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73章 第 73 章
朱巧兒無奈, 只能跟着來到了皇宮之中,宮牆深深,宮殿巍峨, 她越看越是羨慕, 心裏也不禁打起主意來。
武神音的名聲, 她自然也聽說過,總體還是比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的皇帝要好上很多,但人無完人,肯定有那麽點不可言說的缺點。
聽聞, 皇太女先是強搶了前太子,又和尹王世子糾纏不清,平日裏還和幾個世家公子作樂縱歡, 現在東宮裏那位驸馬,好像也像一見鐘情被搶的,據說家世不顯, 皇太女在外頭照樣是逍遙快活也一句話都不敢說。
人嘛, 都這樣,飽暖思□□,好色很正常, 男人好色喜歡美女,女人自然也好色喜歡俊俏男人。
就像是朱巧兒,本本分分近二十年,一朝發了一筆橫財,不也就開始玩男人了?
何況人家是皇太女,将來的一國之君,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那日在林鈞門前,朱巧兒也認出了武神音的身份, 她也真心實意覺得林鈞的确是很有姿色,比她那個前未婚夫好看多了,要不然也不會開出一百兩黃金的高價。
前日已被谷藕生狠狠拒絕過了,這次突然說是東宮要見她,朱巧兒一拍腦袋,突然之間福至心靈。
肯定是武神音也看上林鈞了。
她不由盤算起來,要出多少價錢才合适。
和她做買賣的可是東宮,怎麽也不能少賺了。
只擔心谷藕生已經和武神音透露過了,要是對方已經知道自向別人報價一百兩黃金,再加價會不會惹得不快,落到個人財兩空的下場?
畢竟這些達官顯貴,可以講道理但不能太多講道理,會講道理但不會一直講道理。
而且也難說,林鈞現在對她雖然可以說是死心塌地,但要是真知道武神音的身份地位,難保不立馬攀高枝去了。
自古以來,人都要往高處走,水才是往低處流的。
朱巧兒對這種人沒有什麽惡感,甚至還挺欣賞,也可能,她自己本來就是這種人。
進了宮門之後,路過各官府衙門,才向東行了一會兒,終于進了東宮的大門。
外邊照例是辦公場所,朱巧兒偷偷看了,她是屠夫的女兒,自然沒讀過什麽書,不識得幾個字,說不出來這是什麽地方。
有心想問問谷藕生,但看她本着一張臉,唇緊緊抿着,好像很不高興的模樣,便什麽都不敢說了。
朱巧兒原本膽子是很大的,別說是殺豬,就是去菜市場看殺人,她也能眼睛不眨一下,但到了這種莊嚴肅穆的地方,突然生出了幾分害怕的心思,同時還有隐隐向往,她早就說了,人往高處走。
皇宮可真大了,好不容易來到武神音面前,她正側頭偷看殿內的景象,先不說那金碧輝煌的宮殿,就連美貌宮娥手裏捧着的一個托盤都精致得不得了,拿到外面去一定能賣不少錢,朱巧兒眼睛都直了。
還是谷藕生推了她一把,“好大的膽子,見到我們殿下,連行禮都不會嗎?”
朱巧兒這才如夢初醒,該如何行禮她還真不會,也沒人教過她這些,磕頭總是沒錯的,忙偷偷咽了口口水,跪下磕了兩個響頭。
武神音道:“行了,起來吧。”
她才止住,小心翼翼爬了起來,這次眼睛倒不敢四處亂看了,只恭恭敬敬低着頭,盯着面前的地板,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但既然是宮中之物,肯定也便宜不到哪裏去。
武神音道:“好久不見吶。”
朱巧兒這才擡頭,露出一個堪稱腼腆的與她本人極不符合的笑容。
她看了看高坐在上在上的武神音,又看了看旁邊還本着臉的谷藕生,突然靈光一閃,鼓足勇氣道,“殿下今日喚我前來,是否為了林鈞之事?殿下放心,他一介村夫,能得殿下看中,是他的福氣,我回去一定好好勸他,讓他從了殿下!”
擲地有聲,倒把武神音聽無語了,半晌才道,“那你這次準備收我多少錢呢?”
