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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個異域打扮的女子。
只方才下轎時遠遠一眼,程慕寧就記住了這個站在圖雅身後的女子,看她的穿着應該是婢女。周泯手勁大,她脖頸被捏住滿臉漲紅,好像就快要窒息昏死過去。
程慕寧撐桌起身,擡了手示意周泯放人,打量着人說:“怎麽回事?”
烏蒙婢女兩手扶住脖頸,跌坐在地上喘息。
周泯說:“回公主,這人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營帳外做什麽?烏蒙的婢女,必定不懷好意。”
說罷,周泯又朝那人喝道:“說!烏蒙想做什麽!”
程慕寧的目光亦是靜靜放在她身上。
婢女緩過氣來,卻是調整了跪姿,恭恭敬敬朝程慕寧行了一禮,啞聲說:“奴婢寶音,見過永寧公主。奴婢今夜背着圖雅公主前來,是想告知您可敦的消息。”
程慕寧唇畔頓了一下,卻并沒有露出急切的神情,只踱了兩步上前,邊用帕子擦着虎口的墨漬邊說:“可敦?”
“是,奴婢曾是可敦的侍女。”寶音這樣近距離地觀察程慕寧,便能發覺親姐妹之間的确有幾分相像,可面前這個人少了幾分永昭身上的柔和,寶音說話因此更為謹慎:“可敦手腕上有道疤,據說那道疤,是她幼時在獵場誤入陷阱,被吊在樹上一整晚落下的,她還說若非永寧公主及時找到她,她恐怕要凍死在林間。可敦每每與奴婢提起您,都說您是她的守護神,所以公主給她的玉佩,她像護身符一樣帶在身邊。”
程慕寧垂目,眸色漆黑。
這個人知道永昭的私事,永昭應該足夠信任她。
程慕寧沉默片刻,但仍未打消疑慮:“起來說話吧。”
寶音松了口氣,起身道:“多謝公主。”
程慕寧坐下說:“永昭在烏蒙,過得可還好?”
“奴婢今夜來就是想告知公主。”寶音頓了一下,抿唇說:“一個多月前可敦卷入王庭內亂,圖雅公主将她帶到五毒山以作懲戒,那個地方豺狼遍地,是将士夜獵的地方。永寧公主應該知道,可敦身子嬌弱,連弓箭都拉不開,何況圖雅根本沒有給她武器。”
寶音覺得大周這位永寧公主好定力,聽到這裏,面上竟也沒有一絲波瀾。
只是瞳孔的顏色深了兩分。
她沒有說話,寶音繼續道:“圖雅公主素來不喜可敦,自打可敦嫁入烏蒙,圖雅便時時尋機欺侮她。頭一年可汗還因此教訓過圖雅,只是可汗身邊姬妾衆多,可敦并不是最受寵的那個。一個多月前圖雅逮到機會,便想趁機要了可敦的命,翌日奴婢托人去找過可敦,可是……只找到了一截衣料,只怕是兇多吉少。”
寶音面上的難過不似作假,帳內的氣氛陡然沉下去,銀竹屏息看了眼程慕寧,就連周泯都知道此刻不宜發出聲響。
程慕寧卻只攥了下拇指指節,平靜地說:“你是烏蒙的婢女,此次又随圖雅前來,為什麽與我說這些?”
寶音跪下去,哽咽道:“因為可敦是個好人。王庭等級分明,奴婢身份低微,幾次遭人刁難險些喪命,若不是得可敦照拂,奴婢現在已經是一具白骨了。奴婢感念可敦大恩,不敢對永寧公主有所欺瞞。”
程慕寧望着她,須臾才說:“事情我知道了,難為你今夜冒險前來,不過獵苑戒備森嚴,周泯,将寶音姑娘低調送出去,不要驚動禁軍,以免給寶音姑娘帶來麻煩。”
寶音感激道:“多謝公主。”
她擡眼迅速打量了眼公主的神情,才福身退了下去。
人走遠了,程慕寧坐在椅上仍未動彈。
銀竹小心翼翼道:“公主,這人到底是圖雅的婢女,說的未必是真的。”
“叫人去查。”
銀竹應下,正退出去,倏地聽身後哐當一陣脆響,程慕寧忽然将案上的杯盞掃落在地。
周泯剛把人送出去,聞聲止步在帳外。
衛嶙遠遠走來,見周泯面上神色怪異,上前拍了他一下,“幹什麽,裏面有鬼?”
“噓。”周泯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卻不好在這裏與他解釋,只低聲說:“你怎麽來了?殿帥有事吩咐?”
營帳并不隔音,程慕寧聽到衛嶙說:“聖上聽這山間風聲疑神疑鬼,殿帥被絆住腳,讓我給公主傳個話,說今夜不過來了。”
翌日清晨,程峥前往獵場看臺。
山間霧氣蒙蒙,冷風專往骨頭縫裏吹,程峥裹着大氅與程慕寧面對面,見她眼下隐有烏青,了然道:“昨夜風大,阿姐也睡不着吧?”
