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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第 31 章

“曲雲織, 人族太乙天書與魔族九幽水,此刻是否在你身上?”

踏入宗門大殿,迎面而來就是一句質問。

曲雲織擡頭, 挑了挑眉,今兒個挺熱鬧, 除去尚在閉關的掌門, 四位長老和十二峰主幾乎都來了。

空了兩個席位,一是無主的玉京峰, 二是基本不問世事的浮羅峰。

方才語氣嚴厲逼問她的, 正是郁察峰主秋白凫。

此人戴一惡鬼羅剎面, 自面具下傳來的嗓音陰沉嘶啞,在宗門裏出了名的不讨喜,獨來獨往, 待誰都刻薄多疑。

秋白凫一張青面獠牙直勾勾對着曲雲織,“怎麽還不回答, 心虛了嗎?”

“白凫啊, 你這話說得就有些過了。”

溫從聲出言打斷了他,作為仙宗大長老, 掌門閉關的情況下由他代為主持此次問詢。

秋白凫狠狠剜過來一眼,白凫白凫的,叫他水鳥嗎?

溫從聲先是讪讪,他倒不急着甩出一連串問題,而是對曲雲織噓寒問暖一番。

“曲小友, 此次魔域一行實在辛苦。”他頗有些懊惱自責, 拍了拍腦袋, “怪我那時沒能從魔尊手底下護住你,實在對不起玄微。”

“好在一切平安無事, 曲小友誅殺魔尊也立了大功。”

曲雲織欠了欠身,“溫長老實在客氣了,若非您甘冒風險相助,我一人也成不了事。”

“我看不見得。”秋白凫不死心,像根刺頭一樣又冒了出來,陰陽怪氣地表示,“才不到數月的功夫就将魔尊迷得神魂颠倒,曲夫人本事大得很。”

反駁他的不是曲雲織,而是另一道聲音,“人家曲道友修為不足,深陷魔域為了自保,用點特殊手段怎麽了?天下手段不分正邪,人才分,水鳥兒啊,你連這點事理都不明白了嗎?”

裝都不裝了,直接喊他水鳥!

秋白凫視線一掃,很快釘在了出聲之人的身上。

女子杏黃衣衫,雲錦抹額,随身佩一把烏鞘劍,乃丹玄峰主趙纓。

趙纓正百無聊賴撥弄着朱紅劍穗,見秋白凫兇神惡煞的一雙眼,她歪頭,“呦呵,想打架呢?”

眼見這二人即将越過口角沖突,直達拳腳功夫的階段。

溫從聲忽而不輕不重咳嗽了一聲。

二人這才偃旗息鼓。

溫從聲笑了笑,“失禮,老夫受了契約反噬,傷還沒養好。”

他捋捋胡須,轉向曲雲織進入了正題,“曲小友,此番你立了大功,實在不是我們針對你,而是其中有諸多疑點還需小友的解答。”

曲雲織揣着袖子,輕笑道:“我省得的,長老問便是。”

溫從聲看她的目光頓時慈祥了不少,還是她比較貼心,雖說如此,他嚴肅了表情,“魔尊意圖效仿當年永夜城主,尤有甚之開啓永夜影域,這條消息你是從哪兒得來的,為何不提前告知仙宗?”

曲雲織心道這題簡單,她将李思歸的存在事無巨細說了出來,“并非我有意隐瞞仙宗,而是我直到那時才得知魔尊的打算。”

“魔尊旗下大将仲淩尉,其真實身份是李思歸?”溫從聲眼睛微微瞪大,撫須的手一頓,“天下還有這等巧事?”

其他峰主長老也在議論。

“李思歸?好像确有其人,我聽萬法宗那老鬼提過。”

“這你都不認識?當年的萬法宗雙天驕之一,只是這二人一死一失蹤後,萬法宗近些年就沒落了。”

“沒想到失蹤的那個跑去了魔族。”

衆人一陣唏噓,但點到即止。

“第二個問題。”溫從聲思索了片刻,憂心忡忡,“這個問題有些偏私人,曲小友即便不想回答也無妨。”

那你還不如別問。

曲雲織想是這麽想,卻不會這樣說,“我問心無愧,沒什麽好藏私的。”

“那就好。”溫從聲像是松了口氣,随即擠眉弄眼,露出個八卦又老奸巨猾的笑容,“老夫想知道,魔尊臨死前對你說了什麽。”

曲雲織眼眸微動,定定看着他,半晌不語。

溫從聲舔着臉繼續說下去,“當時聲音都被小秘境的罡風阻了去,老夫也只能看到你與魔尊似有所交談。”

“若是感情上的私事老夫便不過問了,但若是——”

剩下的話他沒說,只留給衆人意味深長的遐想空間。

曲雲織察覺到諸多懷疑的目光往她身上打量,她唇角的弧度紋絲未改,依舊游刃有餘。

“我只是告訴魔尊,他之所願,我必不會坐視他順遂。”

曲雲織驟然拔高了聲音,冷下眉眼,咄咄逼人道:“溫長老此問莫不是懷疑我與魔尊仍有私情?”

“笑話!”

她踏前一步,眼神絲毫不躲閃,指着自己胸膛剖心析肝地控訴,“我與玄微自小青梅竹馬,情誼深厚,是在天道見證下結契的道侶。”

“莫說魔尊将我強行擄到魔域,就說他三番兩次害玄微重傷,甚至因為這傷殒命劫雷之下。”

曲雲織眼眶一紅,說到情感至深處有了幾分哭腔,“我同魔尊之間橫亘了殺夫之仇,怎麽可能與他有半分私情!”