朱巧兒忙道:“殿下說笑了,您能看上林鈞,是他的福分,也是我的福分,我高興還來不及,哪敢再提這些身外之物?”
站在一旁的谷藕生立馬瞪大了眼睛:“你這人真是出爾反爾啊!我要林鈞,你就給我開一百兩黃金的高價,殿下要你就不收錢了?就你這樣的,做生意也是個奸商!”
山花燃站在一旁,也面露鄙夷,“殿下,這人連伴侶都可以出賣,何況別人呢!絕對是個十足十的小人,別留她說話了,還是趕緊打出去吧!”
武神音瞪了她一眼,花燃才收斂。
王寧在鏡州的時候,周白魚将大權都緊緊攬在懷裏,王寧作為好友,可以說得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花燃自然也是什麽都不愁的地長大。
武神音還有沒人管的寂寞之感,王寧山子倉卻是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從小溺愛,這樣長大的孩子,不是過于跋扈,就是有點少腦子。
花燃正是後者,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武神音道:“我對林鈞并無其他意思,對你這個人倒很有想法。”
朱巧兒愣了一下,沒聽說皇太女還有這個愛好啊!不過看她長相,自己也不吃虧,不出片刻便咬牙道,“既然殿下這麽說了,我也沒什麽好推脫的!只要殿下喜歡,我怎麽樣都行!”
武神音看她這神色和語氣,立馬知道她這是會錯意了,不由扶額嘆氣,懷疑了一下自己在宮外的形象。
她明明很用心去經營的,沒想到還是這麽一個欺男霸女葷素不忌的好色形象嗎?
短暫驚訝沮喪後她又迅速調整過來,民間連花燃和谷藕生這兩人都被傳成了一對,有不少關于她們倆的豔聞話本被創造出來,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大理寺卿和少卿有人寫,王寧和呂媚有人寫,花燃和崔晔都有人稱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呢,活着的人那麽多,造謠就一張嘴的成本,她要是真計較這些,恐怕要氣死了。
小事而已,沒必要沒必要。
武神音還算沉得住氣,可旁邊的山花燃又忍不住了,她接連冷笑幾聲,“你也不照鏡子看看,你什麽樣子,癡心妄想說出這樣的話來。阿……殿下就算喜歡女人,有我這樣的就站在旁邊,怎麽可能看得上你?”
朱巧兒沒敢說話,只在心底默默反駁,她找的兩個男人,不都是比她條件好許多嗎?
前一個進了進士,還賣出了一百兩黃金的高價。現在這個雖然只是個秀才,但相貌卻強了太多,而且還無父無母。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只找比自己強許多的男人,不如自己的男人,她都懶得看一眼。
雖然她以前沒找過女人,但應該也是這個标準。
這個花燃真會添亂,武神音道,“都少胡說八道吧。朱巧兒,上次從大理寺回去,你可改過自新了?”
朱巧兒聽到點了自己的名字,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回道,“我全都改了,再也沒去過那種地方。”
武神音笑道:“不去那種地方了,反而做起來買賣人口的勾當了?”
朱巧兒讪笑兩聲:“殿下說笑了,我們這是兩廂情願,怎麽也算不上買賣人口吧?”
谷藕生立馬道:“胡說,你明明前幾日才找到我,說是要把那個林鈞賣給我,現在到殿下面前,就不敢承認了是嗎?”
朱巧兒張張嘴,到底是沒有繼續狡辯。
武神音問:“你現在是做什麽營生”
朱巧兒老實道:“我還剩下不少銀子,這兩天準備去西市謀個攤子,重□□父親的舊業,安分守己賣豬肉。”
武神音頓了一頓,便道,“安生過日子也不錯。那如果孤讓你t來東宮來,為孤辦事,你願意嗎?”
朱巧兒一愣,然後撲騰一下又跪下,“願意啊,我當然願意!”
賣豬肉怎麽能和當官比?她當然要當官啊,多舒服多威風。
看谷藕生這種傻子都能風生水起的,她朱巧兒怎麽可能還不如她!
