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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李文遜身體僵硬地轉了過去。

樓道裏漆黑一片,慘淡的月光在牆角投下詭異的暗影,元亓整個人湮沒在這一片死寂的夜色裏,可是他的眼睛,就像貓頭鷹放大猙獰的瞳孔一般,在李文遜的全身幾乎鑿出了窟窿。

元亓筆直地站在那裏,舉着一把手槍指着李文遜。李文遜看不清那個黑洞般的槍口,但依然能感覺到令他發抖的寒意。

李文遜睫毛顫了顫,嗓子像是被哽住,連呼吸都變得不順。黑夜掩蓋了他吓得蒼白的臉,他只能故作鎮靜,想方設法先離開這裏。

“我……”李文遜喉結動了動,“不小心路過……”

“路過?”他聽見元亓嘲弄地笑出聲,“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搬到這附近了,竟然深更半夜會路過這裏。”

李文遜心跳咚咚作響,“都這麽晚了,那我也不打擾你了……”

“我先走了。”他深吸口氣,邁開腿就想跑下樓。

“等等。”元亓用槍攔住了他的去路,聲音陰恻恻的,“既然來了,不妨上去坐坐,你覺得呢。”

他的聲音越壓越低,“我們也好長時間沒見了,就當是敘舊。”

李文遜冷汗悄悄滑過脖子,握着樓梯扶手的手指越扣越緊,“不必了,改天,改天再說吧。”

元亓趁他動作時把子彈上膛,冰冷的槍口直戳他的腦門,“上去。”

李文遜僵在那裏死活不願移動。

“上去,不要讓我說第二遍。”元亓聲音更加冷硬,“我可告訴你,這附近大多住戶早就已經搬走了,我現在斃了你,不過是小菜一碟手指一動的事。”

“還是說,你現在就想嘗嘗。”

最終,元亓用槍抵着他的後背,把李文遜逼進了四樓的房間。

室內,張束青正坐在沙發裏邊抽煙邊數着信袋裏的現金。聽到門被打開,頭也沒擡,“你過來看看,看看這麽多夠不夠,不夠我明天再去公司取。”

說完等了一會兒,得不到回應,張束青奇怪地擡起頭,就看見元亓和李文遜一起進來了。

張束青看見李文遜的那一刻,手裏的鈔票撒了一地,“李……李文遜……”

他臉色大變,手足無措地站起身,目光游移躲閃,“你怎麽會……”

李文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滿地的鈔票,瞳孔一縮,“真的是你做的。”

張束青倉惶地偏過頭,手指拽着衣角,一時說不出半個字。

他确實是陷害了李文遜,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再也沒辦法回頭。就像元亓說的,把李文遜從公司趕走,從此哪怕再不相見也就足夠了。

他沒有臉再去見李文遜,尤其是此時,被他當場人贓并獲,有一種被當面扇了無數耳光的恥辱。

張束青急切地沖元亓吼出了聲,“你他媽把他帶過來幹嘛!”

“你還有臉說,”元亓冷聲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被跟蹤了,讓你辦個事給我留下一堆後患。要不是你沒有留心,他會跟着你到這裏來嗎。”

“要不是我下樓扔垃圾遇到,你就等着明天他拿着證據和李文耀一起來收拾你吧。”

張束青愣愣地看着李文遜,“你跟蹤我?”

李文遜憎惡地看着他,恐懼和厭惡讓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張束青從頭到腳打量着他,目光變得驚惶,“你都查到些什麽了。”

“不管他查到了什麽,這次你無論如何都難逃一劫了。”元亓冷道,“李文遜都能查到這裏來,你可以猜測一下,我估計現在,李文耀早就把你的老底兒徹底掀翻了。”

“我還聽說,”元亓幽幽道,“李文耀給警局通了關系,要求給他兩天的時間幫助李文遜洗脫嫌疑,同時逮捕真兇歸案。”

他看着李文遜的後腦勺,“我覺得不出意外,李文耀明天就會派人全城抓你,你根本逃無可逃。”

張束青吓得臉色慘白,“當初,當初是你把那批貨給我讓我去調包的,現在,現在你想扔下我不管!?”

李文遜瞪大了眼睛。

“本來我以為自己的計劃百密無一疏,按照這次事故的嚴重程度,李文遜現在根本應該在警察局。”

“可是誰知道呢,李文耀連警局都可以打通,”元亓陰森道,“加上現在,他和李文遜都知道是你所為,但是并不知道是我背地裏操控一切。中關村那個案子,所有的真實踐行者,只有你。”

“哪怕你進了監獄,或者被李文耀整得半死不活,把我招了出來,”元亓笑道,“恐怕那時,我早已不在國內了。”

張束青雙腿發軟,眼神迷茫,“那我怎麽辦……”

他眼神複雜地看向李文遜,“現在他全都知道了……他一定都會告訴李文耀……”

“不,”元亓冷笑着打斷他,“我現在,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可以幫助你,和我一起逃走。而且再沒有後顧之憂。”

張束青眼睛一亮,“快說。”

元亓一字一頓,眼神肅殺,“讓李文耀替我們把所有罪名扛下來,代替我們進監獄。”

張束青表情一窒。李文遜臉色一白。

“這……”張束青搖搖頭,“李文耀怎麽可能替我們……”

“只有這樣,李文耀才沒有辦法繼續追查我們,”元亓硬聲道,“否則,事情敗露,我們進了監獄算好的,要是落在李文耀手裏,恐怕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張束青想起過去,李文耀派人打斷了他的腿,害的他父母失去工作,害的他被迫退學……

他默默咬緊了嘴唇。

“可是李文耀不會聽我們的……”張束青低聲喃喃。

“你什麽時候變這麽蠢了,”元亓嫌棄地看着他,用槍在李文遜後背敲了敲,“我們不是有他嗎。”

張束青看向李文遜,眼神由迷蒙變得清晰。

“你是說用他……”張束青咽了口吐沫。

“他現在知道我們全部的秘密,你覺得,還能讓他走嗎。”元亓說。

李文遜不敢相信地看着張束青表情由恐懼到驚訝再到妥協,“張束青!”

