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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第六十七章

青丘是狐族聚居之地, 有蘇則是狐族三大姓氏之一。

有蘇氏如今的家主有蘇徹修為并不出衆,便是只在狐族中,也排不上號。不過在他繼任家主後, 青丘有蘇氏的生意越做越大,逐漸以豪富聞名于九天。

“這是昌黎氏送來的令符?”桌案後,生了一雙狐貍眼的青年屈腿而坐, 面上噙着淡笑,舉止間透出天生而成的風流灑脫。“這麽久了,他們竟還沒抓到那半神?”

說着,他不甚在意地抛了抛手中玉符, 顯然沒将這當回事。

身旁正為他煮茶的狐妖一板一眼地答道:“回家主,正是。”

正因為沒找到, 所以才會将令符送到青丘, 命狐族也注意其行跡。

青丘在九天以西, 昌黎氏在九天以東,搜尋的令符竟橫跨九天, 送來了青丘中,看來昌黎氏不抓住那個半神,是不肯罷休了,有蘇徹心道。

也對,昌黎神族如今得昊天氏重用,風頭正盛,如何忍得下這口氣。想來不止青丘,九天不少勢力應該都收到了這玉符。

對于這件事, 有蘇徹很難不升起幸災樂禍的心思, 神族的熱鬧可是難得一見,行事驕橫的昌黎氏也有被一巴掌打在了臉上的時候啊。

至于昌黎氏命狐族留心出手半神的蹤跡, 他也沒當回事。

狐族在九天地位不顯,但也不是昌黎氏的附庸,為何要對他們唯命是從,當着面做做樣子也就足夠了。

不過看着手中令符,有蘇徹心下生出幾分好奇。

都說半神血脈駁雜,實力難以企及真正的神族,昌黎妙音怎麽會被一個半神斬去了法相?要知道,她能入重華宮,實力在同輩神族中已當屬前列,尋常仙君非一合之敵。

有蘇徹體內妖力運轉,玉符随之散發出耀目靈光,在半空投映出人形。

神族形貌輕易不能被留存,需以特制的令符方能記錄,這也是為什麽過了幾月,各方才陸續收到昌黎氏搜尋溯寧的令符。

昌黎氏的動作,已經是很快了。

看清被投映在空中的身影後,有蘇徹原本不甚在意的神色忽然消散,有目瞪口呆之态。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來,動作大得帶翻了面前桌案,堆放的竹簡灑落一地。正煮茶的狐族也被殃及,猝不及防間,陶壺被竹簡砸翻,滾水落了滿袖。

好在身為妖族,他還不至被滾水燙傷。

有蘇徹卻顧不得這些,下意識向後退去,卻被自己身後突然冒出的九條狐尾絆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到了牆角。

倚着牆角,他盯着空中投影,如臨大敵。

這一番動作看得屋內另一只狐族滿臉莫名,他擡頭看看玉符投映出的身影,并未發現有異。

這半神生得也并不可怕,怎麽将家主吓成了這樣?

不僅不可怕,就算是向來都重皮相的狐族看來,分明也是生得極好。

雪白的絨毛在房中飛舞,他忍不住打起了噴嚏,怎麽會有這麽多毛?

“家主,你識得這半神?”

聽到這句話,有蘇徹不知記起了什麽,臉色霎時變得極為精彩,可不就是認識,她簡直就是他的克星!

原來招惹了昌黎妙音的是她——有蘇徹之前只聽說了傳聞,尚且沒有将名字和幾千年前的記憶對上,如今一見令符中溯寧的投影,方才想了起來。

不過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正被昌黎氏追查行蹤的溯寧,如今正向青丘而來。

青丘中設有妖族坊市,其中當屬有蘇氏的鎏金塢最為熱鬧,常日時也能見到許多青丘外的妖族來往于此,絡繹不絕。

或許是因為有蘇氏丹青宴将要開始,鎏金塢也越發熱鬧了起來,不少受到邀請的仙君從玄羅天各處趕來青丘赴宴。

妖氣混雜的鎏金塢內,溯寧隐去自身氣息,如尋常妖族一般行走在坊市中,周圍諸多妖族經過,未曾察覺有異。

明鏡跟在她身旁引路,穿過鎏金塢,方能到有蘇氏家主的洞府。

無論心中作何想法,他顯然沒有拒絕溯寧的實力,便是想跑也跑不掉,只能老實地跟随在旁,為她指路。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她見了有蘇氏家主後,自己便無甚用處,能得自由。

明鏡在心中長嘆一聲,他這一介小小仙君,着實不想卷入神族的糾葛中。所以哪怕認出了溯寧,他也沒有向昌黎氏傳訊告知行蹤的舉動。

溯寧不知有沒有看出他的想法,目光掃過坊市中的靈物,眼底現出些微興味。面前一切,對她來說着實頗為新鮮。

相隔兩條通衢,以金玉打造的車辇穿過坊市,十餘狐族乘坐騎跟随左右,向鎏金塢中心行去。

“避水金睛獸?這是有蘇氏家主的車駕——”