程慕寧點頭,“不知是風聲還是狼唳,怪吓人的。”
裴邵聞言,在後面看了程慕寧一眼。
程峥低聲道:“一會兒我讓這些人散了,阿姐回去小憩片刻。”
程慕寧謝過他的體貼。
只是程峥沒想到,往年對狩獵都意興闌珊的衆官吏今日竟然都配備好了弓弩箭矢,一副待他一聲令下,就要蜂擁而去的架勢。
程峥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腳下遲疑,入座後說:“衆愛卿今日好興致,可惜朕近來身上乏力,還是老規矩,讓裴邵代朕狩獵,各位誰要是能贏了他,必有重賞!”
這些年都是同一套說辭,誰還不知道今上是副懶骨頭,不過他騎射實在不佳,勉強他下場反而會在烏蒙面前暴露短板,倒不如裴邵還能與烏蒙那幾個壯士一較高下,于是衆人也就睜只眼閉只眼,沒有戳穿他。
那幾個烏蒙使臣自然沒有異議,各自拱手退下。
然而這時,圖雅卻沒有動彈。
自方才她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程慕寧身上,可這位公主竟看都沒看她一眼,還沒有交手就令圖雅感到被羞辱。她陡然高呼:“等等。”
正要離席的衆人腳下一頓。
投過來的視線中不乏有看熱鬧的人。
這個圖雅,莫不是又要提出嫁給裴邵的事?
程峥亦是把心懸起,下意識看向程慕寧。
程慕寧正與圖雅對視,就聽圖雅道:“聽說大周的公主非同一般,不知圖雅有沒有這個榮幸,與公主比試比試?”
阿日善道:“圖雅,不可無禮!”
“這怎麽算無禮?”圖雅無辜地說:“在我們烏蒙,挑戰是一種欣賞,我欣賞大周公主,想向她邀戰,難道公主不敢應戰?”
程慕寧聞言垂目,唇角仍保持着端莊的弧度。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不公平的比試,比起在馬背上長大的草原公主,程慕寧這樣弱柳扶風的身形毫無優勢。何況衆所周知,長公主在騎射上的天賦,比聖上實在也高不了幾分。
真要比,必敗無疑。
程峥當即就要替程慕寧回絕,誰料程慕寧卻擡頭道:“圖雅公主相邀,本宮自然要給公主這個面子。不過本宮不擅長拉弓射箭,不若就比跑馬如何?”
跑馬她也不擅長啊,程峥低聲道:“阿姐,別勉強。”
程慕寧含笑說:“無妨,圖雅公主畢竟是客人,有朋遠方來,哪有不陪客人玩盡興的道理?”
“永寧公主是個爽快人。”圖雅說:“行,就比跑馬!不過既然是比試,就得有彩頭,尋常彩頭配不上這場比試,依我看,不如就拿裴大人來賭一賭,我若是贏了,公主就把這個驸馬讓給我,如何?”
話音落地,臺上嘩然聲四起。
視線紛紛轉向旁邊的裴邵。
他臉上仍舊沒什麽情緒,事不關己般扶着腰間的鋼刀,眼神冷靜地看着公主,仿佛程慕寧說什麽就是說什麽。
程慕寧卻沒有看他,也沒有應圖雅的話。
她能感受到圖雅對她滿滿的敵意,其餘人或許以為這是為了裴邵,可程慕寧并沒有從她看裴邵的眼睛裏看到愛慕之意,她的敵意更像是一種遷怒。
而她遷怒的對象不是程慕寧,是大周的公主。
大周的公主……
程慕寧一時走神,藏在衣袖裏的手緩緩攥起。
氣氛忽然僵滞住了,那邊角落的沈文芥清了清嗓音,說:“圖雅公主這話實在不妥,先不說裴邵是個活生生的人,我大周乃禮儀之邦,拿人當賭注,那是野獸的行為!何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邵執掌殿前司,乃天子近臣,他的婚姻大事就算要做主,也只有裴家長輩與聖上才能做主,圖雅公主這手,未免也伸得太長了。”
圖雅冷眼瞪過去,她讨厭大周的文官,張嘴就是長篇大論,叫人不知道從哪一句反駁。且這個叫沈文芥的話尤其多,圖雅剛面聖時就已經領略過他的厲害,她現在但凡再辯駁一句,這個人定還有十句在等着她。
圖雅不願與沈文芥糾纏,只好讓步道:“那永寧公主覺得應當如何?”
程慕寧已然回過神來,她莞爾道:“圖雅公主對殿帥還真是情根深種,既然如此,倘若圖雅公主贏了,就将殿帥今日的獵物盡數奉上給公主,如何?”
圖雅不稀罕那些野味,但旁邊阿日善的眼神已經快要凝成冰了。反正此舉也不是真為了裴邵,不過是想挫一挫大周朝廷的銳氣罷了,圖雅猶豫過後道:“我喜歡鹿肉,幼鹿的口感更好,那就有勞殿帥了。”
她語氣輕快,仿佛已經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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