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前塵夢 空悲切

第109章 前塵夢 空悲切

噗通——

季稻掉入水裏。

她的第一感覺是:水怎麽這麽鹹, 是有人往裏加鹽了嗎?

可很快,她感覺不到鹹了。

河水将她淹沒包裹,她只能感覺到寒冷刺骨, 意識逐漸模糊,只剩下本能求生的拼命掙紮, 可九歲的孩子哪裏知道這只會讓她沉得更快。

她想張口喊救命,可只有咕嚕咕嚕的泡泡從她嘴裏冒出去, 又有無數水湧進她嗓子裏堵住她的喉嚨。

她身上好疼。

她無法呼吸了。

她下意識去掐自己的脖子, 但是沒用, 沒有空氣,她好痛苦,她想掙紮, 可漸漸沒有了力氣。

她朝那逐漸遠去的水面伸手,眼角涼涼的, 淚與水混在一起, 早已分不清楚。

可最難過的還是……

她聽見外面喜慶的歡呼聲,聽見滴答滴答的雨聲。

好像她就是多餘的一個,死掉了,大家才開心, 河神也開心。

“稻稻!”

喜悅聲之中,驚現一聲痛苦的呼喊,短暫地喚回了季稻的神智。

誰在叫她?

好熟悉的聲音啊!

好像娘親的,娘親……

是娘親!

季稻逐漸清醒。

娘親在叫她!

她不能死去, 她的娘親在哭泣!

季稻不知哪裏來的勁兒她拼命掙紮起來, 她要活下去,她不能死的,她還不能死的!

季稻忍着痛, 她想起從前在水中見到的那些抓魚的少年,她掙紮着掙紮着,想着學着那些動作。

她望着水面。

她不能死,她不要死!

水花在耳邊蕩開,剛開始很激烈,可随後又漸漸平靜下來。

季稻望着越來越近的水面。

還差一點,還差點……

求求您,如果真的有天,如果真的有神,求求您,稻稻還有娘親和爹爹,稻稻不想死,稻稻不想讓他們難過……

岸上的許臻心神俱碎,她倒在地上,哭得很慘,可是她的哭聲被那些歡呼聲蓋過,她的痛苦不及他們的幸福,多麽諷刺啊!

許臻望着天,望着天上下的這場救命的傾盆大雨,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失去女兒的女子,那時也下了一場雨。

那個女子毫不猶豫拿起一把刀捅向自己,吓得許臻想尖叫。可是這一刻,她竟與那女子感同身受,只是她不會捅向自己……

許臻擡起頭,眼角泛紅,眼中布滿了血絲,她望着那些可惡至極的嘴臉。

該死的是他們!

她滿是繭的手指偷偷撿起一邊的鋤頭。

她要讓這些人給她的稻稻償命!她眼睛發狠。

“許臻,你要做什麽!”

許臻剛剛拿起鋤頭站起來就被人發現了。

她沒說話,只是狠狠朝最近的人揮去一鋤頭。

噗通一聲。

張雨吓得跌倒在地,恰好躲過了那一鋤頭。

鋤頭就在張雨耳邊,挖起來了一大塊土,要是他不躲那挖起來的就不是土該是他的腦子了!

“許嫂子,你瘋了!”張雨後怕極了。

“是我瘋了還是你們瘋了?你們這群沒人性的人,我要你給我家稻稻償命!”許臻眼中充斥着憤怒,她揮舞着自己的武器。

“快抓住許臻,許臻瘋了!”張雨大聲呼救。

“許臻你要做什麽!你居然要殺人?”

“許臻,你再不放下鋤頭,我們就要動手了!”

太諷刺了,他們居然問許臻是不是要殺人。

“你們殺了我的稻稻!是你們先殺了我的稻稻!”許臻歇斯底裏。

見說不通,雨中,那些村民便朝許臻湧去。

他們那般默契,一個抓住許臻的手,一個掐住許臻的脖子,一個把許臻壓到地上。

許臻像是罪犯一樣被死死壓在地上。

鋤頭哐當一下掉下,還被人踢了一腳踢遠。

雨滴答滴答落下。

許臻的長發被凝結成一縷一縷,她臉上沾上污泥,看上去狼狽極了。

她拼命掙紮,起來又被人按下去,起來再被人生生按下去。

她像徹底瘋了似的大喊:“上天你睜眼看看,你要救的是怎樣的禽獸,上天啊,你不公,你不公啊!”

“阿臻阿臻……你們放開她!你們快放開她!”季揚沖過來,一個一個推開那些人。他想要去扶許臻,可許臻卻一把推開了季揚,季揚坐倒在地,他愣住了:“阿臻……”

許臻起身,她指着季揚,眼裏全是恨意:“季揚!還有你,你也是害死稻稻的兇手,我許臻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你!”

