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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強忍不喜, 面上仍然淡淡道,“孤聽說,謝端月居然死了。她還真是可憐啊, 沒有這個享福的命來做你的新娘。”

讓慈微微笑道:“殿下真是說笑了, 真不知道, 您到底是是不是在故意裝傻逗臣玩。臣為何說要迎娶謝端月,您真的一點意思都猜不出來嗎?”

武神音:“……你想如何,自然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你的腦子又不長在我頭上, 我怎麽可能知道你所思所想?”

讓慈凝神望着她,明明還是那個人,氣質卻天翻地變, 由高不可攀的仙人,變成了一個內斂的瘋子,“我之所以說那些話, 不就是想讓殿下多看我幾眼嗎?”

武神音只沉默不語。

讓慈繼續道:“我也沒料到, 殿下這麽狠的心,我滿心裏只有殿下,殿下卻連一點小小心願都要拒絕。我看清了殿下的薄情寡義, 本想着要不然就這麽算了,從此以後只當從未有過這麽一段情就算了,可又恰逢謝端月一命嗚呼,可能這就是天意吧,注定我們一定要緊緊糾纏在一起。”

武神音道:“真的是天意,而并非人為嗎?”

讓慈:“天意如何, 人為又如何?”

他是清正的長相,此刻卻幾分妖冶似罂粟, “殿下該不會真想一輩子和您那個驸馬湊合下去吧?他能給你什麽助力呢?也不只是他這個無用之人,還有辛子珈崔晔等等……他們都說得好聽,可其實也不過是只有個身份的空殼子,在家裏根本做不得主。但我不一樣,整個讓家,都唯我是從。”

武神音道:“你若是這麽想,也不必非自薦枕席,當我手裏的一把刀,我這個人很有容人的度量,只要你好好為我辦事,我自然不會虧待了你。”

假的,她寧願要辛子珈這種見風使舵的真小人,也不想要讓慈這種心狠手辣的僞君子。

讓慈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至極的話,居然笑出聲來,“殿下,我傾盡家族之力來追随你,不是只為了做一個下屬的,我要的是你身邊的那個位置。只有我,才能和你共享這天下,才配和你共享這天下。”

武神音“啧”了一聲,整個身體往後退,以便于更好的審視他。

“可惜了,我身邊可不缺這樣的人。我可以喂一條狗,但卻絕不會向白眼狼丢一根骨頭。你不必再多費唇舌,此路在我這裏是行不通的。”

讓慈哀怨道:“殿下真是……我以為我已經知道了殿下有多麽狠心,可下一次談話,又會讓我知道自己早前是多麽愚蠢。無情不似多情苦,若人人都能像殿下這般,不知道世上又會少多少癡男怨女。”

他還有臉倒打一耙?

武神音冷笑道:“是嗎?我并非無情,只不過我的‘多情’不是對你,而你,才是真正的無情之人。陛下并未登基前,我那時在京中為質,四面楚歌,怎麽不見得你另眼相看?”

讓慈道:“在殿下眼裏,我大概說什麽都是錯,做什麽都是錯,那邊不如不說,不如不做了吧。”

他淡然起身,朝着武神音拱手行禮,絲毫看不出來兩人之前的針鋒相對,玉山之姿,風姿翩然,不負玉人美稱,“我相信,殿下會有想清楚的那一天的。無論何時,只要殿下願意回頭,我都會在原地等您。”

等他離去,屏風後面的謝濯還是沒個動靜,武神音自己站起身去找他,看他正在蹙着眉發呆,便順手捏了捏他的臉,調笑道,“又吃醋了?”

謝濯這時候才回過神來,笑容有幾分勉強,“這次真沒有,你拒絕他這麽徹底,我還有什麽醋好吃呢?”

武神音挑眉,幾時他這麽通情達理了?

***

次日,謝濯去外面閑逛的時候,還是依舊在想着昨日之事。

這個讓慈,他就說他不一般,別人只想着能分一杯羹,他卻已經在想着如何把他從阿音旁邊擠走了。

旁邊一起跟他出來的時祯看到他鑽了牛角尖,不免勸說幾句,“何必為那些人思慮過重,這些日子我們都看在眼裏,女公子心裏肯定是有您的。”

