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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祁峰不知道“老板”一詞就是鄒助理用來稱呼起新爸爸的專有詞彙。
但他光是看徐起新的臉,就已經能知道眼下的這個情況可能有點糟糕了。
鄒助理是個說話謹慎的人。
他如果說這輛車看起來像是徐起新的父親用的。
那麽就不可能只是車的型號和外觀像。
他說這句話,背後還會有一層意思——這個車牌號是我記得的。
祁峰一下就慌了,幫他們打掩護的鄒助理也慌了。
在這種時候,大約也只有徐起新能那麽的冷靜了。
“我去看一下。”
他拍了兩下祁峰的手背,而後就走下車去,查看起了他父親的那輛車。
留在了車裏的祁峰,腦袋裏是一堆堆亂七八糟的畫面。
祁峰:“我們是不是……是不是應該把車先停好?”
鄒助理:“對、對。我也這麽覺得。”
于是已經停下來的車就再次被發動,并開始倒進他們的車位。
祁峰:“叔叔阿姨之前過來的時候不是都會提前通知的嗎?”
慌張之下,祁峰開始和鄒助理交流起來。
祁峰:“我出門的時候就只是把洗碗機開了一下!現在那些鍋和碗就在洗碗機裏待着。還有客廳!
“我出門的時候也還沒來得及整理!不不不,那裏本來就一直是起新在整理的,我就算不着急也不會去收拾的。”
自己住的房子,又沒有遇到朋友要來做客的情況,那自然是不可能收拾得毫無死角。
祁峰說的越多,他想起來的糟糕畫面就更多。
祁峰:“客廳!我這幾天都沒開掃地機器人!”
鄒助理:“我覺得,更應該擔心的,可能是健身房……”
祁峰後知後覺,立馬附和起來:“對!起新這幾天都不在,我基本就在俱樂部健身了,沒用那裏。而且,我們常穿的衣服現在都挂在那兒呢。我一點都沒整理!”
鄒助理心有戚戚:“不不,我覺得這可能不重要。還記得嗎?那裏應該是你的‘卧室’……”
祁峰:“……”
在晴天霹靂的那一刻,祁峰簡直是逃下車去的。
他推開車門,險些一頭撞到了徐起新的身上。
而徐起新則也給他帶來了更壞的消息:“車蓋是冷的。我爸有進入公寓的權限,他應該已經上去一會兒了。”
祁峰:“健身房!我的窗還吊在牆上呢!叔叔肯定會發現的,我們倆現在就住在一間卧室裏!”
說着,祁峰便現場編起理由,企圖在車庫裏和徐起新串一遍供。
祁峰:“我們就說……就說……”
他編了一堆這樣又那樣,那樣又這樣的故事,可徐起新卻只是一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他用這樣的動作穩住了祁峰,兩人邊走邊說:
“然後我爸再一檢查就會發現——我倆明明都沒有女朋友,衣櫃裏也連一件女人的內衣都沒有,但是床頭櫃的抽屜裏就是有那麽多的潤滑油和同一型號不同品種的安全.套。”
祁峰:“……”
徐起新:“上次一下買了很多,但是最近一直都沒怎麽用。記得嗎?”
在得到這樣的一擊重擊後,祁峰就徹底沒了方向了。
在他們的身後,鄒助理則拖着徐起新的行李箱跟了上來。
明明是三人之中可能受到影響最大的人,可徐起新卻成為了此刻最鎮定的一個。
徐起新:“我爸不提前說一聲就直接過來,這件事本來就不對勁。如果他要知道些什麽,也不可能是在進到公寓以後才發現的。”
他說的是對的。
這也讓祁峰感覺到他這會兒的心情就好像……被人丢進了開着的滾筒洗衣機。
他和徐起新的父親接觸得不多。
徐爸爸每次見到他,都一點沒有雲聯集團總裁的架子,看起來就好像是天底下最普通的父親。
對他,徐爸爸則更像是“愛屋及烏”。
因為祁峰是徐起新的好朋友,所以徐爸爸對他總是态度親切。
在雲聯集團總部的員工來馬德裏出差的時候,他也往往會收到徐爸爸讓人給他和他家起新帶的嘉陵特産。一人一份的那種。
也正是因為這樣,祁峰才會在設想着數分鐘後的見面時,內心湧上很強烈的罪惡感。
祁峰聲音悶悶的:“那我們……怎麽辦?”
不管怎麽樣,退步顯然不是徐起新會做的。
他親了一下祁峰的眼睛,在那之後也不松開摟着對方脖子的手。
徐起新:“他要生氣,也是生我的氣。這是我爸,有什麽事,都讓我來和他說就好了。”
祁峰:“那他如果給我一大筆錢,讓我離開你……”
徐起新:“這就太老套了。他不會喜歡的。而且,他能給你的,我砸鍋賣鐵也能給。”
祁峰:“然後我們就徹底靠踢球過日子了?”
徐起新故意裝出一副非常驚訝的樣子:“你不喜歡?”
