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張醫生,你是把病人罵死了嗎

第33章 張醫生,你是把病人罵死了嗎

新院長姓宮,話少心機深,灰白卷發戴眼鏡,叫了神經科的兩個主任來辦公室談事。他們都有些忐忑,摸不透她的心思。

果然要聊分院的建設,讓兩位主任一人說一個人選。其實挑不出什麽人。按常理,分院的領導至少是副高職稱,也就是副主任醫師。可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放在醫院裏,就是三十老主治,五十少主任。二十八九歲能當主治的大有人在,不少人到退休都沒評上副高。

分院地處偏遠,副高基本都成家立業買了房,不願離家太遠去奔波。再加上分院新建,一切從頭開始,難免是場冒險,還不如舒舒服服留在主院混資歷,帶好手邊的小組拿課題申經費,好不逍遙。

兩位主任打聽一圈,四十歲以上的副高都不願意去。

宮院長道:“那主治也行啊?年輕醫生有出息的不少,你們也算是人才濟濟。”

秦主任試探,道:“那張懷凝怎麽樣?”

宮院長道: “張懷凝這個年紀太小了,還是個孩子呢,35 歲都不到。文章是發的不錯,病人那裏也有口碑,說句直白點的話,她發展的空間很大,那也就不用太急了。”

“那楊浔呢?”

“他不是比張懷凝還小嗎?再歷練歷練吧,年輕醫生很多心思浮動,我怕他們想法太多。”

“我覺得他挺穩重的。”周主任小心翼翼補上一句。

“不是說這方面,我是說現在職業前途考慮,私立醫院挖人可是狠辣辣的,重點挖的就是眼科和神經科。別到時候我們把人培養出來了,一扭頭就辭職去私立了,所以再觀察兩年吧。我這人比較傳統,總愛看《道德經》。書上說,我有三寶,一曰慈,二曰儉,三是什麽來着?”

秦主任接話,道:“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秦主任博學啊。” 宮院長笑道:“你們最好再考慮考慮。”

領導讓下屬再考慮,便是委婉的否定,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周主任更圓滑,即刻會意,道:“那院長這邊有沒有合适的人選?”

宮院長道:“外科的話,文醫生怎麽樣?內科的話,冷醫生要回來了,再看看吧。當然,我也不是為難年輕人。九月又要評職稱,張懷凝的副高前兩年給她卡着,怕老同志有意見。現在沒必要了,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臨走前,周主任又道:“那對外怎麽說呢?”

宮院長笑了,似乎笑他的學究氣,“對外當然是老規矩,說公開競聘,沒有限制。”

張懷凝去查房,吳小姐頭也不擡,筆記本電腦架在腿上,手機擱在床上,時不時點開看上面發來的修改意見。

整整等了十分鐘,她都沒有歇,張懷凝只能先開口,道:“吳小姐,你被對床病人投訴了,說你淩晨兩點還在打字,他們都睡不着。”

“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被催得厲害。那我今晚換平板打字,肯定不會打擾到他們。”

張懷凝皺眉道:“我的意思,是你別熬夜,你的白細胞更高了,再這樣你的手術要推遲了。我們的護士也不是宿管,沒辦法來抓你摸黑工作。”

吳小姐甜美微笑,假裝沒聽見。

“還有一件事,你最好把你家人叫來,手術後肯定要有人照顧你,已經和你說了好幾次,請不要搪塞。”

“我不想聯系家人,我在老家放棄穩定工作,過來打拼。我爸媽本來就不同意。現在沒混出什麽名堂,他們過來肯定要嫌棄我。”吳小姐笑道:“我叫個看護吧,這個月的獎金終于發了,我有錢了。”

又一次例會上,提到了神經內科的冷醫生要回來了。她是從別院轉來的,來時就是主治,待了半年就去援疆,按當時的政策是提拔一級,再回來就該升副高了。張懷凝當時在外進修,正好與她錯開。

聽到這個消息,與會衆人神色各異,兩個主任都是面色凝重。

散會後,張懷凝向外科的許醫生打聽。她是院裏的老人了,當年與冷醫生共事過。

許醫生的神色也頗微妙,道:“小冷她就是那種電視劇裏的醫生,你明白嗎?有本事,有脾氣,難相處。幾乎每個月都有病人投訴,聽說她在原來的醫院也是這樣的。大家都想你,有個懂人情世故的內科真是太好了。”

“這話說得好像我沒什麽能力,只懂人情世故一樣。”張懷凝道。

“別往心裏去,你們兩個能力差不多,或許她比你高一點,那也就頂多一點。誰讓她是霍普金斯的。”

