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跨越時間的記憶

轉折點是在和澤的面部表情開始有所變化的時候, 念月眼見着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消失,貼心地問他要不要找個地方緩緩。

和澤連忙跑了出去,沒有八卦和其他事情轉移,他的暈船征兆正在持續攻擊他, 鬧得他現在腦子疼, 胃也在一陣一陣地抽搐。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痛苦的聲音, 年遠來到念月身邊的時候, 看了一眼外面,回來沒看見和澤, 問道:“什麽情況?”

“沒事,有人暈船了而已。”念月回答道,十分地淡定, “或許接下來的幾天你們應該多聊聊天,讓他的注意力轉移一下,免得又暈船。”

年遠拿着三串烤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把念月那份交給他後, 坐在一旁跟念月聊天, 和澤那一份被他拿着,等和澤緩過來再給他。

食物的香氣飄到和澤的鼻子裏, 這個本來還在跟自己翻騰的胃打架, 強行壓下去的人,聞到香味就什麽都不管不顧,直接捂着自己的胃“爬”了進來。

看到年遠手中的烤魚,眼睛就挪不開了, 直愣愣地盯着它,湊上前去詢問:“這玩意有人要嗎?沒人要就歸我了。”

年遠看他這個樣子,連忙把手中的烤魚交給和澤:“本來就是給你的,看起來你暫時沒事了?聽說你之前在暈船,趕明兒我找找船上的暈船藥,你吃了看看效果?”

他貼心地讓和澤好好休息,暈船還是挺難受的。

而念月看和澤接過烤魚,表面上還在和年遠讨論在這樣的船上烤魚如何防火,不出大事,暗地裏擠進念月和年遠身邊,把他們兩個分開來。

被擠到一旁去的念月只覺得和澤是不是有點什麽毛病,他們聊得好好的,非得這樣做。

和澤悄悄地對他做了個鬼臉,然後捏捏他的臉頰,讓他別生氣。

也沒辦法生氣,再多的氣看到和澤,好像也直接化為雲煙。

聊天是一劑良藥,幸虧年遠在船上算是個混子,光明正大地聊着天都沒人說他,而且和澤那正常狀态,在一群海員的襯托下顯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看了都會派個人過去盯着。

在念月看來,和澤這狀态才是常态,他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态只出現在非得拉他進行極限運動的時候,還有與他對峙時。

腦海中又閃過一些碎片,他仍然是他,但給他的「感覺」又不像他。

他的劍已經出鞘,指向對面的那個人。

背景看不清切,對面的人臉也看不清,唯一能夠看清的只有他的姿勢,和一雙暗綠色的眼睛——

熟悉的眼睛,但好像又不認識他。

“走什麽神呢?”

聲音将他拉回了現實。

與剛剛記憶碎片中如出一轍的眼睛赫然出現在眼前,念月不由得脫口而出:“……我們在哪裏打過一架嗎?”

和澤的右手猛地捏緊,到底還是活了一千多年的人,即使這樣,也沒有露出什麽破綻,反而歪頭,反問:“什麽啊?你記錯了吧,我什麽時候跟你打過一架了?我這小胳膊小腿的,跟你打一架不是自讨苦吃嗎?”

“不是你嗎……”念月發現那個片段在自己腦海裏揮之不去,“但你那雙眼睛,我是不會認錯的。”

他看向和澤,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依舊閃亮,隐約間又隐藏着些悲傷。

念月補充道:“至少,你的眼睛會告訴我你是誰。”

那雙暗綠色的眼睛看起來更加悲傷了。

但愚者仍然笑着,用手壓着念月放在一旁的手,湊上前對他說:“既然如此……那就別再忘記我了,好嗎?”

他什麽時候忘記過他了?念月愣了愣,然後答應:“嗯,我肯定不會忘記你。而且……即使記憶消失,「感受」也不會消失。”

愚者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怎麽滿意,執着地追問:“如果「感受」也消失了呢?咱們可不能保證這一點啊。”

這個問題把念月問得坐在原地,半天沒有動靜,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剛想說什麽,嘴便被和澤用手捂住,然後聽他說:

“算了,這個問題就此打住吧,畢竟我們都沒辦法預知未來。”

奇怪,發生什麽事了?

自從上了船開始,和澤越來越奇怪。

念月看和澤獨自一人走了出去,又看見旁邊的海員對他們的行為無動于衷,心裏的疑惑加深不少。

如果他能夠再注意一些,會發現他們兩個人無論做什麽,随着時間的流逝,他們的痕跡也會慢慢地消失,無法留下更多的信息。

比如和澤剛剛放下的竹簽,比如念月曾經用過的東西。

再遠一些,把視線放在蒙德和璃月,屬于念月的痕跡正在逐步消失,只留下和澤這個憶泡主人的痕跡。

念月本人全然不知,「感受」也在欺騙他。

“你似乎很奇怪,我無法理解你的行為和你剛剛說的話,看起來你應該有其他的原因,但我不會追問你,等你有一天願意跟我說了,我可以等到那一天。”念月走到他的身邊,他的記憶正在一點點地發生變化。

但大部分與和澤的記憶沒有消失,也沒有被「(原)某(本)些(的)記憶」替代。

和澤點頭,低頭看着他:“嗯,會有那一天的,不過看來,你會更早地知道一切。或者,你現在還覺得這是一場夢嗎?”