“我和魔尊虛與委蛇,好容易度過魔域艱難的日子,沒曾想回到仙宗還要面臨諸位峰主長老的懷疑與質問。”

“事情傳出去,天下人該如何看我曲雲織,又該如何看待上清仙宗?”

衆人一時被她的突然爆發給懾住,念及他們确實不占理,陷入沉默。

秋白凫卻兀自開口,“你說魔尊害死了玄微仙君?曲夫人怕不是逼急了胡言亂語。”

“玄微仙君何等人物,怎會在重傷之際選擇渡劫,其中之事定有隐情,他的死還不知是誰背後作祟。”

他冷笑一聲,“我看曲夫人作為枕邊人,玄微仙君之死只怕與你有關吧?”

“閉嘴!”溫從聲忽而怒斥,“玄微之死已經蓋棺定論,無需你多言。”

秋白凫本就頗有怨言,此時生出幾分不甘,“憑什麽?我說的分明是實話,玄微仙君之死疑點重重,宗門卻對此敷衍了事,你們到底在顧忌什麽?”

溫從聲面色沉凝如水。

秋白凫清楚看見他眼中警告之意,咬了咬牙,“行,是我說了不該說的。”

“但我也知道,你們巴不得我再跳得狠一些,因為曲雲織接連參與兩個氣運之子的死亡,無論找什麽借口,你們就是在懷疑她。”

他胸膛一陣起伏,情緒不太穩定,索性自暴自棄道:“好啊,這回我就當一次唱白臉的。”

秋白凫躬身一禮,伸手指向曲雲織,“我懇請宗門開啓問心鏡,讓曲夫人當堂對峙,将方才那些疑點複述一道,以證清白。”

“問心鏡前不容半句虛言。”

那張青面獠牙在幽暗的陰影裏無聲投來注視,“曲夫人既自認問心無愧,何不應承下來?”

顏清看着緊閉的議事殿門,急得來回踱步。

不就問幾句話的功夫嗎?為何師尊這麽久了還沒出來?

他好幾次将手搭在劍柄,想了想又松開,垂頭喪氣。

不行,這裏面一群人他都打不過,想帶着師尊跑都做不到。

要是玄微仙君還在就好,至少不會讓師尊受欺負。

師尊能順利通過問心鏡嗎?

顏清止不住地擔心,兩任氣運之子的死亡都與曲雲織有關,宗門懷疑她可能有某種方法謀奪或者利用鴻蒙至寶。

不怪宗門,連他自己都有這般猜測。

但師尊既然應下了宗門的質詢,就代表她應該做好了準備才是。

可顏清就是控制不住內心的憂慮,生怕有個萬一。

“議事殿幾時請了個門神蹲守?”

就在顏清陷入焦慮時,只聽一道略顯冰涼的嗓音遠遠傳來。

他轉頭一看,見兩人朝自己的方向走來,一人紫衣華貴,陰郁雍容,另一人寬袍廣袖,意氣潇灑。

顏清拱了拱手,“我熟識之人正在議事殿內,等她等得有些焦急,紀道友,是我失态了。”

紀初瀾平平“哦”了一聲,推開議事殿大門,“師尊,您請吧,我就同這位小友搭個伴,當一對左右門神了。”

那位氣質仿若人間風流隐士的修者颔首,徑直入殿。

顏清驚詫地多瞄了眼,紀初瀾的師父,豈不是曲雲織早先拜訪的浮羅峰主顧忘憂,他就是師尊搬來的救兵?

冷靜下來,顏清的腦子重新回籠。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問心鏡一事并未大張旗鼓,但有心人總能打聽到。

也就是說,這場問心鏡質詢本就是做給外人看的,結果早已注定。

無論曲雲織是否能夠奪取鴻蒙至寶,對外都會宣稱她不能。

他幹着急也沒用。

當殿門打開,顧忘憂的身影踏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暫時吸引過去。

溫從聲訝然道:“忘憂,你怎的出來了?”

顧忘憂笑容淺淺挂在嘴角,“玄微曾于我有恩,聽聞他的遺孀從魔域平安歸來,我特來慶賀。”

“不過這是怎麽了?”他環顧一圈,在撞上曲雲織的目光時,還俏皮眨了下眼睛,“為何要以這般态度對待玄微的道侶,誅殺魔尊的功臣?”

溫從聲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般指責,再厚的臉皮也遭不住,連連擺手,“不是我們非得逼曲夫人,只是要在問心鏡前提幾個問題罷了。”

顧忘憂蹙眉,“你們直說便是,非得挑在問心鏡前,這擺明了是不信任她。”

溫從聲唉聲嘆氣,“忘憂啊,你也別為難老夫,光是我們幾個人信了曲小友沒用,要天底下的人都能相信才成。”

“還請曲小友在問心鏡前走一遭,若你當真清白,在場之人都會給你賠禮道歉。”

曲雲織看向顧忘憂。

她早就料到如此處境,最開始本打算舍棄現在這個身份,假死潛伏到妖族領地。

可她的致命把柄還捏在面前人手中,她不得不回到上清仙宗。

所以回來後的第一時間,她便去找了他。

這柄懸在頭頂的利器,同時也是一把供她驅策的刀。

在她還有用的前提下,顧忘憂自會在上清仙宗內保下她。

顧忘憂微不可查點點頭,示意她無需多慮。

曲雲織于是應道:“好。”

前面幾個疑問,曲雲織頂多有所隐瞞,并無謊言夾雜其中,很順利便過關了。

直到溫從聲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曲小友,你是否知道人魔二族的鴻蒙至寶,如今正在何處?”

曲雲織看着問心鏡中的自己,那道同她別無二致,甚至有幾分真實的鏡中身影也正望向她。

她盯着那雙眼睛,壓抑着平穩的呼吸與心跳,一字一頓。

“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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