許醫生笑笑,接着道:“其實還有個小道消息,你随便聽聽,別往外說。你們來前還有位援藏的傅醫生,但是在那邊出了意外,人沒救回來,當時我們科裏還給家屬捐錢了。援外确實是有優待的,那裏的人真的不容易,出意外根本沒條件搶救。就是這之後,援外的事才停了好幾年,今年也不知道會不會重新開。”

“那冷醫生确實不容易。"

"我還沒說完,冷醫生走,是因為她過不慣集體生活。但傅醫生是因為男女問題待不住,他和另一個神內的醫生有點暧昧。醫生和護士無所謂,不同科室的醫生也無所謂,同一個門類的內科和外科就不太好了。所以你和楊浔沒成,我們也真是替你們松一口氣,要是成了,你們兩個至少有一個升不上去。”

“平時沒見許醫生關心這種事啊?”

“我是不關心啊,可是我怕你們中有人走了,招新人我又要多頂班了。一直不休息,多煲湯也頂不住。對了,你喝湯嗎?今天我帶玉米排骨湯了。”

張懷凝把這話轉告給楊浔,他不以為意,道:“我說到做到,耽誤了你,一定是我走。繼續對我保持愧疚吧。對了,今晚要做嗎?我可以過來。”

張懷凝不理他,“把你的腦袋栓褲腰帶上吧,等你想和我交心的時候,再從褲腰帶上取下來。”

吃過飯做正事,會診聊的是吳小姐的手術方案。

文醫生把片子翻來覆去看,道:“她這個情況很難搞啊,介入沒指望了,太大了,可位置也麻煩。看,她這個動脈瘤擋住了吻合的血管,很有可能動脈瘤裏有血栓,輕輕一動,血栓掉出來才昏迷。上次的血栓可能還不大,可萬一勾的時候,血栓掉出來塊大的,問題就大了。”

楊浔道:“換個吻合口吧,從中耳走,切掉颞骨再找根吻合血管。”扭頭又問,“內科什麽意見?”

張懷凝道:“正在懷疑一切,她的指标不好 有炎症,現在這個情況不太适合手術。我怕她還有其他問題,她最晚能排到什麽時候?”

“最晚等四天,到時候還不能上臺就算了,就先讓她出院。後面還排着七個,有一個膠質瘤要盡快開。”

“能不能通融點?”

“不通融,對了,是從現在開始數的四天。” 楊浔竟然狗仗人勢起來,臨走時還順手抽走了她別在胸口的一支筆,“不逼一下你,你沒有幹勁。加油,張醫生,相信你。”

會診還沒讨論出具體的結果,病房又橫生枝節,護士慌忙找來,道:“張醫生,你來看一下,17 床吳小姐好像不見了。”

按理說,護士手持 PDA 掃描患者腕帶, 人一離院就會被發現。調取監控才知,吳小姐三個小時前就跑了。再一細問,她竟然還玩起諜戰手段,腕帶上有二維碼,她故意用指甲刮開,PDA 掃描不出,護士只能為她人工記錄。她就打了個時間差,這頭護士一走,她也跑了。

病人離院是大事,張懷凝急忙給吳小姐打電話。電話通了,聽到她的聲音,又立刻掐斷。 只能樂觀些考慮,她能挂電話,至少還沒死在外面。

打了五個電話才通,吳小姐答應半小時後內回醫院,但足足拖了一個鐘頭。她帶着電腦和換洗衣物回來,一看就知道是加班了,順便還參加了視頻會議。上身正裝筆挺,下身睡衣拖鞋。

張懷凝懶得聽她道歉,罕見地動了真怒,“要是你再外面出了什麽事,護士是要挨處分的。你如果真的不想留在醫院,那你就辦出院,騰出病床來,後面還有一堆等着救命的人。”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真的被工作逼得沒辦法。我的眼睛又看不情了,我怕來不及做完。”其實是動脈瘤壓迫到她的視神經。

“你的工作是工作,醫護的工作就不是工作嗎?還耍心眼,玩手段。我們是在救你的命。”

吳小姐面帶愧色,張口欲言,卻哆嗦了兩下,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旁邊的護士是新來的,探頭道:“張醫生,你是把病人罵死了嗎?”

