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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李文遜一怔,“什麽。”

張束青盯着他,眼神複雜,有失落,有不甘,亦有沖動。他半跪在李文遜面前,肩膀随着面部一齊微微顫抖。

他抿了抿唇,随即一口重重的呼吸,“讀中學那會兒,其實我,我就已經喜歡你。”

“那時候,我們幾乎天天在一起,”張束青陷入回憶,“吃飯,打球,網吧,複習,我們都在一起。那段日子讓我難忘,它親切而美好,它讓我知道,有一個人陪着你的感覺,真的比孤單要幸福。”

“我家不富裕,我爸媽也沒有像其他很多長輩那樣,望子成龍。他們只希望我平安過一輩子,靠着自己的努力,有一份體面的工作,一個完整的屬于自己的小家庭,這是我們家的幸福觀,也是,我從前的幸福觀。”

“我按部就班,循規蹈矩地生活,我努力學習,希望未來能在理想的大學深造,我從小就優秀,我也堅信我可以一直都這麽優秀。”

“可是為什麽,”張束青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張,“為什麽李文耀的出現,把這些都毀了。”

“就因為我幫了你,所以我被他打斷了腿,我的家人失去工作,我失去未完成的學業被迫遠走他鄉。我安安分分活着,沒想過招惹誰,為什麽要把我的生活破壞成這樣,這對我來說公平嗎。”

李文遜看着他,心髒一抽一抽。

“所有事情都是因為你,”張束青眼底閃過痛苦,瞳孔一縮,“要不是你主動讓我陪你訓練,李文耀不會盯上我,不會把我害成今天這個地步。”

“所以我真的很恨你,”他顫聲道,“我原本,真的應該很恨你的。”

“你比李文耀更可惡。李文耀壞事做盡,自私無情,可是你,作為始作俑者,卻總是裝成一副好人的樣子,假仁假義,用微薄地憐憫之心來拯救我。你有資格嗎,是你親手推我下的地獄,如今你卻要做事後英雄不覺得太遲了嗎!”

“為什麽不能幹脆一點,為什麽不能像李文耀一樣徹底讓我絕望,為什麽傷害我之後還要給我希望還要一次次原諒我!”

張束青眼圈兒一紅,“為什麽不能讓我完全恨你……”

“束青……”李文遜鼻子一酸,“你別這樣……”

張束青打斷了他,“你以為我這段時間過的很快樂嗎,你以為我陷害你,看着你挫敗,看着你受打擊,我一定很得意,很自豪是嗎。”

他拿拳頭砸了砸胸脯,“不是這樣。從中學時候開始就不是這樣了!”

“這麽多年,我一直背負仇恨而活。在我最美好,最年輕,最值得為了夢想奮鬥,最應該壯志酬酬的時候,我的腦子裏卻只有仇恨,對于李文耀,對于你。我發誓不會放過那個把我害的失去所有的賤人,憑什麽做了錯事,他依然可以只手遮天,毫無愧怍,而我卻必須躲在陰暗的角落裏,一生活在他的陰影裏,做一個向他屈服的乞丐。”

張束青瞪大眼睛盯着李文遜,“你知道的,我不是這種人。從來都不是。”

李文遜眼神躲閃,面色不忍,“我知道當年那件事你一直心存芥蒂。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懷恨在心到這種程度。”

“我也知道當年自己那點兒道歉和補償有多微不足道,所以後來我也想過和你保持聯系,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

“聯系?”張束青苦笑,“李文耀會允許嗎,他會看着你幫助我而不采取任何措施嗎。李文遜,你未免,太相信李文耀了。”

“那時候我就警告過你,離李文耀遠一點兒,他對你心思不純。至于我為什麽會知道,不過是将心比心。”

他面色一冷,“可是後來,你還是和他在一起了。而且你喜歡他,喜歡的難舍難分。”

“你知道當我知道時是什麽感覺嗎,”他陰聲道,“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天真地在原地等着你,努力拼搏想成為一個你看得起的人回到你身邊,而你卻早就把我忘得一幹二淨,你和李文耀在一起,就像往我臉上扇了無數個耳光。”

“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希望,就這樣,又被你完全打碎了。”

張束青自嘲一笑,“于是,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報複。一個偶然機會我認識了元亓,從此,我只有和他聯手,一步步對付你和李文耀。”

“不過這次,應該做個了結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李文耀一旦坐了牢,我的目的也達成了,這麽長時間的努力,也總算沒有白廢。”

“我求你清醒過來行嗎,”李文遜無奈又揪心道,“你現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犯法的。你用這種不正當的方式去完成所謂的報仇,其實同時你自己也深陷其中難以脫身。”

“元亓他根本就是在幫你當工具,當成他對付我的工具,你為什麽到今天都沒醒悟,你總有一天會被他害死。”

