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叫什麽名字?”
第2章 第二章 “叫什麽名字?”
進了宮門,雨勢才漸漸小了些。長樂宮中燈火未熄,幾個小宮女見了長公主的轎辇,立刻去備沐浴用的熱水。
宋落疏在寝殿的榻上坐下來,皺着眉,把頭上的步搖金釵胡亂拔掉丢在地上。知她心情不好,晚月和瓊花都識相地沒有多話,一個服侍她脫去身上沉重的嫁衣,一個為她除去腳上沾了雨水的鞋襪。
瞧見嫁衣上的血漬,晚月的手頓了頓,繼而迅速斂起情緒,面色如常地服侍宋落疏換上幹淨的寝衣。
陛下此舉,于殿下而言實在太過危險。幸好殿下自幼習武,那金釵又足夠鋒利,否則……
晚月不敢想下去。
方才在喜房中發生了什麽,雖然宋落疏只字未提,但晚月在她身邊服侍多年,心裏已經猜着了大概。那陳肅臨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陳家做派又一貫嚣張跋扈,定是說了什麽忤逆殿下的污言穢語,才讓殿下動了怒。
北安千尊萬貴的長公主,哪裏受過半點委屈?從來都只有她委屈別人的份。
“殿下,熱水備好了。”一個宮女站在門外禀話。
“知道了。”宋落疏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搭着瓊花的手起身,往湢室的方向去。
“殿下。”晚月猶豫了一瞬,小心地開口詢問,“那個人……您打算如何處置?”
聞言,宋落疏腳步微頓,她太過倦累,只想着早些沐浴歇息,若非晚月提醒,她險些忘記自己還在回宮的路上撿了個奴隸。
宋落疏想了想,随口吩咐道:“先擡到後院去。給他灌些吃食,別叫他死了。明日一早找位太醫來看看他的傷。”
“是。”晚月得了吩咐,躬身退下去辦事。
湢室裏氤氲着溫暖潮濕的水氣。宋落疏倚着浴桶邊緣,身子慢慢滑落下去,讓微燙的水漫過她的鎖骨。她閉上眼,那些盤亘在腦海中、腥紅粘膩的血,漸漸融在柔軟的水霧裏消失不見。
睡一覺就會好的。
宋落疏想。
她會忘記那些肮髒的血,忘記今夜在陳府發生的一切。
*
翌日。
宋落疏起床梳洗過,便叫人去傳早膳。昨晚她太過疲累,沐浴過便睡下了,并未吃什麽東西。今日又起的早,現下肚子裏空空的,有些不舒服。
晚月很快領着幾個小宮女進來,把早膳一樣樣擺到桌上。她一邊為宋落疏盛粥,一邊道:“殿下,方才陛下身邊的煥公公來過,說陛下今日朝政繁忙,晚些時候再來看您,讓您好好歇息。”
陳家雖已伏法,但後頭還有好些事情要處理,眼下正是最要緊的時候,萬萬不可松懈。宋落疏知道父皇必定在忙着處理陳家之事,并未言語,接過晚月遞來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才喝了幾口,瓊花急匆匆從外頭跑進來,氣喘籲籲地禀話:“殿下,皇後娘娘來了!”
話音将落,外頭侍候的幾個小宮女還未來得及行禮,李皇後已大步穿過庭院,疾步走進殿中。
“母後,您怎麽來了?”宋落疏急忙擱下碗筷,起身去迎。
李皇後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許多遍,見她毫發無傷,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今早聽白瑛說起,才知昨夜之事。你父皇此次着實過分!竟拿你的性命去犯險!”李皇後愈說愈氣,止不住地埋怨,“這樣大的事,竟連我都瞞得一絲不漏。當初為着你和那陳家纨绔的婚事,我與他不知鬧了多少次,他偏是不聽,好啊,原來是要拿你的婚事去做局!”
