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述衷腸

一述衷腸

翌日一早,時宴剛走出房門,就看到院子中端坐的沉骛。

時宴驚訝地問:“刀馬侍怎來得這麽早?”

沉骛答:“前日聽聞西市有一家胡餅風味甚好,不知大巫可願同骛去那兒共進早膳?”

時宴略一颔首:“好。”

兩人同往西市,此時宵禁剛過,天邊還泛着魚肚白,天色亮得不甚醒目,但整座盛京城卻在行人忙碌的腳步中被迫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蒸籠上的白煙,沿街叫賣的吆喝聲,食客手中十裏飄香的胡餅,與官道的冷清大相徑庭,這些都是時宴平日上朝時不曾見過的光景。

“籲。”沉骛先勒了馬,他走到時宴馬前,接過時宴手上的馬鞭,道,“大巫請下馬。”

時宴下了馬,沉默地看着沉骛擠開人群,熟練地向高鼻深目的胡餅師傅說要些什麽,難免心生羨慕。

沉骛又從人群裏擠了出來,用袖子擦了擦旁邊的桌椅,對時宴道:“大巫稍坐,胡餅馬上就來。”

時宴坐在沉骛為他擦好的桌子上,他能看得出來,沉骛是個很會生活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看上寡淡如白水的他。

胡餅師傅将用白面做好的餅坯抹上油,手上的黑白芝麻如細密的雨點均勻地落到餅上,再将餅子放進爐子裏,等上半刻鐘,又香又脆的胡餅就做好了。

沉骛雙手捧着胡餅,就如同捧着什麽稀世珍寶一般鄭重,他将胡餅獻寶似地捧到時宴面前,道:“大巫請用。”

時宴接過胡餅,趁熱咬了一口,胡餅又香又脆,享譽盛京并不算徒有虛名。

他看着大快朵頤的沉骛,問出了一直盤亘在心中的疑問:“為何會選擇我?僅僅是因為救命之恩嗎?”

沉骛放下手中的餅,直視着時宴的眼睛,答:“大巫是不是還在懷疑,骛是帶着目的接近大巫的?”

時宴蜷了蜷手指,在青年人澄澈的目光中敗下陣來,他搖了搖頭:“只是好奇。”

“骛明白了。”沉骛道,“剛開始是的。”

市集喧鬧,時宴卻在沉骛的目光中沉靜下來,聽沉骛說起他每一次的心動。

“不牧林外,我本只想為大巫攔下那場截殺,就算殒命于此,也算報答了大巫。”

沉骛語氣沉靜,仿佛以命換命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時宴不自覺地握緊了拳。

“大巫本可以丢下我,丢下可能是今上眼線的我;這樣既可以利用我來對付那些殺手,又可以讓我吃吃苦頭,可謂一舉兩得。”

“可大巫沒有這麽做,大巫就算暴露自己是異獸的秘密,也要護住我,将我帶入了蠻荒之地。”

時宴道:“可是生死關頭,本就不應該抛下同伴,不是嗎?”

沉骛驀地笑了:“世間本就沒有什麽該,什麽不該,有的只是人心的選擇。”

他扯開領口的衣服,心口處有一道不知蜿蜒向何方的疤痕,不難看出傷疤的主人經歷了怎樣九死一生的境地。

他繼續道:“大巫身上有疤痕,骛身上也有,那些都是生死關頭骛的同伴抛下骛時留下的。”

時宴伸出手,打算摸一摸沉骛身上的傷疤,也看看沉骛脖子上挂的是什麽。

沉骛仿佛看不懂時宴的動作,拉上了衣服道:“大巫仁義,也總以己度人,卻不知世上本就多欺多詐,不仁之人十之八九。”

時宴問:“就因為我沒有抛下你,你對我的情感就不再止步于救命的恩情?”

沉骛臉色微紅,道:“五年前,我便對大巫一見鐘情,後來的樁樁件件,不過是讓我确認了,大巫是可以托付終身之人。”

時宴道:“我知道了。”

沉骛又問:“骛想問問大巫的回答是什麽?”

時宴沒想到青年人就這樣直接地問出來,他沉吟許久,才垂眸答:“我心同君心。”

沉骛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他道:“大巫竟也有意于骛。”

時宴沒有回答,手卻猝不及防地被沉骛抓住,他下意識想掙開,卻被青年握得更緊。

“大巫。”青年眼眸明亮,氣息溫熱,“我可以喚大巫的名字嗎?”

“好。”

時宴的名字在沉骛的舌尖與唇齒間流連,最終才被叫出。

時宴聽過無數人喚過他的名字,卻從不知道,他的名字可以被人叫得如此纏綿缱绻。

他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應了沉骛後道:“吃飽了麽?吃飽了該将此地讓與其他食客。”

沉骛笑嘻嘻地起了身,示意時宴先走,時宴向前走了幾步後,忽聽身後的沉骛又在喚他的名字。

時宴轉過身,一支潔白如雪的梨花被沉骛從鬓邊插入,沉骛撫摸着花枝道:“簪花呼作少年場,攜酒同賞一枝春。”

時宴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鬓邊的春色,他本想說,梨花有離別之意,寓意分別,但他不忍拂了沉骛的好意,只用潋滟的眸子看着愛人,輕聲問:“好看麽?”