謝濯不答話,心中卻t想着,阿音心裏是有他沒錯,可總有這些不長眼的男人瘋了一樣往前湊,就算是聖人恐怕也會犯錯,何況阿音本來就心志不堅……

不行,別人就算了,這個讓慈,他一定要嚴防死守。

東市最近新開了一家賣弓箭的鋪子,其中弓箭大多都改良過,更适合女子使用。

先前謝逸在位時候,女子騎射便已成流行之風,等周白魚登基後,又有射箭入石的傳聞,一時之間更成為貴族娘子們争相效仿的對象。

阿音似乎也很擅長射箭,他便想着選一把好用的送給她。

挑選完畢從店裏出來,走上回宮的路,居然正好見到讓家的馬車經過道路兩旁。

謝濯臉當即就冷下來,剛才給阿音送禮的甜蜜心思随風飄逝,腿已經先一步比腦子做出了決定,跟了上去。

果然是冤家路窄,馬車內所坐之人,是讓慈沒錯。

謝濯站在旁邊高臺上,看他從車廂裏出來,跟他見面的那人也不知道是是誰,帶了帷帽遮住了一張臉,看身形大概是個女子。

謝濯更氣,好啊,讓慈真是好樣的,總是這樣,先是一邊勾搭阿音,一邊和謝端月糾纏不清。

等謝端月死了,又立馬冒出來一個紅顏知己,這麽看來,連辛子珈之流都算是老實男人了,他這麽做不是打阿音的臉嗎?

“只有我,才能和你共享天下。”

“無情不似多情苦。”

“無論何時,只要殿下願意回頭,我都會在原地等您。”

那日在屏風後聽到的話語,此刻如詛咒一般在腦海中響了起來,謝濯只覺得再一次身體失去了控制,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弓箭上搭的箭已經離弦而出,只留下“嗖”的一聲,旁邊是明祯的小聲驚呼,“哎呀,郎君,這……這……”

随之而來的,是讓慈的白衣被鮮血染紅,他倒在地上的動作倒不符合他這人平時的作風,沒那麽優美,像是一只失去了所有力氣的鳥,就這麽直直地墜了下去。

時祯的聲音似乎變得很遠,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

謝濯收起弓的時候,心還在跳得很厲害。

他對自己的射術有信息,那一箭絕對是正中了他的心髒。

不是,讓慈就這麽死了?這樣太輕易了吧,在他心裏,讓慈算是威脅最大的人物,就這麽死了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他帶着明祯,慌忙離開原來所站的地點,語氣倒是淡然,“就當今天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明祯支支吾吾:“可……這事兒若是……”

謝濯斬釘截鐵:“不會。”

絕不會查到他頭上來,武神音讓他出宮玩,但也并不是大張旗鼓,能知道這時候在宮外的人,根本就寥寥無幾,就算阿音問起來,他也只需要打定主意,說并未見過讓慈的蹤跡,就可以一切撇幹淨。

阿音現在才不會為了讓慈,去治他的罪。

他想得很好,回去把弓送到武神音手裏的時候,面上卻依舊有幾分不對。

武神音對這弓倒是很滿意,握在手中要比尋常弓輕巧許多,更重要的是,做工十分精致,簡約又好看。她最喜歡好看的東西了。

更何況這還是謝濯送她的,她就更喜歡了,愛不釋手摸了一會兒,才看到謝濯飄忽的眼神,湊到他面前卻把他吓了一跳,這讓武神音更為奇怪,“你怎麽了,做了什麽虧心事?該不會是在外面偷人了吧?”

謝濯立馬反駁:“我哪裏會有?”

他的确是做了虧心事沒錯,這還是他第一次殺人……

但一想到死的是讓慈那個讨人厭的家夥,他便絲毫不愧疚了,反而快意在心中升起來。

那種癡心妄想的人,不是死不足惜嗎?

*****

武神音看到了謝濯的反常,卻沒有想管的意思。

他近來總是這樣,常常不知道怎麽的,就突然生氣了,但也不用怎麽哄,反正過了一會兒,就會自己好了,然後照例是過來開開心心賣乖。

武神音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昨日讓慈來見她,說了那樣一番話,她思來想去一整晚,還是覺得這人不能留,于是把谷藕生叫來,吩咐她今晚就去把人殺了,事情務必要做得漂亮,千萬不要留下什麽痕跡。

谷藕生喜不自勝,這才是她應該做的活嘛!那些跑腿的活,她來做就是大材小用,山花燃朱巧兒這樣的貨色去做就行了。

她當即拍着胸口保證:“殿下放心,以我的功夫,絕對能把他神不知鬼不覺幹掉。”

武神音看着她信心滿滿的樣子,心知讓家現在衰落,必不是什麽龍潭虎穴,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有說不準的地方,不由囑咐道,“盡力而為,最重要的是,別暴露身份。”

谷藕生狂點了幾下頭。

天氣越來越冷,天也黑得越來越早,等夜幕降臨的時候,谷藕生就迫不及待鑽了出去,沒過半個時辰就又回來了,武神音一愣,“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辦砸了?”

谷藕生洋洋得意道:“怎麽可能!我可不是山花燃那種沒用的廢物。”

幸好山花燃沒在這裏,要不然被聽到了,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不就殺個人而已,有什麽難的?天一黑,我輕松摸到了讓家,在裏面随便劫持了個女使,逼着她帶我去她們長公子的住處。我進去的時候,那個讓慈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都站到他身後他才發現,他這個瘋子,還一臉驚訝問‘你是誰’呢?多說多錯,我才不會回答他,直接一刀就捅了他的心髒,當時就流了好多血,但我怕他沒死成,又一連捅了好幾刀,他的胸口都快爛了我才停手回來。”

她炫耀似的講完,武神音才覺得不可思議,“讓家長公子的卧室,難道就這麽輕易讓你混了進去嗎?”