宋落疏拉着她的手,好言哄勸着:“好啦,母後莫要生氣。父皇也是怕您憂心才瞞着您的。您看,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随行的瑛女官也插言勸道:“娘娘寬心罷。公主如今平安歸來,且立下大功,聽聞今日早朝,滿朝文武皆對公主誇贊不絕呢。”
聽得此言,李皇後臉上神情絲毫未見松緩,瑛女官自知多話,默默低頭不再言語。李皇後擡手屏退一衆侍候的宮女,命人關上殿門,牽着宋落疏在長榻上坐下,再次仔細端詳她的臉孔。
好半晌,才落下一聲輕嘆。
“簌簌,若是母後早些年能生下一個皇子,你也不必過得如此辛苦。”
宋落疏心尖一顫。
簌簌是她的小名。年幼時,父皇也常喚她小名,只是如今長大,仍喚她簌簌的,便只有李皇後一人。
她情不自禁偎依在李皇後身旁,把頭靠在她的肩上,喃喃道:“簌簌不辛苦。”
她知曉李皇後亦有許多難言之苦。成婚十餘載,北安帝宋徵幾乎夜夜留宿永鳳宮,後長公主降世,更是榮寵萬千。只是從那時起,大約是身子落了疾,李皇後再不曾有喜。朝臣們隐晦地勸谏皇帝需為皇嗣考慮,北安雖有女帝之先例,但若有皇子繼位,才更顯名正言順。
如此,宮裏這才添了幾位嫔妃。但如今只新添了幾位公主,仍無皇子降生。
而自宋落疏記事起,宋徵便為她請了許多老師,教她習字讀書、騎馬射箭,一日不曾歇息。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便在這四面紅牆的長樂宮裏,眼看着朝陽初升,落日西斜,本該是最無憂的年紀,卻不曾有一日展露笑顏。
後來她長大了些,知曉父皇有意封她為皇太女,所以才要她學這許多東西。可是她并不喜歡讀那些乏味的前朝律法,也不喜歡舞刀弄劍,她只想在微風和煦的春天裏穿上尚衣局新裁的裙裳,跑到禦花園裏去摘一朵最漂亮的花,捧回來與母後同賞。
但宋徵的無奈,宋落疏心裏明白。既無皇子,她為長公主,便是最合适的繼位人選。父皇對她很好,和對母後一樣好。她不想,也不會讓父皇為難。
李皇後攬住宋落疏的胳膊,如小時候哄她睡覺一般,輕輕拍着。緩了緩,方柔聲問起昨夜在公主府中之事,陳家可曾欺負她、禁軍是否及時趕來拿人,一樣樣細問一遍。
宋落疏不想讓她擔心,自是将與陳肅臨争執一事含糊掩去,微笑道:“母後別憂心了。父皇謀策全局,提前數日便已安排妥當。簌簌是父皇的心尖肉,父皇還能讓人欺負了簌簌不成?”
她溫聲寬慰,李皇後總算放下心來,只是忍不住又念叨着罵了宋徵一通。母女兩個一同用過早膳,李皇後便帶着瑛女官回坤寧宮去了。
見皇後轎辇行遠,瓊花低聲吩咐了幾句,幾個小宮女立刻低着頭進來,将案幾上的碗碟收了。
宋落疏倚在窗下小榻上,望着手心裏一串紫檀佛珠出神。這是李皇後離開前從腕上褪下來塞給她的。
“聽說昨夜公主府裏死了不少人,你原先那串珠子染了血氣,是不能再用了。這一串是母後前些日子剛去青潭寺裏求回來的,你戴着罷。”
她指腹拈着一粒圓潤佛珠,捏轉把玩,忽想起昨夜大雨,雨水混着那人的血珠,蜿蜒洇濕了她的皓腕。
也不知太醫給他瞧過傷了沒有,如今是死是活?