他焦急道,“你不能再幫着元亓了,難道你想一錯再錯再也回不了頭嗎!”

“天真,”元亓嗤笑,在李文遜耳邊低語,“他早就回不了頭了,你沒看出來嗎。”

張束青咬咬牙,閉了閉眼睛,重重地抹了把臉,把身子轉了過去。

李文遜看着他,只覺得失望透頂,這種陌生感讓他無能為力。

元亓叫人把李文遜綁起來,關進了最裏面的卧室。

李文遜冷漠地看着他,“你不要白費功夫,李文耀不可能替你們兩個去坐牢,你想都別想。”

“是嗎,”元亓笑道,“那只能說明你還不夠了解他。”

“是你不了解他,你和張束青犯下這麽重的罪,還想通過嫁禍別人來逃脫法律的制裁,”李文遜搖搖頭,“李文耀不會聽你的,也不會放過你們。”

元亓挑了挑眉,“既然你這麽肯定,不妨我們打個賭。”

他眯起眼睛,“賭一賭李文耀,會不會聽我的話,去自首。”

元亓從李文遜身上搜出了手機,直接扔進了魚缸裏,“明早我會給李文耀打電話,我相信,他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複。”

李文遜不知道在想什麽,沒有說話。

元亓從房間出來後,張束青正僵坐在沙發裏,兩手抱住頭。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張束青聲音顫抖,嘴唇慘白,自言自語,“我不想這樣的,我真的……”

“你不想嗎,”元亓坐在了他旁邊,翹着二郎腿悠哉道,“你不是一直恨李文耀嗎,看着自己最恨的人身陷囹圄,可能大半輩子都無法翻身,你不高興嗎。”

張束青臉色灰暗,“為什麽一定要用這種方法……”

“目前這是最好的方法,”元亓說,“也是能夠保全我們的唯一方法。”

張束青眼神空洞,“你說……李文耀真的會答應自首嗎。”

“放心吧。”元亓彈了彈褲子上的煙灰,“他敢不自首,我就殺了李文遜。”

“不行!”張束青猛地跳起來,眼眶血絲蔓延,“不行……”

元亓玩味兒地看着張束青,“你不要告訴我,你還喜歡他。”

“我……”張束青如鲠在喉,“我只是不想再多背負一條人命……”

元亓哈哈大笑,“想不到你還是個性情中人。怎麽我認識你這麽久,以前從沒發現呢。”

張束青眼神盡是難以忍耐的憋屈。

“行了,剛才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元亓漫不經心道,“我不殺他,等李文耀一自首,就放他走。”

張束青眼睛一亮,“你說真的嗎。”

元亓輕蔑地看着他,“沒出息。”

“當初罵我的時候振振有詞的,說到自己就只能裝啞巴。”

“我可提醒你,”元亓清了清嗓子,“你別以為這樣做,李文遜就會感激你。你害的他失去公司,如今又即将失去哥哥,他對你,早就只剩下仇恨了。”

張束青臉色慘淡無光。元亓說的沒錯,他一次又一次背叛李文遜,又有什麽臉繼續裝無辜和打感情牌呢。

——————

那一夜是個無眠之夜。張束青坐在客廳裏抽了一整晚的煙,眼睛被熏的發酸,腦袋昏昏沉沉。

他想了好久,終于鼓足勇氣,去面對李文遜,在一次次的退堂鼓之後。

張束青打開門,淩晨六點的晨光隔着窗簾透進屋裏,室內一片壓抑的沉悶。

李文遜察覺到有人進來,失神的目光稍微收攏。在看見是張束青時,又漠然地把頭偏了回去。

張束青腳步跟灌了鉛一樣,沉重地走到李文遜面前。

他愧疚地埋下頭,“對不起……”

李文遜沒理他,看都沒看他。

張束青吸了吸鼻子,醒了醒眼睛,“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原本只是想……”

“只是想陷害我讓我滾出公司,讓我和李文耀沒辦法在一起,只是想看到我們不好過不痛快,”李文遜冷道,

“你做的這些事情,有哪一件,是值得我接受你的道歉的。”

張束青搖了搖頭,“你相信我,我想針對的只有李文耀,我為了讓他不好受我只能把你們分開,誰讓你居然……”

他收緊了拳頭,“你居然喜歡他……”

李文遜閉了下眼。他真的讀不懂張束青的邏輯了。

“你再相信我一次,”張束青努力控制着情緒,“李文耀一坐牢,我就會放了你。我不會讓元亓有機會傷害你,你相信我。”

李文遜輕笑出聲。

張束青臉色發青,“你笑什麽。”

“我笑你蠢,”李文遜嗤道,“我現在終于完全相信,這次中關村的案子,是元亓指使你做的。因為憑你的智商,實在不可能,讓事情有機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

“你還沒看明白是嗎,”李文遜望着他,“元亓恨我入骨,就算李文耀真的去自首,他也不會放了我。因為一旦我有機會逃跑,你和元亓,一個也別想好過。”

張束青瞪圓了眼睛。

“所以你別在這裏演戲了,”李文遜說,“我不吃你這一套。”

張束青盯着他,眼底浮現怒意。

“為什麽不肯相信我,”他捏着李文遜的下巴,聲音沙啞,“為什麽從來都不願給我一次機會。”

李文遜皺眉,“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張束青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神漸漸地就不對勁兒了,

“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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