*****
武神音一連等了半個月,山花燃去讓家祖墳鬧事的事情也沒有傳開,這讓她不由松了一口氣,忍不住和謝濯吐槽,“花燃怎麽就能傻成這樣?”
謝濯微微一笑,把手裏剝了皮的橘子往她嘴裏送,“傻人有傻福吧。”
武神音照例是沒個正形,松松垮垮靠在他身上,突然想起周白魚說孩子的事情,她在謝濯面前一向沒有什麽好藏着掖着的,就這麽說了出來,“陛下不久前還問過我,怎麽我們一直沒有個孩子?”
謝濯臉一紅,“你現在是儲君,的确要關注子嗣的問題。要我把藥停了嗎?”
武神音道:“不,女子懷孕要有十月。朝堂之上瞬息萬變,十月之後,誰知道又是怎麽一副光景呢?”
若是大權被別人要了去,她再想奪回來就難了。
她唇舌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每次從他手上含了橘子瓣的時候,都會輕輕擦過他的手指。
謝濯身體變僵硬,她總是愛玩這些小動作,強自鎮定心神,問道,“那阿音是想跟我說什麽呢?”
武神音故意逗了他這麽久,沒想到他還是沒給個什麽反應,只能更主動去捧他的臉,“陛下似乎想讓我的孩子以後随她姓,但是我搪塞過去了。”
謝濯緊張道:“陛下沒生氣吧?”
武神音道:“這倒是沒有,我母親那個人,我最了解。如果她打定了主意,就會直截了當下命令,而不是這樣有來有回的商量。我生出的孩子随她姓周,對我而言不是什麽好事。鏡州舊部如今勢力還是太大,若有了名正言順的另一個繼承人,恐怕要生出許多事端。”
謝濯道:“真奇怪,她們到底是怎麽想的呢?陛下只有你一個女兒,由你繼承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武神音親了他一下,笑道,“你以為旁人都如你一般傻嗎?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皆為利往。往日我也想不通,為什麽王寧會對我有這麽大的意見,那個戈泊文,她與王寧也并無什麽私交,整日只泡在農田裏。現在想起來,也不過只是故意用她來挑撥我與陛下而已。”
可她确實被挑撥成功了,裂縫本來就一直存在在那裏。
“她想做的,和陛下想做的一直一樣,一個魏國還不夠,光是相鄰就還有好幾個國家,若是想青史留名做對千古君臣,可不是想着要一統天下嗎?”
謝濯:“又要打仗?”
武神音道:“我也不想。”
謝濯道:“附近夏、楚等國,千百年來不曾與我魏有過戰事,風土人情大不相同,連語言也不互通。魏又剛經內亂,雖是鏡州軍摧枯拉朽勢如破竹,并未造成太嚴重傷亡,但百姓還未完全休養生息……”
武神音道:“我剛才才說過,凡是陛下認定的事情,她絕不會說出來與人商量,只會到時直接下命令。她這個人,誰也攔不住的。”
兩人皆情緒不高,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她們就算現在高高在上,但也不過是茫茫衆生中渺小的兩粒塵埃。
忽又聽到白芙禀報,說是讓慈求見。
武神音和謝濯又雙雙無奈了,這人還真是,謝端月才死了幾日,他能不能多演些時間啊?這才幾日,就又忍不住過來獻殷勤了。
這裏是前殿辦公之處,謝濯自覺起身去屏風後躲藏,若是他在這裏流傳出去,不知道外面的話本子,又要多出多少武神音的香豔韻事。
武神音整理衣服,看到讓慈被帶進來的時候微一發呆,要不是知道謝端月死于非命,她還真要被讓慈這副小寡夫模樣糊弄過去。
但正因為知道了這人的狠辣,待他便與以前也大不相同,不由添了幾分嫌惡的心理。
可惡啊這個小白蓮花,自己居然真被他平日裏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給騙了,實際上他分明是個小五步蛇。
讓慈擡眸望了他一眼,只這一眼,似乎就包裹了無數欲說還休的複雜情緒,千言萬語從他嘴裏出來,化為了軟綿綿的“殿下”兩個字。
武神音有點惡寒,後背要起雞皮疙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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