谷藕生還沉浸在一種興奮之中,“是啊,我就這麽進去了。這個讓家真是窮酸死了,卧房裏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武神音沉默片刻,心中有種不太妙的預感:“一切看明日吧。”

讓慈身死,這消息怎麽也掩埋不住,明日家中遇刺被殺就會被傳得沸沸揚揚的。

回到寝殿和謝濯兩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有些心不在焉,心裏想得卻是詭異的重合:

不知道讓慈死了的消息什麽時候才會傳出來?

就這麽同床同夢過了一晚,第二日,太陽都已經西沉,上京城中依舊風平浪靜得很。

武神音不由向谷藕生質問,“你确定你昨日殺的是讓慈嗎?該不會是黑燈瞎火看錯了人吧?”

谷藕生立馬喊冤枉:“怎麽可能?讓慈長那麽好看,我眼睛又沒壞,絕不可能是認錯了人!”

武神音道:“那你能确定,他真死了?”

谷藕生道:“他絕對是死了。當時我雖然沒有試他的鼻息,但胸口被我連插十幾刀,別說是人了,就算是蚯蚓都活不下去。”

武神音沉默片刻,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殺了一個讓慈,還有一個讓慈?

派出去打聽的人回來禀告,讓慈今日不光是好好活着,還乘着馬車出去見客了。

谷藕生臉上也越來越差,聲音中氣不再,“殿下,這個讓慈長那麽好看,又被砍成那樣都死不了,該不會他真的不是人,是個什麽神仙吧?”

武神音好笑道:“你不是不懼神佛的嗎?怕了?”

谷藕生忙挺起胸膛:“我才沒有怕,只不過是好奇,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武神音笑了一下,“行了,你先回家去吧,我會繼續讓人盯着讓家的。大不了,再殺他一次。”

谷藕生今日回去的時候便沒有昨日來得那麽興高采烈,武神音盯着她越來越遠的背影,直到出了宮門,完全消失不見。

她給谷藕生下達刺殺命令的時候,身邊并沒有其她人,這是單給谷藕生一個人的命令,連一直在她身邊呆着的白芙也不知道。

谷藕生信誓旦旦說自己殺了讓慈,今日讓慈卻還活得好好的,似乎只有一個可能了,那就是谷藕生在說謊。

她對讓慈的美色垂涎已久,若是真的被誘惑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個念頭只在心底升起來那麽一刻,就被飛快掐滅了。

不可能,谷藕生就算說謊,也絕不會表現得這樣天衣無縫,昨晚殺人回來的興奮,和今日摸不着頭腦的狀态,都不是谷藕生能輕易僞裝出來的心情。

她這個人,沒有這麽多腦子。

排除了唯一的可能,武神音更迷茫了,總t不能是谷藕生說得那種情況,讓慈其實不是人吧?

當然,比起神仙,讓慈更像是某些妖鬼,有着茹毛飲血不為人知的惡毒嗜好。

思來想去,武神音覺得谷藕生殺的應該是讓慈的替身。

她也是在話本子看過,這些世家貴族的公子,不都是從出生起身邊都會放一個身形相似的同齡人,等到有危險之時,就推出來做替死鬼嗎?

讓家雖然敗落,但從讓慈表現的做派來說,對标現如今烈火烹油的辛家來說,也是分毫不輸的,養個替身在身邊也花不了多少錢。

好像也只有這個解釋了。

雖然不太說得通,武神音仍舊心事重重,好巧,謝濯也是如此。

他做了虧心事,今日沒敢出門,其實他本來也不怎麽愛去外面閑逛,只不過是為了讓阿音放心罷了。

能得到讓慈的消息不是什麽難事,他自然也知道了,讓慈乘着馬車去某場聚會上當衆露面的消息。

沒死?怎麽會沒死?

他那支箭,明明是照着讓慈胸□□去的啊!

謝濯對自己的射術還是很有信心的,更何況當時角度那麽好,他絕不會射偏。

只覺心中腦中都成了一團漿糊,有些煩躁地想,鬼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他今日的表現有些反常的顯眼,一旁伺候的時祯幾乎有了記憶就進了東宮,主仆情誼深厚,自然不會有告發他的念頭,在武神音和他說話他卻走神的時候,還暗戳戳提醒了好幾次。

謝濯只能勉強打起精神來,來回答武神音的問題,幸好阿音今日看起來也有些累了,沒有追問他為何看起來情緒不對,也沒和往常一樣故意調戲他。

今日夜晚,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做的是同一個夢,卻不知道,對方和自己做的是同一個夢。

武神音只想着,不行,等明天一早,他就要把谷藕生喊過來,讓她再試一試。

她就不信了,一次殺不死,兩次還殺不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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