處闖了進來,又在更深的黑暗面前駐足。
一道瘦弱的身影在半明半昧之間穿行,腳步落在地上阒然無聲,寬大的衣衫飄來蕩去,像一只虛無缥缈的幽魂。
步妄語停在了一個拐角,探出半個腦袋。
這是位于魔宮地下的一間密室,朦胧紅光透過門扉漫染狹窄廊道,昭示禁靈陣法的中樞就在此處,只可惜門口站着兩個五大三粗的魔族守衛。
修為還都不低,按照人族那邊的标準是長生境。
比曲雲織整整高了一個大境界。
步妄語心底腹诽一番,默默運轉心法,将周身外洩的氣息一絲不落鎖入體內。
他走了出去,門口兩個守衛目不斜視,一點也沒瞧見他。
直到步妄語嚣張跋扈站在他們面前,那兩雙招子裏依舊望不到他的身形。
遍地食人魔族的王城混得久了,別的不說,消除存在感躲貓貓的功夫,步妄語簡直練得登峰造極。
他如同一陣微風飄過兩個守衛的身邊,或者說連風都不曾掀起。
悄然無聲息。
步妄語順利進入了藏有陣法中樞的密室,卻不急着破壞陣法,而是慢條斯理轉身,迎着守衛的背影。
并指為刃,幹脆利落割下其中一個的頭顱。
鮮血倏地飛濺。
他一番舉動洩露了零星魔氣,另一個幸運些的守衛第一時間察覺,顧不得同伴人頭落地,一杆長槍橫掃,意圖逼潛行的宵小現身。
淩厲的破空聲戛然而止,守衛長槍只掄了一半,就僵硬在半空,怒目圓睜,嘴角流出猩紅血跡。
步妄語慢悠悠抽出穿透他心髒的五指,冷眼看着最後一個守衛倒地,手腕一振,将尚且溫熱的血甩了幹淨。
“呼~”
他松了口氣,神色有些許疲憊。
步妄語雖然嘲笑曲雲織修為不高,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混了人魔二族的血,人族那一部分常年受到魔域的壓制,修行舉步維艱。
方才盡全力壓抑自己的存在感,才換取幾個呼吸的時間用來擊殺守衛。
好在計劃中最簡單的一環順利過關。
步妄語仰着脖子,只見這間密室的正中央設有一座高臺,其上镂刻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線條。
空中懸浮着形似機關偃術的嵌合球體,色澤極濃極豔,只是看着就叫人心底發毛的紅光繪制成符文,宛如鬥轉的星河般靜靜流淌。
這就是整座王城禁靈陣法的中樞。
步妄語按了按太陽穴,腦中搜刮曲雲織傳給他的情報,貼心地标記出了中樞的薄弱處,只要破壞那幾個節點就大功告成。
他對照腦子裏的畫面和眼前這個球體,看久了那些錯綜複雜的線條就覺得眼睛疼。
真不知道曲雲織是怎麽寥寥瞥過幾次,就能将整座陣法拆解。
想起從上清仙宗聽來衆人對她草包美人的評價,步妄語暗自冷笑,并給那些不知情跟風叫她草包的人打上了蠢貨的标簽。
眼下的難關是怎樣以最快的速度破壞陣法中樞,拖得久了動靜遲早引來其他守衛,到時被困在窄小的地底下,他逃都沒地方逃。
要是留剛才那兩個守衛一命就好了,長生境魔族自爆內丹的威力,足夠将陣法中樞狠狠轟一個缺口。
趁着屍體還新鮮,魔氣流失得不多,要不試一試?
步妄語想到便要去做,物盡其用,就地取材,為自己的想法偷偷鼓了個掌。
尚未轉身,他頭頂驀地搭上了一只手。
有人就在他身後!