沉骛笑嘻嘻地答:“我本以為該用桃花才更襯大巫的豔色,不曾想梨花配大巫竟也這般出彩。果然以大巫的好顏色,不論配怎樣的鮮花,都再适合不過。”

兩人各自上馬前往泊月湖,到了目的地後,時宴正想問漁具在何處,難道要學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麽?

這頭沉骛卻一下子鑽進半人高的草叢中,不見了蹤影。

時宴茫然地站在湖邊,甚至在想沉骛是不是在戲耍他,還沒等他展開想象,沉骛便帶着漁具從草叢鑽了出來。

“我昨日便備好了,若光明正大擺在湖邊,萬一有賊人盯上,還得重新購置,未免麻煩了些。”沉骛邊說,邊将魚餌穿在釣鈎上。

他将穿好的魚竿遞給時宴,時宴十分熟練地甩了竿,在沉骛驚詫的眼光中開始了垂釣。

沉骛問:“大巫精于此道?”

時宴只笑,并不回答沉骛的問話——他哪裏好意思說,他對此一竅不通,昨日應了沉骛的邀約後,特地去請教擅長垂釣的人,緊急練了大半宿。

說不清是為了讓魚快些咬鈎,還是為了享受這難得的寧靜,總之兩人誰也沒說話,湖邊只剩下潺潺水聲和微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沉骛是垂釣的好手,釣點正好選在魚類洄游或漫游的必經之路上,因此水底的魚很快相繼咬鈎。

時宴感受到手中的釣竿一沉,正打算有所動作,身側的沉骛已經提竿,将咬鈎的魚摔到了地上。

“大巫,快看!”

巴掌大的鲫魚在青翠的草地上奮力撲騰着,沉骛興奮地把它撿進桶裏,向時宴炫耀着。

時宴也想證明自己的垂釣技術并不差,想将釣竿上的魚拽上來讓沉骛看看,可魚偏不遂人願,它掙紮着掙脫口中的桎梏,竟然将釣線咬斷了。

時宴大窘,只能同魚竿面面相觑。

沉骛一直注意着時宴這裏的動靜,他本以為時宴是個深藏不露的垂釣高手,沒想到對方僅僅是“紙糊的老虎”,看着威猛,實則見水就就散。

他失笑,重新拿出新的釣線,将線穿好,把魚竿重新遞給時宴。他坐在時宴身後,手握着時宴執竿的手,像是要用行動教時宴怎麽釣魚。

大概是春日的陽光太過熾烈,時宴覺得渾身都燥熱了起來,他定了定心神才磕磕絆絆地對沉骛道:“可否離我遠些?”

沉骛不解,問道:“乘黃一族需同愛人保持些距離?”

時宴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知道沉骛是什麽意思——沉骛大概是以為乘黃一族有些什麽禁忌,比如成為愛侶後不可以靠得太近一類的。

思量再三,他最終還是誠實地搖了搖頭。

沉骛笑道:“原來是大巫在害羞。那便不避諱了。”

他說着,将頭枕在時宴肩上,灼熱的鼻息掃過時宴的耳後,引得時宴不住躲閃。

太近了。太近了。時宴想。

時宴下意識想躲開,卻被沉骛牢牢箍在懷裏,那雙執劍的手孔武有力,根本不容時宴掙脫。

更糟糕的是,沉骛對時宴的反應似乎絲毫未覺,他的手覆蓋在時宴手上,耐心地講解着釣魚的技巧。

時宴一句也沒聽進去,直到魚竿一沉,魚再次咬鈎,他才如夢初醒地想提竿。

沉骛的反應快他一步,時宴反應過來時那條魚已經被甩在了草叢上。

和沉骛剛釣到鲫魚不同,這是一條有幾斤重的鯉魚,那條鯉魚死不瞑目地撲騰着,濺了兩人一身。

沉骛仿佛嫌時宴看起來不夠狼狽一般,他将手插到泥地裏,滿是泥的手胡亂抹在時宴臉上。

時宴愕然看向惡作劇的沉骛,眼中滿是不解。

沉骛大笑道:“大巫怎麽不還擊呢?”

時宴為掩飾自己的失态,轉了話題:“魚都該被你吓跑了。”

沉骛答:“那也無妨,這些足夠大巫與骛飽餐一頓了。”

打鬧結束,兩個人迅速沉默了下來,他們各自垂釣,仿佛剛才的親密只是假象。

沉骛慢慢挪到時宴身邊,他伸出手指,一點點擦掉時宴臉上的污泥。

時宴放下魚竿,注視着愛人清澈的眸子,他在那雙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完完整整的自己。

沉骛吻上了時宴的眉眼,時宴被迫閉上了眼睛,感受着游走在自己發根與鼻梁間柔軟的唇。

“大巫,對于我來說,你是天邊月、鏡中花。”

“我從沒想過能占有你。”

“你能答應我,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時宴忍不住睜開眼,他想看一眼鄭重告白的愛人是什麽模樣。

沉骛面色通紅,神色裏是難掩的激動,他看到時宴睜開眼,解下自己的發帶蒙上對方的眼睛,他不敢在這個時候同愛人對視,唯恐露了怯。

“但人總是貪心的,我也不例外。”

“大巫好像永遠冷靜,永遠游刃有餘。可我想要看到大巫更多的樣子——滑稽的、失意的、開心的……”

“我想将大巫拉下神壇同我相戀。”

時宴撫上眼前的發帶,上面還帶着沉骛剛沐浴後的香氣,他輕聲道:“願如君意。”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