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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第七十章
神族千歲才算成年, 方儀轍出身方儀氏,如今剛過千歲,便已經能召出法相化身, 資質在同輩之中當屬上等。
神魔力量天授,分別代表着天地間兩種力量的極致,是天地間其他生靈所不能及。法相化身是神族血脈中的道則顯化, 面對法相化身,未能體悟道則的仙君近乎沒有還手之力。
方儀轍性情跳脫,前不久才偷了族中長老養的靈花釣兇獸,最後兇獸沒擒獲, 自己倒是丢了半條命,躺了數月方得恢複。
養傷這些時日, 他被勒令不得離開族中, 直到月前, 總算借着替族中叔祖跑腿的名義離家。
如今辦完了事返程,途經青丘, 聽說有蘇氏設丹青宴,他頓時命靈族降下車駕,要來湊個熱鬧。
方儀轍不習丹青,對此也無甚興趣,不過他阿姐醉心于丹青之道,他便想看看這狐族的丹青宴上有無可入眼的畫,能帶回去讨她歡心。
得他命令,随行靈使快行一步, 前去青丘通傳。當方儀轍抵達有蘇氏鎏金塢外時, 青丘狐族三大氏族的家主已盡數趕來,與族中數名正在此處的長老一起恭迎。
除了有蘇徹外, 青丘其他兩位家主都為女子,此時都向他投來略帶憂色的目光,對于方儀轍的突然到來,并未感到如何受寵若驚。
但以他的身份,來赴丹青宴,他們只能恭迎。
神族車駕落下,十餘靈族跟随在旁侍奉,三首白獅足下騰雲,口中發出低吼,令境界稍低幾分的狐族不由心神曳動。
方儀轍安坐車中,面對前方俯身施禮的青丘狐族,他只微微颔首,并無回禮之意。
随着方儀轍的車駕進入鎏金塢,引得前來赴宴的仙妖都投來了目光,談笑的話音就此一頓。
“方儀氏神族為何會前來青丘?”
方儀氏族地并不在玄羅天中,怎麽會突然駕臨有蘇氏的丹青宴?
有蘇氏設宴觀賞族中所藏丹青道卷,對尋常仙妖而言,這些畫于修行或有啓發,值得特意前來觀賞,但對本就掌握無上道法的神族而言,似乎便不值什麽。
是以對于方儀轍前來丹青宴,在場仙妖不免覺得訝異。
但無論心中作何想,當方儀轍自車駕中走下時,他們紛紛擡起手,躬身施禮,口中道:“我等見過神上——”
方儀轍對這等場面早已習以為常,目光并未在這些行禮問候的仙妖身上停留,只看向懸在空中還未展開的數百卷畫。
諸多仙妖身後,壓制了氣息的溯寧不見動作,但無論是方儀轍,還是他身邊跟随的靈族,都未曾察覺她的存在。
看了眼身旁行禮的明鏡,溯寧越過衆多躬身妖族與人族,目光落在方儀轍身上。
在瀾滄海中,她已經領教過附庸于昌黎氏的靈族如何傲慢,今日方儀轍前來,讓她又體會到神族如今在六界何等強勢。
雖然方儀轍來得突然,讓青丘狐族都覺措手不及,但在有蘇徹安排下,丹青宴還是如時開始。
在赴宴仙妖翹首以盼下,懸在空中的數百卷畫軸在同一時間展開,其中或繪花木鳥獸,或繪山川湖海,靈光流轉,所蘊含的道韻多有不同。
但對于方儀轍而言,雖然他對丹青之道并無什麽了解,這些只蘊含些微道韻的畫卷也尚且還入不了他的眼。
也是在此時,有蘇徹自狐族長老手中接過一方玉匣,自其中取出尺餘長的古樸卷軸,向空中一抛,卷軸便在靈光中緩緩放大,化作百尺長短。
數名着霓裳的狐女化為人形輕身飛起,飄帶搖曳,身姿曼妙。狐族少女共同捧着畫卷向上,直到雲中才懸停,寬有百尺的畫卷自上方打開,點點靈光如雨灑落,引得在場無數仙妖擡頭仰望。
這便是青丘有蘇氏所藏的那卷丹溪河山圖——
畫軸緩緩向下展開,上方露出的數尺畫卷可見有雲海翻騰。
方儀轍此時也正擡頭,望着這一幕,眼中頓時為之一亮。
“這卷畫不錯,我要了。”
也只有此等畫作,他才好送去阿姐面前。
不過随着他這話出口,站在他身旁的數名青丘狐族俱都變了臉色,不等他們說什麽,方儀轍已經有了動作。
靈力運轉,他隔空向畫卷一抓,并不在意有蘇氏樂不樂意交出這卷畫。
神族勢大,而方儀氏的勢力,便放在神族諸多氏族中也屬前列,方儀轍想要什麽,從來還沒有誰敢輕易拒絕。
在他的力量下,空中還未完全展開的畫卷忽地一滞,竟是倒卷而回。
眼見此景,前來赴宴的仙妖看向方儀轍的方向,都面露錯愕之色。
這位神上要取走丹溪河山圖?
丹溪山河圖原本是這場丹青宴中最重要的一卷畫,若為方儀轍取走,他們又觀賞參悟什麽?
