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年關

第29章 年關

事情辦的極快, 不過幾日功夫,一應賊人就被抓下了山,連帶着那些可憐的男子被人送下山時一臉的慌亂無措, 還以為自己犯了什麽事, 要被處置了, 不停的哭喊求饒。

待到了縣衙,聽到他們自由了的消息,不少人面面相觑。

自從被抓到這裏, 他們多數已經被馴得沒有逃跑的想法, 麻木地接受着特殊訓練, 只等着被選上伺候達官顯貴, 成為牽線的傀儡。

此時官差卻告訴他們, 沒有這樣的未來了,他們可以歸家了,許多人心中惶惶。

回家?

他們還有家嗎?

哪怕身子尚且幹淨, 他們這般失蹤數年,被人當個物件訓練了這麽久,誰會期望他們回去呢?

縣令并沒有考慮那麽多, 只審了一遍後就把人放了,卻沒想過這些人何去何從。

至于有些被廖介收房或者跟了山上其他人,與事件有牽扯的都被收監了。

等他們從縣衙出來, 一群人在外頭聚集着, 久久不散。

一輛馬車緩緩駛進城中,馬車內男子閉着眼睛倚靠在女子肩頭,俊美的面容盡顯疲憊, 長睫微微震顫,平穩的呼吸噴灑在女子頸上。

沈周寧唇角帶笑, 手指掃過那濃密的睫毛,好看的眼睛就這麽映入眼簾。

齊慕清醒了過來,臉上還帶着紅暈,“到哪了?”

“到家了。”

女子溫聲帶笑,齊慕清心中一動,掀開車簾就看到熟悉的場景,這是他們的家。

“娘子可算回來了,縣令大人送了帖子邀娘子過府一敘。”門房上來人行禮。

沈周寧接過帖子,思索了一下問道:“尋幽園的案子可有結果了?”

門房早就打聽過了,張口就道:“聽聞并未抓着主謀,不過那些男子都救了下來,如今已經還其自由身了,山上那處地方也被嚴加看管了起來。”

沈周寧鎖眉,“只是這樣?”

且不說那廖介是否有那麽大的本事逃出去,就說那官府告身就不是這麽簡單的,這麽些年來山上男子的流向更是成迷。

“是。”

齊慕清垂眸思索,“只怕這背後牽扯太大,縣令不敢辦了。”

“她背後又不是沒有人,雖官職低微,但若辦得好,又何嘗不是大功一件?”沈周寧憤憤道,“若所有人都是這樣當官的,那朝廷幾番周折選舉人才還有何意義,怕不是八歲小孩都能當官了。”

她帶氣下了馬車,命人牽馬打算去縣衙走一趟。

齊慕清跟着下來,擡手替女子攏了攏衣裳,“天氣漸寒,娘子當心着涼。”

沈周寧點了點頭,叮囑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去去就來。”

有她在外頭辦事,齊慕清很是放心,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意氣,辦事僅憑本心才能做到最好,天下百姓也會因此受益。

看她駕馬離開,齊慕清進了門。

策馬到了縣衙,門外被驅趕至一旁的男子顫顫巍巍的看着她的身影。

沈周寧同樣注意到了這些人,但未來得及深思張丹燕就親自出來迎她。

雖然看不上她,但沈周寧還是回了禮,剛想開口問詢就被張丹燕熱情迎進了縣衙。

兩人并未在前頭久留,來到了書房,沈周寧才甩開她的胳膊,“縣令大人找我何事?”

張丹燕一臉無奈,早就見識過了這位小娘子的行事風格,她索性了當道:“這次的事還要多謝沈二娘子,本官轄下治內出現這樣的事,實在是無顏見人,有沈二娘子俠肝義膽,是那些百姓之福。”

沈周寧看了她一眼,“別扯這些,我只想問問大人,此事你打算如何收尾?”

縣衙內響起吵嚷之聲,門外守着的人一個個噤若寒蟬,沈周寧怎麽也沒想到,她竟打算就這樣算了,沒有深究,沒有處置,就這樣輕輕揭過。

“那地方已經封了,以後不會再有其他男子受害,這次帶回來的男子本官也已放他們歸家,此事只能到此為止了。”

“什麽叫只能到此為止,張大人,此事牽扯了多少人暫且不說,那廖介你們也給放跑了,最後就封了一個空置的園子就算完了?”

“娘子少年意氣,本官欽佩,只是娘子可知何為身不由己?”

聽着張丹燕的敘述,沈周寧眉頭漸漸皺起,她隐約察覺這事背後藏着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牽連甚廣。

家有夫小又受制于人,張丹燕只能做一個平庸之人,也不願涉足其他。

沈周寧失望極了,她冷笑一聲,“無非是權衡利弊,張大人覺得牽扯過多,不願涉足,不如把證據給我,你們不查,我查。”

張丹燕看着她這樣激憤的模樣抿了抿嘴,起身從書架上取出一封信件,并另一份名冊。

“這裏邊牽扯甚廣,你若願意追查,也自問問平寧侯府扛不扛得住雷霆之怒。”

張丹燕把東西給了她,指着最上面的信說道:“這是平寧侯世女捎過來的信,娘子先看看吧。”

自從沈周寧送信回京,就一直等着回信了,此時見了信眼裏卻盡是驚疑。

“本官夫郎家裏與平寧侯府有些遠親,發生了這樣的事總要知會一聲。”

沈周寧打開信件,信确實是長姐寫的,入目就是熟悉的字跡,信上對她關懷頗多,但卻叮囑她不可自作主張胡亂參與外頭的事,再三叮囑有些事不是她能夠沾染的。

她越看呼吸起伏越大,直到看着下頭一份名單,她瞳孔忽然放大,手上顫了下,紙張就這麽落了地。

夜涼如水,齊慕清聽到沈周寧回來的消息時立刻就朝着她院中去了,看她沒在卧房又找到書房,見人就問,“如何?”

