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沒有你願不願意
第3章 第三章 “沒有你願不願意。只有我喜不……
一聲問話,讓晏朝從窺見她面容時的驚駭震動中回神。
檀香愈濃,令他清晰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處境。
東郦已然國破,皇帝自戕、嫔妃投井,他的兄弟姊妹皆被西良屠戮幹淨。他雖命大僥幸茍活,但那西良領軍不曾見他屍身,絕不會輕易作罷。
說不定,眼下,已追至北安境內。
晏乃東郦國姓,如今天下四國,除卻東郦,極少有姓晏之人。若想活命,萬不可以真名示人。
晏朝思緒徘徊,一時不知該杜撰個什麽名字,宋落疏遲遲未聽他回話,不由蹙眉,顯露不耐之色。
晚月瞥見她臉色,知她要生氣,急忙揚高聲音提醒:“啞了?殿下在問你話。”
容不得再細細思慮,晏朝動了動唇,不太情願地開口:“梨白。”
這是他被賣到雲裳閣時老鸨為他起的名字。恰逢院中梨花初綻,似他膚色一般的雪白,老鸨笑着誇他好姿色,定能給雲裳閣攬來不少客人,當即便喚他梨白。
他被喚了梨白許多日,如今宋落疏驟然一問,除去真名,能想到的,便唯有這個令他無比生厭的名字了。
宋落疏半眯起眸,打量着立在殿中的晏朝。方才不曾細看,這會兒仔細瞧着,模樣倒是不錯。一身尋常素色宮衫,襯他身形修長挺拔,脖頸上懸一根細細紅繩,愈顯他膚色白皙。
怪不得叫梨白。
她微笑道:“名字倒不錯。湊近些,我瞧瞧。”
晏朝依言往前行了幾步。餘光瞥見大紅色的裙擺從榻邊垂下來,柔軟的綢鋪在地上。他在那截紅綢前停了步,頓了頓,又默默後退了些。
宋落疏睨他一眼,問:“晚月可曾與你說過我的身份?”
晏朝不明何意,如實道:“說過。”
“既知我身份,見了長公主,竟不下跪行禮?”宋落疏語調驟然一揚,厲聲呵斥。
晏朝陡然一驚,怔然擡頭。見宋落疏端坐榻上,神色未改,一旁的晚月早已先跪了下來,低頭道:“殿下息怒,此人許是剛剛醒神,一時忘了規矩,故而失禮。還請殿下寬恕奴婢教訓不周之罪。”
宋落疏仍舊盯着晏朝。
晏朝無聲攥緊拳頭,咬住下唇。他雖是個極不受寵的皇子,但這麽些年,除卻父母兄姊,亦不曾跪過他人。
轉念一想,此處到底是北安皇宮,若不聽她之命,恐怕不等西良領軍追殺至此,便要先丢了性命。
晏朝心中幾度掙紮,終是咬了咬牙,軟膝跪了下去。
“拜見長公主。”
宋落疏冷聲道:“且說說你是何身份,昨夜又為何昏在青梧街上。”
晏朝垂眸,言他從雲裳閣逃出,因身上有傷體力不支,才致昏倒。提及雲裳閣那等風月之地,不過短短幾句解釋,已令他面上羞慚欲死。
偏宋落疏又道:“原來你果真是那閣裏頭的人。”
“不是……”
晏朝急忙搖頭否認,驚惶擡起臉來。他被賣入雲裳閣已半月有餘,閣裏頭的人便是妓,這話裏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宋落疏視線掃過晏朝臉頰上的薄紅,似是被他的羞逗得了幾分好心情,話裏便帶了些玩味:“臉皮兒倒薄。”
晏朝臉上如火燒一般,好半晌,才小聲道:“我……我,我身子……幹淨的。”
“是麽?”
