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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诶, 好麻煩啊,那玩意兒我都不知道塞哪兒去了。”

一手扶着方向盤,花野井千夏不滿地沖前來檢查的工作人員嚷嚷了一句, 随即側過身,在扶手箱中不斷翻找着, 嘴裏還不忘抱怨。

“前幾次來都沒說要檢查啊,怎麽這次又要……啊, 找到了。”

借着身形的遮掩,花野井千夏摁住琴酒伸向腰側的手, 笑嘻嘻地遞出了自己的手機。

“叔,我的工作證真不知道丢哪兒去了, 你要不看看照片吧,我之前拍照了。”

渡邊川第一次監測到這支貨車隊伍時, 車隊正在五公裏外的山路上。又是山路又是夜間駕駛, 以廂式貨車的行駛速度來計算,至少需要三十至四十分鐘才會抵達他們當初埋伏的地點。

這點時間, 足夠渡邊川将這支車隊的底細調查得明明白白,僞造出一張工作證自然不在話下。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亮,看着上頭那張工作證,負責查驗車輛信息的工作人員臉色緩和了些, 卻還是皺着眉斥責了兩句。

“怎麽連工作證都能弄丢, 公司最近查得嚴, 你也不注意點。”

“好啦好啦, 我以後會注意的。”

摁住身邊人的手順勢向上移動,在其冰冷的注視下, 花野井千夏掏了掏琴酒的口袋,從中摸出一包香煙來。

她也沒詢問對方要不要, 異常老練地遞出去一根香煙,感慨般長嘆一聲。

“公司突然抓考勤,這是倒閉的前兆啊,我都想着最近要不要去面試一下其他工作。家裏人都覺得一個女孩子開貨車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天天打電話催我回去相親。”

身體比腦子快一步地先接過煙,還沒來得及細看,檢驗車輛信息的大叔就被花野井千夏帶跑了話題。

“唉,他們也是為你好,我有個女兒,就比你小幾歲……”

眼看着兩人就要開始拉起家常來,琴酒危險地眯起了眼睛,刺骨的寒意在空氣中無聲蔓延。

“阿嚏,怎麽忽然變冷了。行了,你們快進去吧,裏頭的人要催了。”

停車杆升起又落下,一輛輛貨車整齊地排列在谷倉中,已經有工作人員開始下車卸貨,花野井千夏卻沒敢動彈,恭敬地将香煙舉過頭頂,臉上寫滿了真誠。

“大哥,幸好有你,不然我們肯定被逮住了。不愧是大哥,臨危不懼,處變不驚,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将傾,雄姿英發……”

“閉嘴。”

冷漠地落下兩個字,琴酒轉身下車,用行動表示他不想再聽花野井千夏說一句話,連煙都沒拿走。

省去了奉承領導的花言巧語,花野井千夏自然也樂得清閑,聳了聳肩後便無所謂地跟了上去。

谷倉內部只是臨時停車點,他們還要将運輸的貨物送下去,跟随人流進入貨梯,随着貨梯下行,周圍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

琴酒和花野井千夏跟在隊伍的最後,在其他人都按照固定的路線前進時,兩人卻悄悄離開了隊伍。

根據渡邊川的分析,這座實驗基地總共分為地上的一層和地下的五層,地上一層他們已經看過了,就是僞裝成谷倉的停車場。而他們如今位于的地下一層,大概率是存放儀器或者生活物資的倉庫。

越往下,涉及的東西就越機密,進入所需的權限也會相應提高。

好在琴酒他們之前已經從那個日本區域負責人的口中問出了密碼,兩人在地下一層轉悠一圈後,很快找到了工作人員使用的電梯。

看着琴酒熟練地刷權限,确定要去的樓層,花野井千夏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由于她只是一個基層到不能再基層的組織成員,在這次行動中原定擔任的角色就是個人形攝像頭,渡邊川也沒有和她過多解釋任務的具體流程,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不是,組織就派了他們兩個人嗎,确定不是讓他們來送死的嗎?

這實驗基地藏得那麽好,聽說背後還有某個跨國大公司,一聽就很危險,都快趕上好萊塢電影的陣容了,就派他們兩個人來?別鬧了好不好!

日本政府能不能管管,這裏有兩個明晃晃的不法組織在地界上聚衆鬥毆啊!