祁峰這會兒腦袋裏可亂了。
他低着頭,也沒看出他的男朋友就是在和他開玩笑,回答得可認真了。
祁峰:“不不不,我就是覺得……叔叔如果想要釜底抽薪,他就曝光我喜歡男孩。那樣我就會在足壇待不下去了。”
對于這個問題,徐起新的态度可真是太篤定了:“我在西班牙待的時間比你長。信我,足壇裏的好多人看起來都比我們更像gay。”
在徐起新的三言兩語之下,祁峰的心就穩了很多。
他向自己的男朋友點頭點頭又點頭。
電梯的門開了。祁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打算按照徐起新說的做,一進門就聽他的暗示,找機會趕緊跑進卧室,把起新的爸爸留給起新來搞定。
可徐起新的心裏也沒有他所表現的那樣“有底”。
而他讓祁峰一進門就找機會離開他們父子的談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只不過,他擔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他的心髒修複手術,時間已經近了。
但他的父親其實不贊成他的決定。
他沒有真正地說服他的父親,甚至都沒有對父親說出實情。
而更重要的,則是他也沒有在祁峰的面前說出實情。
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人總是沒法做到完全僞裝好自己的。
因而,徐起新那放在了祁峰肩膀上的手會有些不自覺地收緊。
察覺到了這些的祁峰也不說話,他只是以為他家起新在緊張。于是他拉起徐起新的另一只手,并親了親手心。
事實上,提前很久進到了這套公寓裏的徐爸爸并沒有進入到兩人的卧室。
因為卧室的房門是關着的。
但他的确去看了看那間在他上次來的時候被僞裝成了卧室的健身房,目光在那張被吊起的床上停留了好一陣子。
在從那間屋子裏出來之後,徐爸爸就在放着咖啡機地方找到了茶葉和茶壺,泡了一壺茶坐在沙發上,邊喝邊等。
在房門被打開的時候,一股隐隐的劍拔弩張就在布置得十分溫馨的公寓裏出現了。
徐爸爸:“回來了?”
徐起新輕輕地應了一聲,而後他就在祁峰也叫了一遍“叔叔好”之後就讓祁峰先替自己把行李箱放進屋裏了。
這顯然是他支開祁峰的方式。
然後,他就能在盡可能短的時間裏弄清楚他父親的來意了。
可徐爸爸只用了一句話就打亂了徐起新的計劃。
他在祁峰對他說了那句“叔叔好”之後,帶着笑意和祁峰點了點頭,并說道:“峰峰最近在球隊的表現很好啊。是快要能踢上歐冠的比賽了嗎?”
這樣的狀況讓祁峰感覺到有點懵。
同時,他心裏的那根繃着的弦也一下就松了。
既然叔叔不是來找他算“彎我愛子”的賬,那就什麽都好說!
“謝謝叔叔!我最近在聯賽的兩場比賽裏首發了,但是歐冠能不能上,現在還不是很清楚。”
祁峰不着急落跑了。
不僅如此,他發現起新爸爸的茶杯裏已經沒有水了,還要走過去給對方倒茶。
但他沒有發現的是,不過是說了這麽幾句話語而已,他家起新的眉宇就已經不那麽舒展了。
徐起新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但在祁峰就快要走過他的時候,他卻是一下抓住了祁峰的手,不讓他過去。
徐起新:“祁峰明天還要訓練,我們還是讓他先回去休息吧。”
這就是純粹的托詞了。
徐爸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現在才只是馬德裏時間的晚上九點。很多當地人在這個時間可能都還沒有吃晚飯。
并且,西甲球隊的訓練,開始得也是很晚的。
徐爸爸沒有選擇戳穿他,而是說道:“也好,那我就問峰峰兩個問題吧,問完我們就讓他趕緊去休息。”
徐起新:“有什麽事,我們可以明天再……”
徐爸爸根本不顧兒子的阻攔,而是直接把視線轉向祁峰。
他說:“峰峰,你知道起新要在聖誕節之前做的那個手術,是世界首例嗎?整個醫學界都在關注他的這例心髒修複手術。”
面對這個兩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孩,這個領導着一個龐大商業帝國的男人甚至只用坐在沙發上,就能在不經意之間用氣勢完完全全地壓制住他們了。
徐爸爸:“我問負責起新的醫生團隊,這臺手術的成功率會有多大。他們告訴我——‘這麽大範圍的心髒修複還是世界首例,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無法給你這個成功率。’”
說着,徐起新的父親站起身來,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從自己身旁的文件夾裏取出了一份打印件。
那是他與那家世界排名第一的心外醫院醫生團隊的郵件往來。
徐爸爸把這份打印件放在了能讓兩人一眼就看清的沙發靠墊頂上:“你這次的決定太冒險也太過頭了。你有多大的可能會在躺在手術臺上永遠也回不來了,這件事你跟峰峰說過嗎?你跟我說過嗎?你跟你媽說過嗎?”
在祁峰不敢置信的注視下,徐起新沒有說話。
于是徐爸爸又接着說出了對于這兩個男孩而言,堪稱核彈級別的話語。
徐爸爸:“起新已經成年了,他也比大部分的同齡人要更成熟一點。他的人生不需要我給他做出太多的安排。他可以自己做出很多選擇。我也可以不去管他年輕時喜歡的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但叔叔這裏還是有一條底線的。”
當自己的父親把話說到這裏,徐起新似乎就已經意識到對方的下一句話可能蘊含多大的能量了。
于是徐起新把祁峰拉到了自己的身後,低聲叫起了對方,并想阻止那些。
可他顯然沒能做到。
他父親的目光根本就沒從祁峰的身上挪開過。
在徐起新試圖把祁峰推開,并讓他趕緊回卧室的時候,他的父親便說道:
“我不希望他為了跟你一起踢球就冒那麽大的險,最後甚至可能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你是個好孩子,應該能明白叔叔的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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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