宋落疏忽而傾身,伸手探向晏朝右肩。
她驟然靠近,晏朝吓了一跳,下意識往後躲去,然宋落疏的手已然強硬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攥住衣料用力扯下。
肩頭,空空如也。
雲裳閣裏,凡是伺候過人的妓,左肩都會烙上一朵流雲樣的花紋作為印記。這是宋落疏去閣裏喝茶時無意中聽來的。
她指腹輕輕掃過那片肌膚,若有所思。
進了雲裳閣,竟還幹淨。
怪不得落了一身的傷,原來是個不肯服軟的。可瞧他眼下這副模樣,倒也還算乖順。
而晏朝僵僵跪着,一動不動。少女留長的指甲上染着丹蔻,輕劃過他肩頭,一道一道,細微的癢。
他神思俱亂,心跳如鼙鼓,不知宋落疏此舉何意,亦不知自己該作何應對。
終于,少女的手掌離開了他的肩膀。晏朝如釋重負般無聲松了口氣,再擡頭時,見宋落疏正用另一只不曾碰過他的手,輕輕擦撫着方才蹭過他肩頭的那根指腹,好似要拭去什麽髒物一般。她不再看他,只是盯着自己一雙新染了丹蔻的手,懶懶道:“可還記得昨夜我救你時說的話?”
晏朝愣了愣,繼而搖頭。那時他早已神智混亂,拼着最後一絲氣力向她求救,而後便徹底昏迷不醒。至于她說了些什麽,又是如何将他帶回宮的,全然不知。
“我那時說,做我的奴隸,我便救你。”
晏朝猛然一驚,心中浮起的第一個念頭便是,他乃皇家子,怎能為奴伺候他人?
他的驚駭,宋落疏似早有預料,在雲裳閣經了那般毒打都未曾服軟的人,怎會輕易為奴。
宋落疏收回手,複又拿起香爐旁一串佛珠把玩。原先十八子,如今只剩十七,那一顆染了血的珠,已被她仔細拆去。她再擡眼,一字一句道:“昨夜我給了你機會選。但如今,你沒得選了。”
晚月心中大駭,知曉宋落疏的意思是要将此人留在身邊了。她本以為殿下不過是一時興起救人一命,頂多待他傷愈,放出宮去就是。可殿下竟要留下他!若他來歷幹淨,自是好說,若是有心之人故意安插進來的,必将後患無窮啊!
思及個中利害,晚月急急出聲想要勸阻:“殿下,此人……”
而宋落疏已淡聲下令。
“就讓他先去馬廄喂馬吧。若是養壞了本宮的馬,可要拿命來賠。”
“不,我不願……”
眼瞧着兩個侍衛已從外頭大步走進來欲将他帶走,晏朝急忙出聲反抗,話未說完,左臉先挨了脆生生的一巴掌。
晏朝被打得有些發懵。他不可置信地伸手摸着臉頰的灼痛,愕然望向宋落疏。
從未有人打過他耳光。
瞧着她不過十六七的年紀,用的力氣卻極大,晏朝半邊頭顱都嗡嗡作響,尖銳的指甲劃了他的臉,滲出幾道青紫血痕。
剛進殿的兩個侍衛見此情狀,急忙跪地。
滿殿靜寂。
長公主動怒,誰敢作聲?
宋落疏靠回榻上,冷眼看他。
“沒有你願不願意。只有我喜不喜歡。”
晏朝呆望着她的臉,那樣姣好的一張芙蓉面,便是動怒之時也是極好看的。他胸中因被打而湧起的羞憤,因望見她的臉孔,亦慢慢消散了些許。
這少女是他的救命恩人。
晏朝想。
今時不同往日,東郦已然覆滅,他早已不再是什麽皇家子,能茍且偷生,已是天賜之幸。更何況,做北安長公主的奴,總比待在雲裳閣裏受苦要好的多。
為了活下去,他別無選擇。
那榻上端坐着的嬌麗少女,亦沒有賜予他選擇的權利。
晏朝木然想着,再未言語,任由兩個侍衛戰戰兢兢地起身将他拉出殿外。
“殿下,此人來路不明,您當真要留他?”晚月望着窗外,憂心道,“若是有心之人安插在殿下身邊的,怕是要惹出禍端。”
“我瞧他那一身的傷不似作假。若不放心,你挑個可信之人,去雲裳閣再仔細查查就是。”
宋落疏微眯起眸,憶着方才跪在面前的那張俊俏臉孔。
“這麽好看的一張臉,不留着好好觀賞,豈不可惜?”