步妄語呼吸一窒,捕捉到自己陡然放大的心跳。
他渾身僵硬,不敢轉頭,只聽聞上方一道陰冷暴虐的嗓音響起。
“抓到你了。”
“上任魔尊的獨子,庚楚殿下。”
段幹鴻念出這個久遠的稱呼,輕慢地拍了拍少年的頭,“當年我炎魔一族好心互送殿下逃亡,可殿下中途便不知所蹤,這些年可是讓我好找。”
步妄語很快冷靜下來,拍開那只不懷好意的手,“我改名了,別用那個名字叫我。”
“還有。”他嘲諷地睨了段幹鴻一眼,“你們當年打的什麽算盤,自己最清楚。”
段幹鴻毫不在意他這番弱小無力的抵抗,“殿下,你生父留給你的東西,應該還帶在身邊吧。”
“把麟符交出來,我可以當做從沒見過你,要不然——”
他威脅似的一擡下巴,點了點地面散落的兩具屍體,和正以恒定規律運轉的陣法中樞。
“手握控制邊境魔族的麟符,再加上裏應外合勾結人族,意圖破壞禁靈陣法,我相信魔尊陛下會很樂意與你談一談。”
段幹鴻看着面前流露不甘之色的少年。
他本應更早些追上他,可離開座位是被希辰那厮攔了一下,身邊那個人族老頭兒也一副吃瓜看戲的樣子。
實在煩不甚煩,索性捏着鼻子傳音給希辰,說人族有異動他需要察看,轉而讓希辰對上那老頭兒。
沒曾想一語成谶,他緊趕慢趕循着微不可查的痕跡追上來,親眼所見這個人魔混血是如何擊殺守衛,在他打算破壞陣法中樞時才終于忍不住現身。
步妄語抿唇,心知與曲雲織的這樁交易怕是完不成了,他做着最後的垂死掙紮,“麟符我沒随身攜帶,而是藏在了一個隐秘地方。”
他猜測段幹鴻嘴上這麽威脅,實則并不想鬧到魔尊那裏去,不然麟符只會便宜了魔尊。
可以說他們二人如今處境一致,都不想鬧出太大事端。
段幹鴻扯了扯嘴角,壓根不信他的屁話。
這小鬼想做什麽一目了然,要是剛才讓他毀了陣法,人魔二族就會在今日對上,而他手握邊境魔族大軍的控制權,可以一舉漁翁得利。
“既如此,你便在前引路,帶我找到麟符。”
先把小鬼從陣法中樞邊上引開再說。
“好啊。”沉默了片刻,步妄語笑着答應。
段幹鴻不輕不重搭着他肩膀,而步妄語眉眼彎彎,只這樣看着宛如一對關系親密的叔侄。
他們邁着向外的步伐,每一此落腳都很穩當,仿佛一步踏錯就會跌入陷阱。
即将越過門口橫着的兩具屍首時,唯有二人的密室內,響起了第三道陌生嗓音。
“找東西這種麻煩事就不勞煩段幹大人了。”
這聲音很輕,也很嘶啞,像從粗粝的喉嚨裏磕磕絆絆碾磨出來,吐字同樣曲折回環,回蕩在狹小的房間莫名森冷,幾乎不似人聲。
段幹鴻眼神瞬間冷厲,“誰在那裝神弄鬼,出來!”
卻是步妄語挑了下眉頭,伸手指向死去多時的屍體。
只見無頭屍身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手胡亂地摸索,而胸口被洞穿的那具貼心地将頭顱遞到他手邊。
無頭屍身很有禮貌地鞠了下躬,将腦袋安在脖子上。
如同上演一出滑稽的默劇,兩具氣息斷絕的屍體轉向室內的活人,聲音便是從心髒破洞的那具傳出來。
看到眼前似曾相識的場景,段幹鴻哪裏還不知發生了什麽。
“屍魔,仲淩尉。”
在魔域邊境與他對峙許久,自然清楚他惡心至極的手段。
事情來龍去脈被仲淩尉得知,就代表他背後的魔尊同樣一清二楚。
那還玩個屁!
段幹鴻松開了鉗制步妄語的動作。
仲淩尉操控屍體點了點頭,“辛苦段幹大人看護陣法核心,還将麟符的線索無私公開,魔尊陛下說他事後自會按功行賞。”
随後,屍體無神的眼睛看向步妄語,一雙瞳孔早已渙散多時。
“還請庚楚殿下随我走一趟。”
*
“這就是麟符?”
