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前塵夢 前塵事起
第102章 前塵夢 前塵事起
和她一模一樣?
季稻微微偏頭, 眼中充滿了疑惑。
她想起了商溫那些話。
——“我受了傷。”
“月圓那日,我去盛國找你,你刺了我一劍。我問你愛過我嗎, 季稻,你說從未, 這句話現在還當真嗎?”
季稻那時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好好跟商溫解釋了,即便她沒有任何證據, 只靠一張嘴。
但現在, 證據送上門來了。
月圓那日刺商溫一劍的, 就是她嗎?
月圓那日刺他一劍的,就是她嗎?
季稻和商溫同時想着。
尤其是季稻,看着那位姑娘她總覺得很新奇, 就好像在照鏡子一樣。
而且那位姑娘看她的眼神……季稻不知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總覺得那位姑娘好像要落淚了。
她是何人?
她為何要這樣看着自己?
季稻既疑惑又好奇。
“穆黛, 你背叛我?”季稻聽見褚棠充斥着冷意的聲音響起。
穆黛回過神來, 聽見這一聲斥責臉色盡白:“不,我,我只是……”
“你只是救了他。”褚棠擡手,指尖将飄至鬓間的銀發微微勾至耳後, 他那雙淺灰色的眸子仿佛結成透明的堅冰,沉沉落在眼底。
“你拿起長劍刺進了他的身體,毀掉了他對稻娘的信任,現在又想要救他。穆黛, 你到底想做什麽呢?”
褚棠望着穆黛, 聲音很輕,很柔,根本不似他的眼神那樣有壓迫性, 但是,卻一字一字割在穆黛心上,讓她臉上血色盡失:“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回應他,你不該傷害他……”
誰?他?還是她?
季稻和商溫聽得雲裏霧裏。
褚棠卻聽懂了,他微微勾唇,淡淡掀起眉眼:“穆黛,好得不完全,壞得不徹底的人才最痛苦。”
“我一再提醒你注意你的身份,可是你好像将我的話當作了耳旁風……”
他輕笑一聲,随後看向了飄落在地的黑色面紗,那面紗此刻已經被雨水打濕,黏成一團。
穆黛注意到他的眼神,注意到他微微張開的嘴,意識到他要說什麽,她眼睛驀然睜大,兀自低喃:“不,不要這麽說,拜托了……”
但是,她的願望破滅了,因為她聽見褚棠說:“穆黛,偷來的臉就偷偷用着,小偷就要有小偷的模樣。”
他說了。
他竟真的說出來了。
穆黛都不敢看那人的眼神。
他怎麽能說出來呢?
“穆黛,還記得你帶上面紗的理由嗎?”褚棠又問。
穆黛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她看向那成一團的面紗,心都在滴血。
“……記得的。”
說完,她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動作。她彎下身子抖着手去撿掉在地上的面紗,哪怕那面紗已經被揉成一團,撿起來還在滴水,她只是撿起來,一點一點展開,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就在這時,一只手輕輕擋住了她的手腕。穆黛擡頭,看見了一雙滿是心疼的眼睛。
“髒了,用這個好嗎?”溫和的聲音傳進她耳中。
商溫看着她,他不明白為什麽她突然變成這樣,可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想讓救過他的人承受這樣的屈辱。
穆黛仰起頭也看着商溫,她的視線落在他手心一方整潔的手帕上。
“衡王殿下,在盛國刺你一劍的人不是小姐姐,是我。”
小姐姐?
商溫注意到這個稱呼,他意識到這是在叫季稻,才點頭:“我知道的。你一定是被威脅的,對嗎?否則你方才怎麽會救我?”那張與季稻一模一樣的臉上出現了類似無助的情緒,看得商溫的心紮疼。
穆黛笑着,臉色蒼白極了:“不是的,我那時候的确想殺你。”
商溫微微一笑,垂眸看向穆黛,眼中很溫和:“撒謊。”
“穆姑娘,若想殺我,那一劍你為何刺偏了?”
商溫後來想過,在那時的情況下,若“季稻”真想殺他,那一劍不該偏到腹部,偏得那麽離譜。
穆黛看着商溫,他眼中很真誠、很溫柔,一如那一夜她刺他之時,那時她看得出商溫心痛如割,看得出呀他心如死灰,可是唯獨她看不見他的憤怒。
他是那般溫柔,即便是那時,一無所知的他也從未想過傷害小姐姐。
所以穆黛才會救他。
穆黛餘光撇向斷橋那人,仍舊伸手将面紗緊緊貼在她臉上,被塵泥染黑的水順着她臉龐流下。
商溫驚訝極了。
卻聽穆黛道:“你不必勸我,這是我須承受的。”
商溫沉默下來。因為他看見了穆黛的眼神,她的眼角閃爍着淚光,猶如不想掙紮想要自己沉入絕望。
商溫明白自己勸不動了。
季稻看得皺眉。
小偷?
她偷了誰的臉?
她也是豔女嗎?