*
晌午剛過,日頭暖洋洋曬了滿殿。
宋徵身邊的煥公公親自來禀話,道皇帝在雲光殿設了慶功宴,請宋落疏過去。
宋落疏一面由着瓊花為她梳妝,一面擺弄着妝奁裏不知何時得來的幾串翡翠,不知不覺已有困意。瓊花從銅鏡中瞧見她的倦容,笑道:“殿下不許睡着,今日這宴,殿下可是主角兒呢。”
宋落疏撇嘴道:“哪裏是做什麽主角兒,不過是去受累罷了。”
主仆兩個正說着話,外頭有小宮女小心翼翼地叩了叩門,站在門口禀話:“殿下,姜公子來了。”
宋落疏蹙起眉,把掌心裏把玩的翡翠手串抛回奁中,重重合上蓋子,“他來做什麽?”
“回殿下,姜公子說,他來接殿下同去赴宴。轎辇已備好了。”
“讓他在外頭等着。”
小宮女領命,悄悄退走去傳話。瓊花見宋落疏面露不悅,顯然是被姜塵的到來擾了心情,忍不住勸道:“殿下何必對那姜公子這般冷待。他畢竟曾救過殿下性命……”
“他那人說話彎彎繞繞,心裏頭不知裝着些什麽東西,我懶得與他說話。”宋落疏斜乜她一眼,“倒是你,話愈發多了。再說些我不愛聽的,便拖下去打板子。”
瓊花連忙低頭告罪,“奴婢失言,殿下莫怪。”
她不敢再多話,加快手上動作,仔細将宋落疏鬓發挽好,又精心挑了珠釵花钿綴飾。
宋落疏搭着瓊花的手踏出殿門,遠遠望見姜塵立在院中。他站在轎辇旁,一身青衫,腰系一柄素色絹扇,雖裝束素簡,但舉止風度,絕非普通世家子弟可比。
若要說起這位丞相之子,京城無不稱奇,津津樂道之餘,皆要贊一句他對長公主之癡情。長公主十五歲那年,騎馬圍獵之時不慎從馬上跌落,若非姜塵相救,恐要當場丢了性命。
外頭百姓窺不見宮牆內的光景,便憑空生出許多杜撰。言長公主感姜塵救命之恩,早暗生情愫,只可惜皇帝心中另有驸馬人選,将公主許與陳家長子。如今陳家生變,此事又添幾分色彩,光是說書人口中,已有不下七八種故事。
姜塵見宋落疏從殿中出來,便邁步上前去迎。端肅行禮畢,方朝宋落疏微笑起來。
“殿下以身設局,将陳家一舉誅滅,如今朝堂之上,無人不贊殿下之勇。臣亦敬服。”
宋落疏懶得聽他這些奉承話,全然不理,大步朝轎辇走去。姜塵也不惱,快步跟上,親自替她掀開車簾,堂堂丞相之子,竟心甘侍伴于轎辇之側随行。
晚月與瓊花一同伴在轎辇另一側,似乎有些心事的樣子,幾番欲言又止,終于忍不住,小心貼向轎壁,用只有宋落疏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殿下,奴婢方才去後院取水,見梨白似乎和幾個馬奴起了争執。”
“哦?他挨打了?”
宋落疏正閉目養神,并未将晚月的話當成什麽要緊事。想來梨白一副皮軟好欺的模樣,挨了那幾個身強力壯的馬奴的欺負,倒也不算奇怪。
卻聽晚月默了默,似在斟酌措辭,半晌,将聲音又壓低幾分:“奴婢瞧着,是梨白打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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