吳小姐的情況很不好。明明已經失去了意識,當張懷凝把她平放在床上,一手托起頭部,另一手按在胸前,她的雙腿卻不自覺屈起。這是典型的布魯金斯氏征,聯系之前的指标異常,基本确定是腦膜炎。

腦膜炎的細分類太多,可能是病毒,可能是真菌,也可能是細菌,運氣格外好時,可能感染了兩種,要徹底确診必須要做腰穿。

腰椎穿刺要簽字,不是病人,也該是病人家屬,但現在沒有一個能聯系上。護士沒審核到位,吳小姐留的家屬電話是同事,當初假扮了她爸。

犯錯的護士在取保候審階段。如果吳小姐最後安然無恙,也就是私下多批評幾句的小錯。如果吳小姐不幸身亡,家屬來追責,就演變成原則性的大錯,收拾鋪蓋,可打包走人。

張懷凝沒在和護士多說,這時候追責也沒意義了,現在是專屬內科的拆炸彈時刻。

第一個問題,要不要做腰穿來确診。

護士和外科都在等張懷凝的決定,她猶豫片刻,道:“不做,沒簽字,做了出問題,所有人一起擔責。還不知直接治療,出了事,我負責。她肯定是腦膜炎,不腰穿我也能肯定,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種。更要緊的是,來不及做腰穿了,先控制她的顱內壓,我怕那個瘤爆了。”

用了皮質類固醇控制顱內壓,效果并不理想,第二個問題緊随其後,要不要手術。

概括而言,吳小姐的腦子裏有個壓感炸彈。如果放任顱內壓升高,可能會觸動炸彈爆炸。但如果采用外科手段,腦室引流,去大骨瓣,手術中炸彈也可能爆炸。如果不能及時減壓,她幾小時內就會死。

外科馬上趕來會診,楊浔道:“你的意見是什麽?要不要開?如果要開顱,現在就要安排手術室。”

張懷凝道:“ 不能開,現在在壓力的臨界值,一旦有外部創傷,她那個瘤立刻就爆,還有術後感染一堆的事,甚至誘發腦疝 。我能用藥物控制。 ”

在開顱的問題上,楊浔就沒幾次同意過她的意見。本以為這次又是反對,她已經做好了駁倒他的準備,堅決不能開顱。

不料楊浔卻道:“好,信你的能力,先看今晚。”這是鼓勵性質的安慰,不好好過今晚,病人也保不住。

“我還沒接觸過她的家屬,不知道好不好說話,要是患者真那個了,家屬來鬧,當心和我一起挨處分。”

“膽子這麽小,還想當領導。”楊浔終于找到機會回敬她。兵荒馬亂時,趁着其他人沒注意,他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

稍微解釋一下

副主任醫師是職稱。為了方便區分,上文裏我都統一叫副高 。副主任醫師雖然要排隊,但特別優秀的醫生,三十五歲也能排到。評上副高很光榮,可要是手裏沒實權,很容易拉磨累半死。所以楊浔一直不太積極,類似于一線程序員不想當管理崗的心态。物欲極低一男的。

雖然副高也可以稱某主任,病人可以随便叫。但大醫院的等級分明。醫生之間,只有實際領導,正副兩位主任才能被叫某主任,副高一般也是叫某醫生。

張懷凝想當的副主任,是職務,屬于科室裏的二把手。因為是個崗位,必須等老領導走了,才有空缺。一般科室裏都是補缺的,但少數情況下,院長可以公開招聘,從外面再招一個主任。

主院和分院的資源差別很大。如果是大學附屬醫院,一般在主院當到副高,還有機會兼某某研究組組長,再兼某某教授。如果升到主任,還能再兼某某中心主任。但是去分院,基本上這種頭銜就和你沒什麽關系了,前幾年肯定是在一線猛幹活,所以中年人基本都不太想去。

不過去分院當領導,自由度很高。但是如果單純為了自由度,咱二舅那邊自由度更高,給錢也多。

如果張懷凝真當上這個分院小領導+副高職稱,應該也就和前夫哥(已兩輪減薪)差不多。

楊浔如果準備拉磨,認真內卷,這兩年裏能評上副高,再帶個組,偶爾再去飛刀,薪水應該能比這個區間多十幾萬。真.百萬年薪,張懷凝去私立的價位。外科到底是比內科賺,但人也更牛馬。

不過前夫哥還有 bonus,要是當年接了大項目,不出意外是賺的更多。這還是在前夫哥自認為仕途不濟情況下。所以當醫生真的很辛苦。

同類推薦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韓娛之影帝

韓娛之影帝

一個宅男重生了,抑或是穿越了,在這個讓他迷茫的世界裏,剛剛一歲多的他就遇到了西卡,六歲就遇到了水晶小公主。
從《愛回家》這部文藝片開始,金鐘銘在韓國娛樂圈中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中獨一無二的影帝。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迷茫的男人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與理想,還認清了自己的內心,與那個注定的人走在了一起。
韓娛文,單女主,女主無誤了。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