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怼臉怒潑一桶顏料
第57章 第 57 章 怼臉怒潑一桶顏料
現場良久鴉雀無聲, 所有的眼睛與鏡頭安靜注視着孟逐溪手中的畫。
這樣的震驚不僅僅源于對技法的驚嘆,更因為整個事件猝不及防的反轉。
雙面畫固然不多見,但也不是那麽罕見, 國畫中就不乏仿蘇繡湘秀的雙面半透明紗布畫。
然而之前整整五天, 網上一面倒的對孟逐溪的讨伐, 分明已經從各個角度進行過“滴水不漏”的邏輯論證。從她平平無奇的學生生涯、到有優秀作品卻甚至混不上一個優秀畢業生的榮譽、再到馮遲砸錢找槍手的聊天“鐵證”……從許顏團隊到媒體到路過網友, 所有人越證越上頭,集體高潮了好幾天。結果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就被啪啪啪打臉了。
一場原本以羞辱為目的的全網直播就這麽猝不及防變成了一場全民被打臉盛宴。
孟逐溪歪着頭,目光掃過全場衆人,輕飄飄笑了一聲:“哈,都沒想到吧?”
面對着面、頑劣而直白地嘲諷所有人。
她顯然毫不在意惹起衆怒,更加不在意與所有人當面為敵, 就算所有人都讨厭她,那又如何?鏡頭已經記錄下了她的清白與才華, 從今以後所有的仇視與侮辱不僅無法再傷害到她, 還會讓所有讨厭她的人本身如跳梁小醜一般可笑又可悲。
絕對的才華就仿佛一面照妖鏡, 任何的诋毀在它面前都會自然顯露出原本醜惡的嘴臉,嫉妒到扭曲。
孟逐溪知道這一點, 所以這一刻,她的底氣與自信無限強大。如果底氣與自信有實體, 那此刻,她的光芒能照亮整個歲宜美術館。
她目光輕轉, 又徐徐看向人群外圍那張慘白的臉:“許顏女士, 他要真是你爸,那你可得當場跪下來喊我一聲媽呢。”
許顏的身軀剎那像風裏的拂柳,搖搖輕墜。
但她也絕不是待宰的羔羊, 轉瞬,立刻出聲反駁:“如果這一開始就是雙面畫,你為什麽不早說?美術館展覽半個月,熱度一路攀升,《長安夢》一直處于風口浪尖,你有雙面畫這樣厲害的技法,怎麽可能忍得住只字不提?”
這話指向性十分明顯,她那些不願接受孟逐溪才華的粉絲立刻不負她望抓住了重點,高聲喊道:“沒錯!如果一開始就有,怎麽可能忍住一直不說?”
“就是!誰知道你背面這幅畫是從一開始就有的,還是出事以後臨時請來更厲害的槍手幫你加上去的?”
“你拒不回應的那五天裏,該不會就是忙着找第二個槍手吧!”
……
孟逐溪淡淡看着這些人醜陋的嘴臉:“你們是一輩子無能慣了,現在腦子和肢體一起退化,只會大喊大叫是嗎?我要是你們,我不會在這裏無濟于事地口嗨,我應該是要求歲宜美術館公布這五天以來甚至是這半個月以來所有的監控錄像。”
孟逐溪的目光轉向展廳裏無數的攝像頭。
美術館這樣的地方全是無價的藏品,攝像頭數不勝數,沒有死角。
在場除了極個別粉絲,大部分還是有常識的正常人,跟随着她目光一看,很快就被說服。
不可能,展覽期間所有的作品都挂在牆上、都在展廳的攝像頭監視下,孟逐溪在這期間根本不可能對畫臨時做什麽手腳。背面這幅畫,它只能是從一開始就有的。
但一樣米養百樣人,偏就有人閉着眼睛說天黑,追問:“你怎麽證明背面的畫是從一開始就有的?”
孟逐溪好笑地看過去:“你這種逼着人自證清白的杠精,工地不請你去擡杠都是他們有眼無珠,錯失人才。但考慮到你不聰明,我原諒你了。我證明給你看。”
孟逐溪将畫交到孫師傅手上,自己走回臺上:“來吧,看屏幕。”
此時,她身後的大屏幕應聲切換成了一段視頻。
孟逐溪道:“今天之前,沒有人知道背面還有畫,除了我和孫師傅。這是我拿去裱畫當天,孫師傅店裏的監控記錄。”
監控視頻的左上角記錄着這段視頻的時間,4月30號早上8點35分。時間還早,孫師傅的徒弟還沒有來,店裏只有孫師傅一人在伏案工作。很快,外面傳來動靜,孫師傅擡頭喊了一聲:“小溪來了啊。”
畫面裏應聲多了一人,孟逐溪拿着畫邁過木質門檻走進,笑着說:“不好意思啊孫師傅,這麽早把您喊過來開門。就我微信上跟您說的那樣,我前面那幅畢設不是弄丢了嗎?我們學校給了我第二次機會,但是要求我今天下午下班之前給送去院辦,所以只能麻煩您今天加急幫我裝裱一下。”
監控裏的聲音不是很清晰,帶着雜音與回音,不過大體的對話是能聽清楚的。
孫師傅上前去接了畫,還咕哝了一句:“你們這學校不行啊,怎麽把你畫弄丢了還要你再補一幅?”