整個在提瓦特的經歷就像是一場夢,念月誠實地告訴了和澤這一點,對于他們來說,這件事沒有什麽好隐瞞的。

和澤若有所思:“這樣啊,如果他真是一場夢,你會怎麽做呢?是放任這樣下去,還是會選擇也許會失去這場夢的記憶為前提,從夢中醒來?”

念月看着遠處那一輪圓月,還有波光粼粼的海面,銀亮的海上偶爾跳出幾尾魚,遠處的港口停泊着幾艘船只。

他說:“就算是一場夢,那也會留下痕跡。所以那并不重要,或者說,對你我而言,它不重要,記憶可以被保存下來,用各種各樣的媒介,比如物品、日記、照片、憶泡等手段,它們只要保存下來,就能跨過時間。是夢也好,不是夢也罷,如果它的确存在過,這一點就永遠不會改變。”

他們獨處的時間總是變得特別快,此刻船上的海員已經打着呼嚕,幾個守夜班的人正在唱着漁歌小調。

那輪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念月對它很是熟悉。

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恢複,月亮在他的人生裏一直陪伴着他,從普麥雅利到現在。

他想起滿目瘡痍的大地,被蟲群淹沒的人群,肢體被咬斷,被分/食,留下森森白骨。

不斷地揮舞自己的劍也拯救不了更多的人,他什麽都做不到。

不同的情景,恐懼感也會相同。念月又想起被漆黑浪潮席卷的大地,進入不了提瓦特地脈的亡魂滞留在原地,而漆黑的魔物又像是他曾經面對的蟲群,一波又一波地席卷而來。

他和身邊的同伴在地面上奔走,然而無濟于事。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面對星神,被提瓦特抑制住力量的他們只會發覺自身到底有多麽渺小。

絕望沖擊着他的身體,即使遠在提瓦特,也能夠感受到祂的力量,而代價是——

念月的記憶,感受等等在不斷消失。

只能回想這麽多,剩下的根本想不起來。

不知道和澤現在有沒有感受到這件事,或許他現在在這裏也存在那些記憶一部分原因?

頭越來越疼,念月随口說自己準備去睡覺,就離開了甲板,留下和澤一個人。

剩下的那個人看他離開,跟那個女聲說:“你應該看到了?我懷疑他已經開始恢複記憶了,希望不會出什麽意外吧。為了重疊他的記憶,我還專門跑來提瓦特一趟。即使是五百年後,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不好說,看他自己的狀态,不過應該沒有什麽事情吧。”女聲響起,“現在我可以跟你單獨聊,但等到他到了須彌我就不好說了,須彌那位你也是知道的。”

和澤沉默半天,才說:“或許須彌那位是個關鍵,如果是她的話,我還是挺放心的。”

“我當然知道,但願如此吧,若不是你之前在阿斯德納星系救了我的命,我才不會跟你做這件事……不過,你的同僚不是闖入這裏了嗎?你見到她了嗎?”女聲說。

“瑪蒂爾達,你說哪個同僚?”和澤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在阿斯德納星系認識的那位憶者不知道幹了些什麽,惹得和澤哎喲一聲,捂着自己的頭:“姐,你就不能給個提示嗎?我又不一定記得。”

瑪蒂爾達一字一頓地說:“花!火!那個全身是紅的小姑娘。”

“你說花火啊,我看到她了。念月看到花火都沒反應過來,他的記憶應該停留在去提瓦特之前,現在的記憶覆蓋了五百年前我們第一次來到提瓦特的記憶。就算是想起來了,他現在也不至于困在那個時候。”和澤揉着自己的頭,跟瑪蒂爾達說着。

不等瑪蒂爾達如何反應,他直接跟瑪蒂爾達說拜拜,說他要回去睡覺了。

瑪蒂爾達怒氣沖沖地在他耳邊念叨:“念月需要睡覺也就算了,你在自己的憶泡你還要睡覺?你到底在幹什麽?”

“我陪他睡覺。”和澤自然而然地接了她的話。

對面只給他沉默,單方面地關閉了和他的通話。

念月頭疼地睡不着覺,終于進入睡眠時,他的腦海全是一些破碎的片段,組成了他的夢。

大部分的漆黑魔物已經被提瓦特人阻擋,他們掉落在提瓦特正是這個時候,他想不起來為什麽會打落到提瓦特,但肯定的是:

他自己絕對不在「當下的時空」。

五百年前嗎?

一個時間點突兀地出現在念月的腦海裏,他低頭望去,發現自己的手沾染着血跡。

面前還有大批的人倒下。

多麽相似的場面。

他被驚醒了。

此刻已經天明,和澤站在門口,對他說:“醒了?新的國度到了。”

念月走出去,發現船已經停靠在一個港口邊上。

一夜過去。

奧摩斯港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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