許臻望了一圈,她想要替季稻報仇,可仇人太多了,她報不了。

許臻絕望極了:“稻稻,是娘親沒用……”

她恨恨瞪了季揚一眼,随後,她毫不猶豫朝鼎沖去。

“阿臻,你要做什麽?阿臻不要,阿臻!”季揚連忙爬起來去追許臻。

當——

青銅鼎發出厚重的呻吟,紅色一點一點暈染上鼎身的花紋。那些古老的文字被鮮血重新洗淨。

許臻的身體從鼎上滑落,她的眼睛死死瞪着,仍舊滿是恨意。

滴答滴答。

雨從鼎邊落下。

血在地上緩緩蔓延,如同一條蜿蜒的小溪。

季揚望着那雙眼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跌落在地,水窪濺開,将血濺到他嘴邊。

“阿臻,稻稻……”

“是我的錯,我錯了……”

一天之內同時失去了妻女,季揚早已心如死灰。

他望着許臻,一點一點爬過去,他抱着許臻的屍首。輕輕為她撫了撫眼睛。

一次,不閉,兩次,不閉。

季揚看着許臻,手在發抖,他知道,許臻死不瞑目:“你很恨吧。阿臻,對不起,對不起……”

“你恨我嗎,阿臻?沒關系的阿臻,我這就來陪你和稻稻,我會求你們原諒的,一輩子不夠那就兩輩子,兩輩子不夠那就三輩子……”

季揚抱着許臻,狠狠撞向許臻撞過的那個位置。

當——

老鼎又發出一聲熟悉的嘆息。

這血淋淋的一幕簡直快要吓死村民們。

“啊!”

“死人了死人了!”

“不、不是我們殺的,我們只是求雨,他們是自己死的。”

“對,他們是自己死的,不管我們的事。”

棍棒散落一地,村民們如驚弓之鳥就要拔腿散去。

但是……

“爹爹?娘親……”

小姑娘好不容易從河水中爬起來,此刻的她披頭散發衣服濕透,看上去狼狽不堪,像只水鬼。

她捂着肚子,那裏曾被人踢了一腳,痛得厲害。

她拖着沉重的身體朝鼎走去。

那鼎就在她不遠,她一步步走去,每一步都讓水嘩嘩滴落,每一步都留下一汪明顯的水坑。

但是她只是看着那鼎下的兩個人。

一個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布滿了血絲,死不瞑目。而另一個腦袋都被撞掉一半,幸好啊,那些血都往後流了,順着頭發絲流下,小姑娘能再最後看一眼他們的臉。

“娘親……”

她溫柔的娘親臉上好猙獰,青筋都要迸出來似的。

“爹爹……”

她一向豪爽開朗的爹爹此刻竟然滿臉的絕望。

雨淅淅瀝瀝下着。

季稻擡頭看着那雨,伸出手,那雨點溫柔地打在她手心,季稻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有些不明白,輕聲喃語:“不是下了雨了?不是一切都會好起來了嗎?”

她蹲在許臻身邊,看着許臻,鼎上的血滴答滴答滴在她臉上。

她擦了擦血,血便暈開鋪在她臉上,她卻不再管只是睜着大大的眼睛推了許臻一把,又搖了搖季揚:“娘親,不要睡了……爹爹,不要睡了,稻稻害怕,稻稻好害怕……”

許臻和季揚的屍體沒有支撐,她一碰一搖就都滑下去。

季稻望着那源源不斷流出的鮮血終于意識到:他們真的死了。沒有呼吸,也不會再動了。

今後不會有人再哄她睡覺,不會有人摸着她的頭喊稻稻,不會出門就到家就能吃上熱騰騰的飯飯。

季稻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為什麽啊?你們為什麽要傷害我爹爹和娘親,為什麽!”

面對小姑娘的質問,村民們羞得不敢擡頭。

“童女還活着,河神會震怒!快,快将她祭給河神!”

不知誰吼了一句。

那些憐憫地,同情的目光又變了。

“水淹不死她,那就把她挂在木架上,把鼎推倒,燒死她,燙死她!”

季稻聽着,望着那些扭曲的面孔,那記憶中熟悉的慈善溫柔的笑容此刻變得森然恐怖。

她的目光望向更遠處。

一個小姑娘,她的嘴被人死死捂着,只剩下滿眼驚懼。

她對上季稻的眼睛,吓得更厲害,不知是心虛還是別的原因,她低下了頭。

谷谷啊……

不遠處的道士袖子裏藏着的湛藍色珠子微微轉動,映着那小姑娘滿是鮮血的臉頰。

他嘆了口氣,卻不敢嘆出聲。

因為,這裏不只是有他,還有另一個人。

穿過那湛藍色的珠子,抵達的是海浪輕舒的地方。

珍珠編織的長椅上,湛藍色長發的男子随意的坐着,他長相美麗,像湛藍的海水,又如那廣闊的藍天,他微微擡起眉眼,淺藍的睫羽顫動,那雙琉璃似的眼眸望着那珠子中映出的小姑娘的慘狀。

架起的木架,燃起的火焰,小姑娘的哭聲,哀嚎聲漸大,繩索被燒盡,小姑娘落入那被推倒的青銅鼎上,鼎開始冒煙,肉變了顏色。

輕笑聲溢出。

“龜丞相,你可以回來了。”他的聲音也極為好聽。

“是。”

“對了,那條小魚在躍龍門,你回來時順便将你那海藍珠送過去讓他也瞧瞧這出人間好戲,若能壞壞他的道心就更好了。”

呵,一條魚還想變龍,癡心妄想。

那伽輕輕捋了捋長發,嘴角上揚。

那伽又瞧了眼那人間女孩,他嗤笑一聲,滿眼不屑:“區區蝼蟻也敢救神,不知死活。”

他大手一揮将珠子徹底粉碎,珠子裏的小姑娘那張從迷茫、害怕到充滿恨意的臉一寸一寸跟着化為灰燼。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