孟逐溪語氣無奈,但也表示理解:“那沒辦法啊,畢業作品都要存檔,不然老師也沒法交代,我總是要補一幅回去的。”
這時候孫師傅展開了孟逐溪手裏的畫,前後翻轉間,高清的鏡頭清晰地記錄下了這一幕——正面與背面都有畫。
看到這個畫面,大部分的人懸着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但孫師傅卻毫不驚訝,反而笑呵呵問了一句:“又是雙面畫啊?”
他說的“又是”,可見孟逐溪甚至不是第一次畫雙面畫。
孟逐溪“昂”了一聲。
孫師傅對着背面那幅畫端詳了片刻,贊美說:“可以啊小溪,你現在是畫得越來越好了。”
孟逐溪無奈笑了笑:“我都畫十多年了,就是只笨鳥我也得有個進步吧。”
“小姑娘這麽機靈,怎麽能是笨鳥呢?”孫師傅打量着背面的男人,明知故問,“男朋友?”
孟逐溪也笑眯眯湊上去看:“帥吧?您別說出去哈!”
孫師傅看向她。
孟逐溪眨了眨眼:“我可不想讓他太得意。”
這樣的心情,其實談過戀愛的都能理解。我可以在心裏愛你愛得要死要活,但十分我也只會表現出七八分,就不想讓你太得意,太拿捏我。
尤其孟逐溪這還是畢設,要讓她男朋友知道她畢設還畫他,那得拽上天吧。
一個監控視頻,堵上了所有人的嘴,再杠的杠精也徹底杠不動了。
現場氣氛死寂又和諧。
此時,兩名民警從外面走進來,在所有人的目光裏,徑直走向許顏。
“許顏女士嗎?你涉嫌在網上進行诽謗造謠并煽動網暴他人,現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配合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警察同志聲如洪鐘,落地有聲。
許顏當場被警察帶走了,剩下的人群變得異常沉默。尤其是那些曾在網上參與過謾罵的,自知不清白,此刻都縮着脖子,好些人當場腳底抹油就溜了。
當然也有不曾參與過诽謗就是純粹想追蹤熱點的媒體,反應過來争相擠向前臺,想趁機采訪孟逐溪再做一波熱點出來,甚至當場就喊她為“天才畫家孟逐溪女士”了。
孟言溪此時帶着保镖走上臺,替她攔住了媒體,淡道:“謝謝,不天才。真成天才那天會通知你們,來讓讓。”
說着護着孟逐溪離開了美術館。
做媒體的沒人不知道孟言溪,大佬親自護送的人,他們自然不敢追,人群很快就散去。
司機已經将車停在了美術館前面的小廣場之外,孟逐溪跟着孟言溪出了美術館,孟言溪低聲問她:“現在心情好點兒沒?”
孟逐溪一時沒說話,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大喊一聲:“孟逐溪,你這個賤貨!”
兄妹倆回頭,就見許顏的兩個粉絲朝她沖過來,他們看起來年紀都不大,也不知道成年了沒有,身上的文化衫印着“顏料保護聯盟”六個大字,每人臉上還抹着一筆油彩,像極了腦殘街溜子出門丢人現眼。
保镖立刻上前将他們攔下。
孟逐溪輕輕蹙眉。她不理解,這兩人剛才明明就在展廳裏,明明就看到了全部的過程,為什麽還是不肯接受現實。
就仿佛一意孤行裝睡的人,誓死要閉着眼睛大罵天黑到永遠,怎麽叫都叫不醒。
“顏顏是無辜的,你偷了她的作品,你還構陷她!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他們團隊一開始有七八個人,這會兒就只剩下這兩個了,保镖攔住了那個男生,女生徑直沖過來,又被孟言溪攔下。
但她還不甘心,舉起手裏的包就往孟逐溪砸去。
那個包棱角分明,上面還挂着鋒利的五金配飾,忽然往孟逐溪砸來,她吓了一跳,連忙閃躲。
一轉身,徑直撞進一具堅實的胸膛。
周淮琛連車都來不及停,車鑰匙扔給陳卓,自己跳下車就往孟逐溪這邊跑。
小姑娘重重撞進他懷中的一剎那,嗓子裏懸了一路的那顆焦躁不安的心才總算回落。他條件反射地一條手臂緊緊抱住她的腰,微微一個側身,用自己的身體将她安穩護在懷中,同時另一只手擡起,精準接住往她砸過來的包。
男人眯眸看向砸她的女生,漆黑的眸底盡是狠戾,眼尾泛着猩紅,握包的拳頭收緊,手背上青筋鼓了起來。
女生被周淮琛這兇狠的眼神吓到,神情一懾,下意識舉起雙臂護住自己的頭,以為周淮琛會把包狠狠砸回她臉上。
然而周淮琛最終只是将那個包用力砸回到了她的腳邊。
“啪”的一聲,重重揚起的灰塵掃到她臉上,是男人此刻最大的克制。