“而且,”李文遜定了定神,“李文耀不會去自首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張束青看着他,突然低笑出聲。

他扣住李文遜的後頸,逼迫他看着自己,喃喃道,“他會的。他一定會。”

李文遜不禁打了個寒噤,他突然覺得張束青表情越來越古怪,尤其是目光,裏面裝着愈盛的貪婪。

他忍不住身子往後傾,偏過頭,“你離我遠一點。”

“你放心,”張束青沉聲道,“我是恨不得李文耀死,但對你,是不同的。”

他摸了摸李文遜的頭發,手指在他的臉上慢慢滑過,深深道,“我只是想用你誘李文耀替我頂罪。我和元亓不一樣,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只要你聽話。”

“等李文耀進去了,或許你可以重新考慮考慮,”他壓低聲音,“和我在一起。”

李文遜眼神冰涼,“你瘋了嗎。”

“沒有,我很清醒。”張束青聲音混沌,眼神卻逐漸清明,“以後,和我在一起,我帶你離開北京,去其他你想去的地方,我們好好生活。”

“我不願意。”李文遜冷道,“我不喜歡你,你別擅自替我做決定。”

“那你還想喜歡誰,”張束青表情一狠,“打算在鐵窗之外一直等李文耀嗎,還是說為他守寡。”

“你說話放尊重點兒,”李文遜硬聲道,“李文耀不會的,他不會進去。”

“你現在腦子裏只有他了是嗎,”張束青逼問道,“那我呢,你對我……”

“我對你根本不是那回事兒,”李文遜煩躁道。

張束青目光如炬,閃爍着詭異的偏執,“總有一天會的。”

——————

第二天早上,元亓接到了李文耀的電話。接通後,那邊許久都沒有聲音,安靜得瘆人。

只是元亓清楚,這是李文耀的習慣。他每次快被逼到發瘋時,暴風雨的前奏,往往安寧的太過虛假。

元亓淡淡勾唇,念出了他已經快四年沒有說過的話,“耀哥。”

他好像聽到玻璃震碎的聲響。

“那時離開後,我就一直沒換過手機號,”元亓輕聲道,“我想着,萬一你哪天找我了,我怕我會錯過。”

“現在你真的主動找我了,”他雙目放空,“看來我的等待,是值得的。”

“元亓。”過了好久,他才聽到李文耀發抖的聲線,那是神經被極力壓制到崩潰的邊緣。

“你到底想怎麽樣。”

元亓眉毛一跳,嘴裏發苦,“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耀哥,難道不是因為想我了,才給我打電話嗎。”

他輕笑道,“我以為,你是想我了。”

“你已經瘋了。”李文耀聲音沙啞,“有什麽事,你沖着我來。把我逼急了,大家都不好看。”

“不好看?”元亓涼涼地笑出聲,“事情早在三年前就已經不好看了。如果你肯早一點有這個覺悟,我們怎麽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

“元亓……”

“陪我聊聊天兒好嗎,”元亓說,“這麽久了,我們一次面都沒見過,你也從沒想過來見我。現在,連陪我說會兒話的功夫,都沒有了嗎。”

李文耀呼吸急促。

“我也是沒有辦法,”元亓漫不經心道,“為了能讓你理理我,我才不得不用點兒手段……”

“他還好嗎。”李文耀說。

元亓心髒一緊,掐着煙的手指青筋爆出,“你陪我多聊聊天兒,也許他會更好。”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那邊一聲悶沉的嘆息。

“元亓。”李文耀放緩語氣,“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從一開始,我就只是把你當朋友,當一起并肩作戰的夥伴。後來,我把你當恩人,你和你的父親對我的幫助,我沒有忘記過。”

“可是你為什麽總是要破壞我的生活。你的重新出現,讓我差點失去最重要的人,讓我在嫉妒中險些迷失自我,讓我變得六親不認,讓我成為傷害自己家人的罪魁禍首。”

“如果你的感情,最終要的是這樣的結局,我有什麽道理陪你賠上一切。”

“你錯了。”元亓尖聲道,“讓你賠上一切的人不是我,是李文遜。”

“如果你沒有愛上他,我會願意誓死效忠于你。不僅是事業上的忠心,更是感情上的忠誠。因為我這樣的人,從十四歲就認定了你,我永遠不會背叛你。只要你願意,我什麽都可以給你。爸爸的遺産算什麽,家族的企業算什麽,你想要,我都可以給你。”

“我不需要,那些我都不需要。”李文耀痛苦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再肆意幹涉我的生活,不要再傷害我身邊的人。元亓,對你我幾乎已經給了我所有的退讓和忍耐,這些和你曾經的付出,早就功過相抵了。”

“你不用再在我面前宣揚你的真心,也不用繼續豪言你有多委屈。就算你真的委屈,就算我真的因為忽視了你對你有所虧欠,在你做完這一系列事情以後,早就抵消了。”

“你不配說忠誠這個詞,你只是不擇手段的極端。”

“難道你不極端嗎,”元亓說,“你如果不極端,又怎麽會死心塌地愛李文遜這麽多年,即使被傷過無數次都不舍得放手!”