琴酒絲毫沒有意識到身後的某人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頭腦風暴,面對着不斷下行的電梯,他不緊不慢地脫掉了那身礙事的貨運人員制服。如月光般皎潔的銀色長發傾瀉而下,沒了帽子和外套的遮擋,他冷峻的側臉完完整整展現在花野井千夏的面前。

“會用槍嗎?”

電梯內的溫度越來越低,琴酒的聲音較之卻更為冷冽,像是在大冬天吃下了一顆薄荷糖,從內到外都沁出一股涼意。

簡單回憶一番渡邊川給自己安排的身份,花野井千夏堅定地搖了搖頭,擲地有聲道:

“不會!”

話音未落,一把槍已經丢進了她的懷中,随之響起的,還有琴酒那毫無情緒的聲音。

“瞄準,上膛,扣動扳機,現在你會了。”

花野井千夏???

你不要跟我在這兒玩文字游戲,一會兒直接瞄準你嗷?!

不等她垂死掙紮,電梯門已經到達了指定的樓層,他們要去的并非防守最嚴密的地下五層,而是地下三層。

實驗基地內部只有電梯能夠上下運行,安保人員大概已經從電梯的監控中看到了他們這兩個入侵者,正朝着緩緩打開的電梯門飛快跑來。

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顆手榴彈,琴酒用牙齒咬下保險栓,接着便一把将其丢了出去。

五、四、三、二、一。

倒數完成,劇烈的爆炸聲在甬道內響起,硝煙四起,琴酒連眼睛都沒眨,舉起槍就是一連串流暢的射擊,還不忘對着一旁的花野井千夏說了句“跟上”。

慘叫聲,哀嚎聲,重物落地之聲……

種種聲音彙成一首死亡的樂章,不過數秒鐘時間,戰局便已天翻地覆。

閑庭漫步般走在這條長廊內,槍聲随着腳步聲響起,琴酒一連走出十米,将這第一波追兵解決完畢後,才有空回頭去看花野井千夏的反應。

剛剛他可沒聽到身後有槍聲傳來,是吓傻了,還是被流彈擊中了,總不至于蠢到連槍都不會開吧?

令琴酒意外的是,以上三種情況,通通都沒有發生。

視野中,花野井千夏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個生死不明的安保人員,向着電梯口走去。

似乎是察覺到了琴酒的目光,她笑着擦了擦額角的汗珠,笑容純淨又無害,有種荒誕得刺眼。

“要擋住電梯口,這樣其他樓層的人就上不來了。”

*

花野井千夏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麽一提起琴酒,所有人都是一臉“那是個殺神,沒事別惹他”的表情了。

就連渡邊川那樣看似散漫,實則狂到沒邊的家夥,私底下聊起對方時也曾坦言,若是再給琴酒幾年時間,他在組織中的地位恐怕就沒人能夠動搖了。

當然,以上言論經過花野井千夏的美化,引用渡邊川的原話——

“這小子可真難殺啊,趁他還沒完全站穩腳跟,我得多使點陰招。”

思緒回歸現實,地下三層此時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燈光隐于塵埃之中,渾濁得只能分辨出眼前的人影。

下一波的追兵還未到,花野井千夏緊緊跟在琴酒身後,卻又總是保持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即便她全程劃水,偶爾開槍也是四處亂打,依舊被刺激得心髒狂跳,手臂因錯誤的開槍姿勢負荷過重,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腦袋卻一片清明,甚至還有意識地維持着與前者之間的距離。

與她這副窩囊的樣子不同,頂着絕大部分火力的琴酒像是才經過熱身運動,如同一柄利刃被淬上層層血光,鋒銳淩厲到看一眼就會被刺傷。

既要依靠對方才能活着走出這裏,卻又恐懼于那非人的冷靜與殘酷。

這滋味,太酸爽了。

龇牙咧嘴地想着該如何擺脫這一困境,花野井千夏甚至沒注意到前方帶路的琴酒已經停下了腳步,并且,結結實實地一頭撞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濃郁的血腥味和着刺鼻的硝煙味從四周圍攏而來,花了0.1s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花野井千夏瞬間跳出去三米遠。

“大,大哥……”

腦袋轉得飛快,感覺到面前人冰冷的視線已經落到了自己身上,她靈機一動,掏出了剛才那包香煙。

“大哥,要不要來一根?”