孟逐溪從他懷中擡頭,看到他臉的一瞬間,眼眶悄無聲息紅了。
即使胸有成竹,有底氣有驕傲,可到底還是委屈的。
怎麽可能不委屈呢?她明明沒錯,她明明什麽都沒做,卻忽然禍從天降,讓她無端承受了那麽多的謾罵。她從小被捧在掌心裏,她的家人連一絲委屈都舍不得她受,而今她卻在一夕之間承受了全民的侮辱。
周淮琛低眸注視着她,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說話,他什麽都懂。
他按住她的頭,溫柔地将她按進自己胸口,啞聲道:“我們走。”
此時,附近執勤的特警趕了過來,本來是阻止鬧事的,其中一人認出周淮琛,頓時大喜。
獵豹突擊隊在他們心中是神級殿堂一般的存在,隊長周淮琛更是他們耳熟能詳的偶像。
“周隊,這麽巧!”那名特警雀躍地向他打招呼。
另一人聞言,眼珠子霎時瞪圓,結結巴巴地跟着喊:“周,周隊……好!”
周淮琛此刻渾身都是冷的,只有胸口的地方殘留了一絲熱度。他用力攬着懷裏的姑娘,無暇寒暄,淡道:“不巧,來接媳婦兒。”
剛走了一步,身後聲音再次響起。
“周隊長是吧?你女朋友都被方知有睡了你知道嗎?”
兩個粉絲追着上前,仗着大庭廣衆之下,警察不敢對他們動手,嘴裏肆無忌憚地挑釁。
周淮琛倏地轉身。
他氣場本就冷肅,眯眸的時候更是吓人。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手拍了下孟逐溪的肩,安撫地放開她,擡步就往回走。
那兩個粉絲一懾,連連後退,一面大喊大叫:“怎麽樣?警察随便打人啊?”
當今社會,總有那麽些又蠢又壞的人動辄挑起兩個群體之間的對立:醫生和病人,老師和家長,警察和人民。偏偏每次都能得逞,每每成為輿論浪尖。
兩名特警反應過來,立刻上前,一人拉住周淮琛喊:“周隊冷靜點。”一人指着那對男女,厲聲喝道:“老實點!再敢造謠生事,現在就把你們帶回公安局!”
然而這樣的口頭警告對無知又油鹽不進的人根本沒有作用,兩人相視一眼,一臉猥瑣:“我們可不是造謠,有腦子的人都能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就大冤種還在自欺欺人是造謠呢。”
“就是!方知有是誰?藝術圈大佬,他手下就沒有籍籍無名之輩。他憑什麽這麽花心思去捧一個才剛畢業的大學生?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出來!”
“你女朋友要是沒在床上把他伺候爽了,方知有能對她這麽上心才怪……”
周淮琛黑眸驟冷,如利劍閃過寒光,忽然迅雷不及掩耳從身旁的特警腰間拔出槍。
“咔噠!”
“淮琛!”
與此同時,停好車的陳卓趕到,在周淮琛堪堪抽出槍的一瞬間,用力給他按了回去。
“你瘋——”了嗎!
陳卓話未說完,眼風忽然瞥見孟逐溪氣勢洶洶沖過來,她從不遠處的角落裏拎回一個油漆那麽大的桶,兜頭就照着那兩人的臉狠狠潑了上去。
滿滿當當一桶的顏料,姜黃色混合着赭石色成了屎黃色,照着臉潑,連帶着那些還未說出口的污言穢語,一并潑回了他們的嘴裏。
世界一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濃稠黏膩的顏料從兩人的頭發、臉頰和身上的衣服滴滴答答滴到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晰有節奏。
所有人都定住了,不論是周淮琛、孟言溪、陳卓、兩名特警,還是被孟逐溪兜頭潑了滿身顏料的小男女,剎那間全愣在原地,就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只見那看起來甜美嬌弱的姑娘,此刻冷着一張臉,漂亮的眼睛裏滿是淩厲的狠意,潑完顏料又順手将空桶往呆若木雞的男生頭上用力一扣,重重倒扣下去。
“砰”的一聲,桶底結結實實砸在顱頂,帶着點兒水聲。不知道是桶裏殘留的顏料還是蠢貨腦子裏的水。
孟逐溪做完這一切,雲淡風輕扔下一句:“大庭廣衆造黃謠,等着吧,我肯定把你們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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