他想知道縣令是如何處置的,她又是否能夠替那些男子要一個答案。

昏黃的光線讓人看起來不甚清明,沈周寧坐在桌前,眼裏有些迷茫。

“可是不順利?”齊慕清放緩了聲音,走近了拉着她的手安慰,“沒事的,早就知道那縣令是個什麽人了,大不了我們自己查。”

“不用查了。”女子聲音低沉沙啞,帶着無盡的疲憊。

她擡起頭,看着昏暗燈光下顯得越發柔和的男子,“我們先不管那些了,我好好讀書争取考取功名,閑暇時候帶你外出游玩,你不是一直想去京城嘛,今年過年我就帶你回京如何?”

齊慕清看着女子顯然不對勁的眸子,伸出手落在她的肩頭,“好。”

桌子上信紙與名單散落,齊慕清并未錯過,他看着上頭的一個個名字,明白了她為何會有這般挫敗感。

他想着,待他回京,總要把這些擅弄權術魚肉百姓的人一個個揪出來。

這份名單是張丹燕根據莊園裏頭留下的賬冊往來梳理出來的,所有的流水化為銀錢,最後都流入了皇子府。

而這人,正是他五弟。

落魄侯府與當朝皇子對上,從來都不是明智的決定。

他低頭看着懷中女子,輕輕撫摸發絲,心中暗道:你不便做的事就讓我去做吧。

回京之日提上日程,他的心裏也壓上了一塊石頭。

既然要回京,她總是要發現他的身份的,曾經的他畢竟在她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壞印象,她可會覺得自己在利用她?

他們以後又要如何繼續。

是否要在回京前與她說明一切?

他心裏亂亂的,在他還沒想明白的時候,雪落了下來。

自沈周寧的名頭貫徹崇文讀書人之耳,她俨然已經成了名人,書院的老師倒是對着她訓斥了一番,只說她該把心思用在讀書上,不該以身犯險。

她可以理解,畢竟書院的老師總是以教書為第一要務,保護學子的安全也是重中之重。

除此之外,私底下柳承敏倒是對她另眼相待了,只說她赤子之心,有責任有擔當。

對于這些稱贊,沈周寧心中卻不如以往般全然接受,她覺得心中有了裂痕,她為了家族榮辱,怕了高官顯貴,就像當初因為權勢不得不向三殿下下跪,都是一樣的讓她感到憋屈。

如此,她讀書倒是更加認真了。

現在的她還太過弱小,不足以改變什麽,但總有一天她會成長起來,若是有機會能夠改變這世道,她将會為之努力一生。

快到年節了,書院最後一次考核她拿了不錯的名次,依次把所有卷子裝在盒子裏,她們也要準備回京了。

坐馬車到府裏的時候,整個府裏都在準備回京的行程,在這匆忙的時候,一道消息砸到了她的眼前,讓她眼冒金星。

“你說什麽?”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合慶同樣傻眼,但此時卻不得不如實禀明此事,“主子,阿福郎君有孕了。”

前些時候忙着安頓那些無家可歸的男子,齊慕清就覺得身上怪怪的,不僅越來越嗜睡,胃口還大漲,因着個頭又高了些,他還以為是因為長個的原因。

卻不想昨日吐了個昏天黑地,請了大夫來看,大夫說他這是懷了,齊慕清人都傻了。

他,一個穿越而來的男人,懷孕了!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誕育子嗣,但他到底是男子,以前從未有過這方面的知識,加上沈周寧忙于學業,兩人同房并不多,所以也沒過多預防。

不想這麽快就中招了,按着時間推算,應該是他們第一次的時候就已經……

“郎君身子康健,有孩子是情理之中的大喜事,怎麽反倒心事重重的?”

照梨日日跟在他身邊,早已不再像最初似的少言寡語,只要是齊慕清的事,他沒有一件不上心的。

在他看來,郎君有了孩子,以後就能在侯府站穩腳跟了,而且這是娘子的第一個孩子,總是與衆不同的,若能生個女孩,那就是侯府長孫了。

“我……”

齊慕清手掌放在肚子上,不同于上次假裝的笨拙,這次雖然同樣小心翼翼,但已經露出幾分熟稔。

“我有些害怕。”

生平頭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辦了。

本該跟着沈周寧回京,回到真正屬于自己身份上去,揪出那些藏在背地裏的陰暗之人,還百姓一個安穩的大安。

若是可能,再與沈周寧闡明一切,憑借陛下對他的寵愛,讨個賜婚聖旨也不是什麽難事。

如今,他肚子裏頭揣了孩子,一個弱小又充滿希望的生命體,他一邊感到新奇,一邊又覺得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此番他遭受諸多磨難走到這一步,回京之後更是風起雲湧,有了孩子他就有了軟肋,他心中遲疑。

“怕什麽,有娘子護着你,你只需要安安穩穩的把孩子生下來。”

一道聲音由遠及近,齊慕清眼眸擡起,就看到那張日思夜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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