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章

第 39 章

柯以昇的防衛并不算道上最嚴密的,最嚴密當屬楚家大公子;柯家的警衛數量大概只有平常軍火世家的一半那麽多,畢竟系統老化,制度跟不上時代,古老家族都有這樣那樣的種種問題。

“暗殺比明争來得風險小,關鍵在于怎麽把柯以昇引出來。”鄭平阖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揉按着眉心,“聽說那老家夥狡猾得很,平時不會輕易出門去不安全的地方,是不是這樣?”

劉轍點點頭:“出門都是一大家人跟着,除非叫金石出手試試看。”

金石原本坐在邊上,聞言立刻扭頭裝作在欣賞外邊的風景。

鄭平這兩天天天在研究柯家的事情。柯以昇這個人,兼有了野心、實力、克制和低調,他總是能在恰當的時間做出恰當的投資,在利潤最大化的那一點上抛出手上最多的貨。姜是老的辣,楚汐跟着柯以昇學了這麽多年也沒能完全學到皮毛,何況是外地來的鄭平。

強龍不壓地頭蛇,楚汐就是那個地頭蛇,柯以昇是這一帶的真龍。要從明面上解決這個人談何容易?

鄭平回到卧室去的時候楚汐已經醒了,簡單一件白色T-恤,一條淺藍牛仔褲,腰帶松松一系,正沖完澡對着鏡子擦頭發。雖然這個形容對于一個年輕男子來說并不合适,但是水珠從側臉上滑下來,真的有種映得臉色瑩白的感覺。

鄭平走到他身後,一手輕輕摟住他的腰,一手拿過毛巾在他頭發上揉擦:“感覺怎麽樣?”

壞笑着的一句問話,楚汐的臉色卻紋絲不動波瀾不驚:“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

鄭平臉色黑了一半:“……狗咬你沒那麽爽吧?”

“你比狗還是強一點的,”楚汐轉過身拿走毛巾,“——一大早上跟劉轍商量什麽呢?繼續謀殺董莎?”

鄭平打着哈哈不說話,這時外邊楚汐的手機震天響起,楚汐大步走到外邊去接起電話,聲音不知道為什麽壓低了幾分。鄭平偷聽欲上來了,趴在門口聽了半天,隐約聽見楚汐說“好的”、“我和他一起”,然後說了一分多鐘就挂了。

“誰啊?”鄭平探出頭可憐兮兮的問。

楚汐頭也不擡:“柯以昇。”

鄭平立刻一個激靈:“他要幹什麽?”

“找我吃飯,叫你一起去。”

楚汐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往門口走,他臉色一點動靜也沒有,就跟說“今天中午上樓下飯館吃飯”一樣正常。鄭平一把抓住他的手問:“我們非要去?那老頭是什麽意思,請我們兩個吃飯?”

楚汐的樣子特別不耐煩:“你問這個幹什麽?他到底是我名義上的長輩,你想和我怎麽着得過他的目!叫拜見家長!鄭平你的腦袋是包子做的嗎?”

就算拜見家長也不想拜見這種家長啊。鄭平在肚子裏腹诽着柯以昇的祖宗十八代,然後不情不願的跟着楚汐下樓去上車。柯以昇請在他自己家飯店的包房裏,進去就是一排西裝保镖站着迎接,美麗的迎賓小姐恭恭敬敬帶着他們兩人上了樓,在一扇桃木門前停了步,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柯先生已經在裏邊等待兩位,請楚少和鄭先生進去吧。”

楚汐伸手推門,突而瞥她一眼,輕輕的問:“你新來的?”

迎賓小姐巧笑:“承蒙楚少青眼,我叫阿沁。”

楚汐點點頭,淡淡說一句:“好名字。”接着推門走了進去。

鄭平進門去的第一個感覺是,很亂,很晃眼。他走了兩步才定睛下來,只見周圍全是大紅織花地毯、牆幔壁畫、水晶吊燈,門邊一個古董櫃子,酒櫃冰櫃俱全,最裏邊有個小臺子,上邊放着一架鋼琴。凡在這裏陳列的都流光溢彩金玉輝煌,連椅背扶手上小小刻花都雕工精細翻龍覆鳳,一陣陣暖香熏開,烘得人如同置身雲裏霧裏。

鄭平生長在大陸,他那種紅色貴族和和香港的富貴世家又有很大不同。他的環境是有錢有權但是不怎麽很會享受,平時生活優渥舒适就可以了,生活的重心在工作上;柯以昇那種人是幾代富貴積累下來的,在享受上有自己獨特的習慣,自己并不會覺得那是窮奢極欲。

鄭平舊仇在心,看人家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拉開椅子大大咧咧一坐,問:“柯先生好情致,吃個飯還叫我們楚少陪着?”

柯以昇坐在大圓桌的另一端,笑容可掬的反問:“不可以麽?楚汐是我的晚輩,我請他吃頓飯有什麽不對嗎?”

楚汐跷着腿坐在一邊看菜單,眉目如畫,臉色冷淡,順手把菜單本子一合遞給侍應生,頭都不擡:“來點湯,甜的,少放點糖。”

侍應生點頭答一聲是,默默退下。

鄭平冷笑一聲,翹着二郎腿在桌邊上抖啊抖的:“我怎麽不知道楚汐和您老有什麽親戚關系?據我所知楚家幾代之內就沒有和姓柯的聯姻的,楚汐從哪又成了您老晚輩了?這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血緣秘密在裏邊呢還是您來自作多情,這我可真想問問了。您老給解釋一下?”

柯以昇臉色鐵青:“鄭先生,我好心好意和我自己的朋友聚一聚,你是什麽身份在這裏跟我大呼小叫的?”