“這便是避水金睛獸?傳聞馭其可上天下海,九天十地,無所不能達。”

“不錯,可惜這樣的靈獸在六界已所存不多,尋常難得一見。也只有青丘有蘇氏的財力,方能尋來避水金睛獸駕車。”

随着避水金睛獸行過,坊市沿路響起議論聲,有蘇徹坐在車辇中,心下頗有幾分得意。當年為了尋這樣一只靈獸,他也是頗費了番功夫的。

也是在此時,溯寧擡眸,望向了鎏金塢最高處。既然有蘇徹如今也身在坊市,她便不必去他洞府了。

鎏金塢中有樓高十七重,是青丘坊市之最,也因此被稱為第一樓,是宴飲待客之處。

明鏡見溯寧突然變了方向,往第一樓行去,心下覺得奇怪,但也沒膽子過問她的決定,只能跟上前。

還未踏入第一樓,在其外便聞絲竹琴瑟之聲宛轉傳來,形貌不同的妖族三五結伴,相攜入內。

踏入樓中,只見樓閣中空,擡頭可以望見回環步廊,正有諸多來歷不同的妖族與仙君倚着闌幹飲酒談笑。

樓上樓下布設許多燭火,角落花木都是金玉所鑄,中空之處,着錦繡霓裳的狐女游走在空中,一手執壺,一手執盞,斟滿酒液後獻于來客。

溯寧擡步向前,立時也有狐女向她而來,含笑擡手,奉上一盞靈酒。

她打量着狐女,伸手接過酒盞,指尖微動,狐女便化出了原形。

只長出三尾的赤狐落在溯寧手中,眼神分明帶着幾分茫然,還是明鏡手疾眼快地接住了她落下的酒壺。

溯寧摸過赤狐皮毛,手感頗佳,見周圍來客在接了酒盞後,都以靈物相贈,她也取出一截栾木枝。

雖然赤狐沒能認出這是上古神木,但也隐隐感受到了其中湧動的靈氣,口中銜住栾木枝,自溯寧懷中落下後,以狐形擡起前爪向她拜了拜,這才興奮地跑開了。

站在溯寧身後的明鏡遲疑道:“這是栾木?”

溯寧漫不經心地應了聲,算是回應了他的猜測。

她既是神族血脈,能拿出這等神木似也不算太奇怪,不過明鏡便是仙君,一時也有些羨慕那輕易便得了栾木枝的小赤狐。

栾木是可入藥的上等靈物。

溯寧徑直向樓上走去,迎面又有狐族前來,深施一禮,殷切道:“不知貴客有何需要?”

“我來尋有蘇徹。”

大約是溯寧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迎客的狐族心下只道,原來是家主請來的客人。

于是主動引路,帶着她和明鏡登上了第十七重樓。

沒等他出聲通禀,溯寧擡步,身形已然穿牆而過。

當她出現時,雅室中列坐的有蘇氏狐族話音一頓,當即都向她看了過來。

這是誰?

為溯寧引路的狐族帶着明鏡趕入其中,收到問詢的目光,讪讪道:“這不是家主請來的客人嗎?”

坐于主位的有蘇徹扶額,自然不是!

還沒等他開口說什麽,溯寧擡手一招,有蘇徹便被迫化出了原形。

身長數丈的九尾白狐頓時填滿了室內,又随溯寧指尖靈光閃過,變作只有兩尺長短,被她拎在手中。

溯寧不再刻意壓制氣息,在場有蘇氏狐族也就随之感受到她身上來自神族的威壓,面上不由現出意外之色。

神族……

鑒于有蘇徹的态度,他們也就沒有見過那枚錄有溯寧形貌的令符,此時并不清楚她是誰。

在有蘇徹看來,昌黎神族想尋誰,該自己去找才是。何況他與溯寧也算舊識,哪怕回憶不堪回首,憑着從前交情,也沒有幫着昌黎氏對付她的道理。

當真論起來,他還欠着她債沒還呢。

不過有蘇徹萬萬沒想到,自己才收到昌黎氏的令符,轉眼,她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在一衆有蘇氏狐族明裏暗裏投來的視線,溯寧打量着手中九尾白狐,與斷續的記憶比對,開口嘆道:“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你尾巴還是這麽禿。”

随着她這句話出口,在場狐族,包括随她前來的明鏡,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有蘇徹的狐尾。

好像是有點兒禿啊……

就算在場有蘇氏狐族,其實也沒什麽機會見過有蘇徹的原形。

他如今是有蘇氏的家主,以其身份,便是年歲更長于他的族中長老,也不能窺探他的原形,何況一衆小輩。

加上他活了這麽多年,再不長于修行,境界也不容小觑,從來都是以人形行走,還沒有誰能輕易讓他現出原形。

感受到若有若無的注視,有蘇徹狐尾炸開,他抱住了自己的狐尾,怒聲道:“我不禿!”

最多也就是尾巴毛稀疏了點兒!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太激動了,說話時,又有白毛紛紛揚揚落下。明鏡心道,就這個掉法,确實很難不禿。

見此,有蘇徹悲從中來,他就說吧,她真是他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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