“既然你明白,”李文耀說,“那你也該知道,繼續和我耗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元亓眼圈通紅,猙獰地笑出聲,“是啊,我知道,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既然我的努力在你這裏毫無意義,”他幹笑道,“那你的用心,在我這裏也沒有一點價值。”

他壓低聲音湊近手機,“我現在就去殺了李文遜。”

“你不會。”李文耀沉聲道,“你的目的還沒有達成,你不會。”

元亓一頓,“你倒是了解我。”

“說吧。”李文耀冷道,“條件。”

元亓眉宇一凜,“我要你,把這次中關村的案子擔下來,去警察局自首。”

“好。”李文耀說,“你什麽時候放人。”

“我确定了你被定罪,就會放人。”元亓說,“我告訴你,千萬不要想着派人私下找我,讓我發現,我立刻……”

“我知道。”李文耀聲音平穩,“希望你說到做到。”

元亓氣急敗壞地摔了手機。

——————

沒過多久,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元亓沒好氣地拿了回來,“喂。”

只聽見張束青焦急的聲音,“我的辦公室,好像被盜了。”

“你說什麽,”元亓一頭霧水,“盜了就盜了,你不是都把錢拿回來了。裏頭也沒啥有用的東西了。”

“不……”張束青說,“那個u盤……”

“u盤?”元亓問,“什麽u盤。”

張束青底氣不足道,“三年前李家鶴夫婦出車禍的那個……”

元亓臉色劇變。

“我原本,原本是鎖在櫃子裏的。可是今天,今天我發現,鎖被人砸壞了,u盤也不見了……”

張束青電話都拿不穩了,“那個東西,如果這時候落在警方那裏,你……我們都走不了了……”

“怎麽辦……”他吓得不輕,“萬一到時候我們在李文耀之前進了警局,那不就……”

“閉嘴!”元亓怒不可遏,“張束青,你他媽不是故意想整死老子吧。那麽重要的東西你敢随便往辦公室一丢,我看你巴不得老子被全國通緝你好坐收漁翁之利!”

“你放屁!我說了我原本鎖在櫃子裏鎖的好好的!”張束青吼道,“我當然知道現在咱倆都不能出事,我這次也是想把u盤拿回去,我也不知道怎麽就不見了。”

“我不管!”元亓命令道,“你必須趕緊給我找到。張束青,如果因為你的這個垃圾證據功虧一篑,我一定親手廢了你!”

說完直接砰得挂斷了電話。

元亓雙腿發軟,整個人癱進沙發裏。腦袋卻異常冷靜,飛速運轉。

按照張束青的說法,u盤應該是昨晚才丢的,鎖也就是昨晚才被打開的。也就是說,昨晚有人偷偷進了張束青的辦公室,破壞了櫃子,偷走了u盤……

元亓腦中掠過一道閃電。他的表情變得越發陰森。

————————

李文遜看到元亓,以及帶着的另外兩人進來時,不動聲色蹙了眉。

元亓坐在他對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上午李文耀跟我打電話了,”元亓笑道,“你猜猜他說了什麽。”

李文遜皺起了眉。

“他說,”元亓一字一頓,“他會去自首,替我們吃牢飯。”

李文遜面容一白,眼底驚惶不安。

“看來這場賭注,我贏了。”元亓挑了挑眉,十指交叉,深思道,“那麽,作為交換條件,我現在想向你,讨一樣東西。”

李文遜明顯還沒回過神來。

元亓手拄着下巴,“張束青辦公室櫃子裏的u盤,在你那裏吧。”

李文遜表情一僵,心跳猛然加快。

元亓審視着他,“我知道,是你拿走的。昨晚你一定一路跟蹤張束青,只有你,最有可能潛進他辦公室把u盤偷走。”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李文遜躲開視線,“什麽u盤,我沒有聽過。”

元亓打量着他,眼神越發陰狠。

“我警告你,最好說實話。”他一字一句,“你一定把它藏在什麽地方了,立刻告訴我。”

“我不知道。”李文遜瞪着他,忍住喉結的顫抖。

“不說?行,”元亓點點頭,“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對身邊兩人說了什麽,不一會兒,其中一人拿着一根粗長的針筒和一瓶透明的溶液走了過來。

那針管看的李文遜臉色蒼白,“你想幹什麽。”

“知道這是什麽嗎。”元亓晃了晃那瓶液體,“Heroin。我從越南拿來的。效果特別棒。”

“特地,拿給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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