鄭平一個京油子,流氓一樣的人物,抓住了語病立刻拽着不放:“剛才還說是晚輩呢怎麽現在成朋友了?這改天再變變是不是從晚輩又跳到情人上去了嗯?”

柯以昇被說中心事,立刻臉上勃然變色。他礙着楚汐是有頭有臉又是他名義上侄子的名頭一直動不了手,但是他心裏想楚汐都想瘋了。這會兒被鄭平一下子當着楚汐的面說穿了毛病,怎麽能不跳腳?

柯以昇一拍桌面:“鄭先生!你別太過分!”

“我怎麽過分了?”

“這還是我的地方!”

“這他媽還是我的人呢!”

楚汐的湯正巧上來,桌子一震,湯灑出來兩滴。楚汐神情自若看都沒看,拿起勺子低頭喝湯,眉毛都不動一下。

柯以昇氣得沒處發洩,指着鄭平向楚汐厲聲問:“他說的這是怎麽回事?”

楚汐喝掉最後一口湯,放下勺子,拿起毛巾抹抹嘴,一邊在檸檬水裏洗了洗手一邊開口平淡的說:“就是他說的這麽一回事。”

柯以昇暴跳起來:“你回來!你給我說清楚!”

楚汐正打算走呢,聞言就在原地頓了頓,嘆了口氣問:“又是怎麽回事?”

柯以昇大步走到他面前去,指着鄭平問:“你是打定主意要跟這個男人了?”

楚汐想了一會兒,聳了聳肩:“雖然我想說不是,但是事實是你看到的這樣。”

鄭平懶洋洋的點了根煙在那抽,吊兒郎當的聽柯以昇和楚汐吵。聽到這一句時忍不住哈哈大笑三聲,站起身來拉過楚汐,輕飄飄丢下一句:“我們走。”

車在路上開,楚汐微微皺着眉,一只手支撐在眉心上閉目養神。鄭平一直緊緊的拉着他的手,一路都沒有說話。一直到了快進楚家的地方他才開口低聲問:“你這算是得罪柯家了嗎?”

楚汐揮手打開他:“別說話,離我遠點兒,我頭暈。”

鄭平偏偏不放過她,又湊近了問:“楚汐,你願意……願意為我得罪柯以昇嗎?”

楚汐不耐煩的回他一句:“廢話!”

鄭平心滿意足的摟着他,半晌嘆了口氣說:“楚汐,我真愛你。”

汽車在楚家門口戛然停下,楚汐下了車,鄭平還忍不住從車窗裏探出頭:“晚上我可以來看你嗎?”

“不行,”楚汐冷冰冰的說,“晚上我要去柯家一趟。”

“為啥?”

“因為我不能真的和柯以昇翻臉……至少現在不能。”

楚汐嘆了口氣,臉上有種想說什麽但是終究又不說了的神情。鄭平伸手去摸摸他的臉,兩人沉默的對視了一會兒,鄭平突然說:“我得殺了他。”

“誰?”

鄭平沒有回答。楚汐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了答案,但是他什麽也沒有說。他裝作不知道,臉上沒有什麽情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高興或擔心的意味。

他只是退去了半步,有點疲憊的揮揮手:“你走吧,明天見。”

鄭平點點頭,剛返身打開車門,楚汐突而叫住了他:“鄭平!等等!”

鄭平回過頭,楚汐微微有點期盼一樣低聲問:“你……愛我麽?”

剎那間一種不知所措但是隐約喜悅的情緒席卷了鄭平的全身。他張了張口,過一會兒才發出聲音:“……當、當然,我當然愛你!”

“很愛嗎?”

“很愛!”

楚汐微微笑了笑:“沒什麽,你走吧。”

汽車開去了很遠,楚汐還站在原地沒有動。路上的煙塵漸漸散去,鄭平留下的氣味随風一點一點消失,楚汐看看自己的手,被觸摸過的溫度還殘留在上邊久久不去,仿佛已經浸透了皮膚。

他慢慢的笑了起來。

“……只要你越愛我越好……”

金石站在楚汐身後,忍不住脊背上竄起一陣寒意。他幾乎不易為人察覺的打了個寒戰,然後立刻抑制住了,低聲問:“楚少,晚上要我跟着嗎?”

“要。”

“那我做什麽?”

楚汐沉默了半晌,緩緩的道:“你用槍指着柯以昇,一旦有什麽變動,不用顧忌我的安全,你立刻就……他太狡猾,事情不百分之百定下來,我不放心。”

金石點點頭:“是。”

他看着楚汐的背影。楚汐一直望着鄭平的車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離開。金石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麽,這個年紀輕輕就坐上高位的、尊貴無比也冷淡無比的黑道公子,他到底對誰有過真心?他相信過誰?他是否……是否有可能對一個人不同?

可能他的心是鐵石做的。

沒有感情,也沒有溫度,能熄滅一切炙熱的火焰。

晚上九點鐘,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傳到鄭家——楚汐一個人去見柯以昇,結果一言不和,現在被柯家扣押了!

鄭平霍然起身:“你說什麽?”

劉轍說:“你看這個傳真,柯以昇說的很清楚了,找你過去談談,他打算以長輩的身份跟你和楚汐聊會兒天。其實他就是扣押了楚汐等着你去交換,你打算怎麽樣?”

鄭平把傳真搶過來匆匆看了一眼,接着一扔,說:“我過去。”

劉轍急忙拉住他:“你瘋了?”

“我沒瘋,”鄭平咬牙切齒的說,臉色幾乎扭曲,“——我他媽今晚就帶人過去殺了他,大不了明天就政府下紅頭文件打擊軍火市場走私,他媽的這老頭逼我到這地步,不除掉他我就跟他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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