季稻不知道,可是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她也無法看着一個女子被他人踐踏,何況踐踏她的那個人還是……
季稻看向褚棠。
她覺得這個人好陌生,除了這張臉,她在他臉上竟看不出一點兒舊時的痕跡。
殺商溫,辱穆黛,這麽惡劣的行為,真的來自她記憶裏那個翩翩少年郎嗎?
“你究竟是誰?”季稻用陌生的目光望着褚棠。她突然多麽希望他不是褚棠啊,她記憶裏的褚棠分明不是這樣的人。
褚棠聞聲,眉眼輕轉,定定望在季稻眼裏,他愣了愣,因為他在季稻眼中看見了陌生,看見了警惕,看見了不喜,這些無論如何他都覺得不會在她眼中看見的情緒。
“稻娘,我是褚棠。”
“不,你不是。”
季稻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穆黛身旁,輕輕蹲下,她近乎透明的指尖輕輕拂過面紗,污水從她指尖滴落下來。
穆黛瞳孔微震。
她不明白為何季稻轉眼會出現在她面前。
不……別看她!
別看……
“啊!”
突然,穆黛像是被人攻擊了似的整個人撲在地上,她死死捂着臉,痛苦的呻吟從她嘴角溢出。
“別、別碰我……”
季稻吓了一跳,她猛地收回手,眼中出現了類似茫然的情緒:“我沒有攻擊她……”
季稻知道自己沒有攻擊過她,可是她就像真的被攻擊了似的疼得翻滾。
季稻望着她面紗背後的唇死死咬緊,她的眼睛痛得睜不開,整個人在雨中翻滾,狼狽至極。
她不裝的,她是真的很痛苦。
可是為什麽?
季稻茫然無措,她下意識看向那抹紅衣。
龍鯉無奈搖頭:“稻娘,你若真的關心她,便離她遠些吧。”
季稻靈光一現,她急忙問道:“她是不是認識我,我呢?我是不是也認識她?龍鯉,她是誰?”
“別,不、不要說!”聽到季稻的問話,穆黛忍着痛艱難地爬起來,她顫巍巍地朝龍鯉伸出手,眼中皆是懇求:“大人,你答應過我,大人……”
她的長發被雨水沾濕,她的面紗更是泥濘,她看上去如此狼狽,唯有那雙眼睛,守着她最後的希望。
龍鯉別過眼去:“稻娘,我和她有約定不能說。”
商溫看着穆黛,他無法想象她面紗下的臉是何等猙獰,她又是忍受着怎樣的痛苦。
他不該說,但是她是真的不希望季稻知道嗎?
商溫眼睛看着穆黛望着季稻的眼神,很撕裂,她的理智告訴商溫她不想讓季稻知道她是誰,可是她的情緒又感染了商溫,她隐秘地為難地想說。
“季稻,她曾叫你小姐姐。”商溫說道。
穆黛不可置信地看向商溫。
商溫只是俯身,溫柔地用手帕一點一點擦過她的臉,将她臉上的水滴一點點擦幹:“別騙自己,你想讓她知道的。”
穆黛又哭又笑:“我怕我會被厭惡……”
“不會的。季稻她啊,是最溫柔的人。”穆黛望見,商溫眼睛中繁星點點。
“小姐姐?小姐姐……”季稻輕聲呢喃,她的歲月太漫長了,認識過形形色色許許多多的人,可是這個稱呼也格外特別。
她心好像落了半拍,猛然看向穆黛:“你是……”季稻還是不敢相信,竟然是她。
見季稻似乎猜出了穆黛的身份,褚棠微微勾唇:“既然這麽想知道,不如回去看一看呢?”
“回去?”商溫不知道褚棠什麽意思。
褚棠眼神沉沉:“是啊,你說你愛她,那你知道她是誰嗎?你想知道她怎樣變成現在的模樣嗎?你想知道,她愛不愛你嗎?”
季稻心頭一跳。
商溫蹙眉:“你是什麽意思?”
褚棠笑道,目光從龍鯉,穆黛,商溫看過去,最後定格在季稻身上:“一二三四……五,正巧主角都在,那就回去吧,去做一場夢,無論是美夢還是噩夢。”
他仰起頭,漫天飛雨落入他眼中,那麽冷,那麽潮濕。
地面水渦變成一個個黑色的漩渦,逐漸盤旋擴大,将在場所有人圍在一起。
一只只黑色的手從地下伸出來,捉住了所有人的腳踝,拉着他們一點一點下沉。
“斬不掉……”龍鯉皺緊眉,見動搖不住那黑色的手,龍鯉冷冷看向褚棠:“褚棠,你瘋了嗎?”
褚棠看向漸漸被拉入黑色漩渦中的龍鯉:“你是一切罪惡的開始,怎麽?不敢直面嗎?”
龍鯉抿了抿唇:“道法自然無從更改,你逆天改命終會自噬。”
褚棠只是道:“那又如何?”
雨越下越大,黑色的漩渦逐漸蔓延,又逐漸消失。
原本斷橋之上的人影盡數消失,只剩下空蕩蕩的斷橋。
青城又恢複了它的寧靜,除了雨,什麽都沒有,除了雨聲,什麽聲音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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