回應她的,是一陣長到仿佛沒有盡頭的沉默。

花野井千夏卻沒有氣餒,反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香煙來,借着廢墟之上尚未燃盡的火星,點燃了這一根煙。

“哥?”

兢兢戰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陌生卻也熟悉,就像他曾面對過的絕大多數人,但又不太一樣。

那雙凝視着自己的眼睛裏,* 并沒有太多恐懼。

花野井千夏要比琴酒矮上一大截,需要微微擡起手臂,才能将香煙遞到對方的跟前。

袅袅升起的青煙漫過二人的眉眼,琴酒面無表情地盯着她看了許久,看得花野井千夏都有些心虛時,才慢條斯理地垂下頭,叼走了那根近在咫尺的香煙。

接下來的行動一切順利,這層樓的安保基本被清理幹淨,其餘樓層想要支援需要一段時間。

直到此時,花野井千夏才知道琴酒的目的地,是位于地下三層的主控系統。

有密碼在手,他們沒花太多工夫便順利地進入了主控系統辦公室,數十個屏幕懸挂在牆上,琴酒拿出渡邊川給的u盤,直接連入了系統中。

接下來,就是這位組織新秀的表演了。

滿牆的屏幕幾乎在一瞬間變為黑屏,下一秒,又被紅色的黑客入侵符號所取代,警報聲此起彼伏,混合着閃爍的紅光,有種誤入好萊塢片場的即視感。

不過很快,警報聲就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又一個相繼彈出的界面,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占據了整面牆的屏幕,權限被一層層解鎖轉移,紅色的“禁止”被綠色的“通過”一個個取代。

至此,這座實驗基地的主控系統,正式易主。

監控設備恢複正常,屏幕上的畫面再次跳了出來,花野井千夏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這一切,似乎明白了點什麽。

“摩西摩西,有人在嗎~”

屬于渡邊川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然而位于主控系統辦公室的兩人,沒有一個想鳥他的。

對于這種情況,他顯然也早有預料,絲毫沒放在心上,不以為意地說了一句“辛苦了”後,便邀請二人看向最上方的屏幕。

雖然接管了整座實驗基地的主控系統,能夠封鎖的門也被盡數封鎖,但基地內部的人員還是以絕對的人數優勢占據了上風,地面上更是出現了許多全副武裝的安保,一個個荷槍實彈,準備充足。

簡單地講,就是如果琴酒和花野井千夏現在上去,迎接他們的命運,只會是被打成篩子。

花野井千夏……

渡邊川那貨不會是來開嘲諷的吧?

就在她産生這個念頭的下一瞬,巨大的轟隆聲回響在整個實驗基地,連地板都開始了輕微顫動。

最上方的那個屏幕似乎連接着地面的監控,通過不斷搖晃的攝像頭,花野井千夏和琴酒看見,谷倉後的空地正緩慢地向着兩邊打開。大地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本該隐藏在地面之下的負一層,完完全全地袒露于夜色之中。

這還沒完,一架渾身漆黑的武裝直升機,又闖入了監控攝像頭的範圍內。

直升機的艙門大敞着,科恩和另一個棕紅色短發的女人各架着一把狙擊槍,在武裝直升機的火力掩護下,與實驗基地的地面人員開始了對狙。

與此同時,黑衣組織的特別行動隊也在夜色的遮蔽下,加入了戰場。

槍口迸發出陣陣火光,山林的夜滿目瘡痍,戰鬥如此激烈,可花野井千夏和琴酒的目光,卻不約而同地鎖定了同一個位置。

那架武裝直升機上,還有一個人。

科恩和紅發女人的槍身上反射出一抹冰冷的白光,在這被炮火覆蓋的夜空中顯得無比惹眼,随着武直的飛行角度變化,終于展現出了其全貌。

他似乎知道自己正被監控攝像頭捕捉,卻不躲不避,反而微微擡起頭,居高臨下地勾了勾唇,笑得散漫又肆意。

琴酒掐滅香煙,花野井千夏磨了磨後槽牙,腦海裏同時浮現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Arak。’

‘渡邊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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