宋落疏擡眸,正欲開口去喚瓊花,讓她去後院看一看。
“殿下,他醒了。他說想見您。”晚月已站在門口禀話。
*
睜開眼時,日光刺目。
窗開了半扇,雨後潮濕的空氣透進來。晏朝費力地撐起半邊身體,重重咳嗽起來。
好半晌,意識才漸漸清明。他迅速環視四周,知自己不在雲裳閣中,稍稍緩了口氣。
模糊的記憶逐漸湧進腦海,是了,昨夜他趁着門口看守醉酒打盹之時從雲裳閣跑了出來,只是剛到街巷便被發覺,一路倉惶逃竄。後大雨忽至,他體力不支,昏倒在地。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身體。
那時他感覺他就要死了。恍若又回到了東郦國破的那天,野草蕪雜的山崖,他親眼看着哥哥被亂箭射死,屍身就倒在他的旁邊。
那時也下着雨,他記得雨的味道,涼的、苦的,和死亡一樣讓人畏懼。
弓箭重新挽起來,齊齊對準了他。僅剩的幾個侍衛拼死擁着他逃出了那片野林,他跌跌撞撞地跑着,幾度昏倒又爬起來,終于在一處山澗裏遇到了人。
那是一隊常年往來于四國之間的商隊,做的皆是些見不得人的生意。見他模樣生的好,便一路将他帶到了這裏,賣給了雲裳閣的老鸨。
晏朝攥着床幔,慢慢坐直了身體。脊背上的傷口好像不那麽痛了,似是有人已為他上過藥。他凝神坐了好一會兒,漸漸憶起昨夜昏迷之後的事。
積滿雨水的青石路,挂着紅色車帳的轎辇。轎辇上下來的女子停在他面前,冷淡地睥着他。
是她救了他麽?
晏朝傾身,欲下床尋人問個究竟,救他的人是誰,這裏又是何處?剛探到榻邊鞋襪,便見一少女推門而入,手中還捧着一碗藥湯。
“你醒了?”小宮女愣了愣,将藥湯放在桌上,轉身跑出去叫人,“晚月姐姐,晚月姐姐,他醒啦。”
不多時,晚月快步走進來,見他似無大礙,便道:“既醒了,便先好生歇着罷。”
言罷,轉身欲走,晏朝急忙出聲将她喊住:“姑娘,這裏是……”
他的嗓子因過分幹啞 ,聲音聽起來有些怪異。晚月停住步子,命那小宮女去煮壺熱茶,複又折回屋內,将身後房門關上。
“這裏是皇宮。是殿下救了你,将你安置在此處。你且安心養傷,莫要四處走動,殿下不喜惹事生非之人。”
皇宮……
殿下……
晏朝眼皮一跳。
難道他如今在北安皇宮中?
見他眸色怔然,晚月又壓低了聲音,将話說得更清楚些:“救你的人,是當今長公主殿下。若想活命,便安分待着,不要惹事。”
晚月并非愛擺威風之人,只是近日宮中暗流湧蕩,再加之此人來歷不明,她不得不小心提防着些,所以才出言警示。
北安長公主殿下……
晏朝腦海中又浮現出雨夜裏那一截被冷雨打濕的紅色裙裾。
默了默,他緩聲道:“勞姑娘帶話,能否見長公主一面,以謝救命之恩。”
不管對方是何身份,既是他的救命恩人,自是要謝的。
晚月看了他一眼,并未應承,轉身帶着小宮女去了。
晏朝在榻上安靜坐着,不知晚月是何意,許是不許。不到一刻鐘,屋外腳步聲傳來,晚月叩了幾下門道:“出來罷,殿下應允見你。”
他急忙理衣起身,推門出去。屋外流水淙淙,花草繁茂,長廊迂轉,淡香盈鼻。來往宮人皆低頭噤聲,行步匆匆,足見此處主人地位之重。
行至寝殿外,晚月輕叩門扉,禀了話,才将晏朝帶進殿內。
滿殿檀木香。
晏朝擡眸望去,見窗下一張長榻,少女倦懶靠着軟枕,雲鬓低垂,珠钿重重,大紅軟紗順着手臂滑落,她指尖捏着一支剛燃的細香,正要插進榻邊孔雀藍釉的香爐裏。
宋落疏忽而擡眼,朝他看過來。
亦是此刻,晏朝第一次看清雨夜裏那個少女的面容。
嬌若芙蓉,麗若雲霞。
一雙鳳眼居高臨下地睨着他,仿佛在俯視一只地上的蝼蟻,她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凡人只配跪地叩拜。
“叫什麽名字?”她眼尾輕挑,擡手扶了扶歪斜的香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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