萬俟逐鹿對着太陽,打量手中一塊光暈流轉的器物。
材質似金非金,似木非木,镂刻成一只活靈活現,眼瞪如銅鈴的昂首麒麟,觸手的地方還會有金色脈絡亮起,一呼一吸仿若有生命。
仲淩尉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回答,“至少庚楚殿下說是的。”
萬俟逐鹿随口道:“他早不是太子了,叫他殿下做甚?”
仲淩尉順從地改了口,“哦,那個人魔混血的小鬼說這就是麟符。”
萬俟逐鹿:“……”倒也不必如此上道。
他收起麟符,握在掌心,若有所思般低聲呢喃,“就是這玩意兒強行控制了邊境成千上萬的魔族,逼他們一舉一動聽由命令行事?”
仲淩尉眨了眨一雙沒精打采的下垂眼,知曉魔尊這話不必他回答。
然而下一刻,他懶散的眼瞬間睜大。
只見魔尊五指一攏,竟毫不猶豫将掌握邊境千萬大軍的麟符,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捏碎!
碎屑撲簌簌落下,切面上宛如血液的金色亮痕急促閃爍,慢慢熄滅下去。
麟符就此徹底被損毀。
仲淩尉忍不住開口,“魔尊陛下——”
說到一半他嗓音漸漸遲疑,他該說什麽,東西毀都毀了。
萬俟逐鹿知他心中猶疑,拍了拍掌心殘留的粉塵,“我又不搞獨裁專制的那一套,這種在子民身上帶鐐铐的東西,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他尋找麟符的初衷,本就是為了毀掉它。
仲淩尉視線落在滿地黯淡的碎片上,“但願陛下不要後悔。”
萬俟逐鹿不屑輕嗤,換了個話題,“也就是說那個人魔混血聯合了曲夫人,打算破壞此次聯姻?”
仲淩尉:怎麽說得像混不吝小鬼頭,挑唆一個老實本分的寡居女人做壞事?
分明那女人才是主謀。
“魔尊陛下說的對。”仲淩尉都懶得反駁魔尊。
萬俟逐鹿漫不經心道:“曲夫人身邊才有奸人趁虛而入,你去幫我看顧着點。”
“是。”
*
“所以,上任魔尊之子其實是個人魔混血。”
“魔尊疑心段幹鴻手中并沒有麟符,于是借着他的行動順藤摸瓜找到了正主。”
曲雲織默念了一遍從仲淩尉口中聽到的前因後果,不由笑出了聲。
真是好樣的。
作為上一任魔尊的獨子,舉目無親的境地下非但沒有逃往邊境,反而冒險藏入王城,一藏就是這麽多年沒被發現。
手握足以造成魔域動蕩的麟符,卻直到今天這個關鍵時刻才打算動用。
好心計,好隐忍。
偏偏在最後關頭洩露了身份。
還盡給她添麻煩!
曲雲織冷冷地想着,交給步妄語的任務是破壞禁靈陣法,實則上清仙宗早有應對策略,将一個不算太重要的環節交給來歷可疑的人魔混血。
給他一個自證的機會,同樣也存了拿他當誘餌的心思。
仙宗行動的關鍵,還是在她身上。
若曲雲織能成功偷襲重創魔尊,仙宗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撕毀盟約,以上清仙宗為首其他宗門自然一呼百應。
可惜她現在身邊被派了個仲淩尉跟随,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重創魔尊的時機沒那麽好找了。
曲雲織詭谲的目光落在仲淩尉身上,思忖該如何打發了這個跟屁蟲。
她的手摩挲發髻上一支銀釵,這把暫時僞裝成首飾的誅邪劍,是她目前唯一重創大魔族的手段。
本該留給魔尊的,難道要在這裏就用掉嗎?
仲淩尉神色淡淡,俨然一尊冷硬的石雕,恪盡職守杵在一旁,也不知是否察覺曲雲織的殺意,此刻忽然有了動作。
他屏退了侍從,嚴嚴實實關上門扉。
這是想要做什麽?
不管了,他自己送上門的機會,不用白不用。
曲雲織的銀釵已握在手中,昏暗下來的室內,釵尖一點寒芒閃爍,指向他的無知無覺的後頸。
仲淩尉深吸一口氣。
不及轉身,就一個滑跪撲倒。
“別動手,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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