而無這卷丹溪山河圖,往後青丘是否還會設丹青宴?
在場仙妖都已猜到答案,但就算心有不滿,面對神族,也并不敢出面阻止。
有蘇徹皺起眉,向方儀轍一禮,欲言又止:“神上……”
“這畫有些意思,足以獻給我阿姐。”方儀轍并不在意有蘇徹是何态度,顧自說道,絲毫不覺得自己所為有何不妥之處。
身旁狐族長老向有蘇徹暗暗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再說下去。
如今的青丘,已經沒有了與神族方儀氏抗衡的資格,丹溪河山圖固然是有蘇氏至寶,但即便族中諸位長老出手,也未必能保下這卷畫。如此,又何必作無謂争執。
有蘇徹想到什麽,但終究還是沒有再開口。
數十尺長的卷軸在空中縮小,向方儀轍所在的方向的飛來,就在将要落入他手中時,畫卷來勢一滞。
方儀轍沒想到在場竟有仙妖敢出手阻止他,眉頭微微一皺,手中靈光更盛,與這道不知自何處而來的力量抗衡。
僵持數息,方儀轍的神色沒了之前的不以為意,他不再作保留,體內力量傾瀉而出,在周身驟然卷起狂風。
兩道力量碰撞,驚起數丈煙塵,片刻後,出乎周圍仙妖意料,力量難以為繼的竟然是方儀轍。
他被力量碰撞的餘波反震,狼狽地向後退去,身旁靈族本想出手扶住他,卻被他的去勢帶倒,摔出了數十丈外。
“是誰?!”随方儀轍而來的靈族怒聲開口,“敢冒犯方儀氏神上!”
在場仙妖也不由掃視身周,好奇是誰敢向方儀轍出手。方儀轍雖才過千歲,但他是能化出法相的神族,就算已修得九尾的有蘇徹,與他正面相鬥,勝算也并不大。
方儀轍推開攙扶的靈族起身,面上漲得通紅,帶着怒色擡頭,向方才與他交手的力量來處望去。
無數視線也因此随着他的目光望了過去,只見方儀轍目光盡頭,溯寧擡手接住了縮短為尺餘長的畫軸。
面對方儀轍的怒視,她神情不見有什麽變化。
“她是誰?”有仙君開口向身旁妖族問道。
“我也不知,從前似乎并未在玄羅天中見過……”
“敢與神族動手,她便不懼開罪方儀氏麽?”
衆多投向溯寧的目光中,不覺得意外的或許只有有蘇徹。除了溯寧外,這丹青宴上大約也沒有誰能如此輕易逼退方儀氏的神族。
有蘇徹方才也考慮過要不要求她出手,但她已經開罪了昌黎氏,若是再與方儀氏結怨,處境豈不是越發艱難。
于是他終究沒有開口。
“便是你要與我搶畫?!”方儀轍看向溯寧,話中滿是質問意味。
也是在話出口時,他振身而起,體內力量湧動,要為自己找回方才丢了的顏面。
風浪乍起,方儀轍身周像是化作星空,随着他手中掐訣,數枚星辰亮起,依照既定的軌跡緩緩旋轉。
他覆手向下,身周流轉的無數星辰便攜雷霆之勢向溯寧落下,破空時發出刺耳鳴嘯,快得幾乎要将空間撕裂。
諸多仙妖不敢直面隕星之威,連忙向後退去。
溯寧看着出現在方儀轍身邊的領域,自言自語道:“方儀氏啊……”
怎麽還是覺得有些熟悉?
方儀轍身周星辰流轉變幻,蘊含可怖力量,但溯寧從前似乎見過更為繁複的星圖,幾乎自成一方小世界。
她記不起究竟是如何情形,想來,應當也是動過手的關系,溯寧漫不經心地想道。
隕星傾瀉落下,交織成密網,令人無處躲避,但溯寧也不必躲。她擡手,随着指尖上挑,所有将要落下的隕星便滞停在空中,又在呼吸間湮滅為齑粉,連她身周半片草葉也沒能傷及。
沒有幻象誤導感知,溯寧對自身力量的操控便堪稱細微。
她能如此輕易地化解隕星,顯然并不在方儀轍意料中,便是在他露出錯愕神情的剎那,溯寧擡手,指尖引動靈力。
方儀轍身周流轉的星辰就此停駐,随着溯寧拂手,所有星辰倒轉,向着相反的軌跡繞回。于是在他猝不及防間,便有洶湧力量倒轉湧向了他自己。
身周領域破碎,流轉于原野上的風彙聚,如同枷鎖一般交織于他身周。方儀轍發出一聲怒吼,強行破開風的束縛,自空中向溯寧襲來。
風聲中,溯寧身形閃動,踩在他的肩頭,就此壓制了方儀轍所有力量。
他還想做什麽,卻聽溯寧的聲音自上方傳來,話中帶着幾分漫不經心:“你若召法相,我便斬了它。”
聞言,方儀轍渾身一僵,一時竟不敢再有動作,看來,他并不懷疑溯寧話中真假。
風拂過婆娑裙袂,在場仙妖擡頭,看到了一雙燦金瞳眸。
她也是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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