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45章
明明飛雪漫天的黑暗荒野已經那樣冷,為何此刻風停雪歇還是令人心寒的結冰碎裂。
薛景衍眼眶猩紅,動也不動地望着雲冀。他的胸口急促的起伏,氣息愈發沉重。
“我找到你時,你昏迷不醒,手裏卻握着支白玉發簪,”雲冀靜靜道,“我認得那是謝經年的。已經派人送去蕭宅,随他安葬。”
薛景衍後知後覺地試探胸口,果然空空蕩蕩,不見了簪子的蹤影,心髒猛然抽痛,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雲冀輕輕地一笑,他是自私可憎,實在不願意那個人的任何東西留在薛景衍身邊,如果可以,最好記憶一并丢棄。
下一刻,他的喉嚨被人緊緊扣住,薛景衍蒼白如同鬼魅的臉近在眼前。
“你在騙我。”他的聲音喑啞晦澀,卻冷得堪比寒冰,目光更是陰狠可怖,“他不會死的,你在騙我。”咽喉處的力道愈發沉重。
雲冀不由得張開嘴呼吸淺薄的空氣,他幾乎以為會被薛景衍活活掐死的時候,後者的手卻緩緩松開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狼狽的一直咳嗽。
“我要去找他,”薛景衍閉了下眼睛強迫自己穩下心神,“你們休想騙我。”
他與阿離,明明約定好來日方長的呀。
“殿下去不了。”
薛景衍置若罔聞,轉身向外走,不過到了門口處便覺得四肢綿軟,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搖搖晃晃往地上栽,雲冀及時扶住了他。
“我說了,殿下去不了,你的內力都用藥物壓住了。”
宮牆之內,靜谧肅靜,值夜的宮人們貼着牆壁低頭來往。
少言寡語的君王站在最高的樓閣,迎着寒風向南而望。
萬家燈火延綿,從此局勢穩定,錦繡河山在自己一人掌中。
這是多麽暢快的事情,萬籁俱寂,他卻覺得心髒裏有一處空空蕩蕩,再也填不滿了。
他望着夜空愣愣地想,頭七回魂,那人的魂魄也只會穿山越水,回到薛景衍身邊看一眼。
也不知哪裏飛來的一朵白梅花,被風吹到他的衣襟上,他愣了片刻,小心翼翼拾起來放在掌心裏凝視許久也沒舍得扔下,用帕子包了揣在胸口處。
“沈大夫…”追影察覺到沈無書進來,低聲道,“你勸勸蕭閣主,我家公子的……屍身,還是早日入土為安好一些……”
他話說的艱難,面色也不好看。
沈無書沒回答,隔着一道水晶珠簾往裏看。他的臉色很不好,燈影裏都掩不住的蒼白憔悴。
蕭雲遲的背影如同一團烏雲,蒙在他眼前讓他滿目灰黯。
他慢慢走進去,掀開珠簾時有些響動,可蕭雲遲絲毫也不理會,坐在榻前的地上,空洞的目光落在謝經年毫無生息冰冷的身體上。
這樣寒冷的夜裏,他不許人燃一點炭火,恨不能把這裏變成一個冰窖來留住謝經年的屍身。
整整七日他不許任何人靠近,也只有最初逼迫沈無書用藥保住謝經年屍身不腐。
“七日了。”沈無書在他身邊蹲下身來,輕聲道,“不要再這般強留了。”
蕭雲遲卻只望着謝經年,“你看,他什麽事都沒有,只是像睡着了一樣。”
沈無書無聲皺眉,“……你明知這是用藥的緣故,他生前已經煎熬了那麽多苦楚,死後便不要折磨他了。”
“崇王還沒回來,阿離他也在等崇王。”
沈無書別過臉,“簪子都是被宮裏的人送回來,你就應該知曉薛景衍已然身不由己,何苦還要這般!”
蕭雲遲這才愣愣地轉過頭來,雙手握住沈無書的肩膀,“無書,你救過那樣多的人,什麽疑難雜症你都有辦法,你是神醫,為什麽救不回阿離啊……”
他喃喃道,“我不想阿離死,誰去死都好,我只想他活着……”沈無書看着他,目光哀傷而悲憫,再無法說出只字片語,只覺得滿心絕望而疲憊。
燭火輕搖晃,月影飄忽又冷清。這間房子裏的畫面也讓沈無書覺得詭異。
逝去的人容顏如生安躺在床榻上,活着的人卻失魂落魄死氣沉沉。他疲憊的眨了眨眼睛,在蕭雲遲身邊頹然坐下。
“我好悔——”
寂靜間,蕭雲遲開口,“我不該讓他與崇王在一起,不該讓他回崇王身邊去,”他的聲音嘶啞,眼神卻莫名的狠厲,“倘若能重新來過,我寧可手刃薛景衍,也絕不要他如此這般躺在這裏。”
沈無書不可置信的望向他,悲哀地發覺蕭雲遲竟已癫狂至此。他心中有千百般言語,此時也啞然無聲。
二人無言并LJ坐到天明,神色都十分難看。
薛景衍再次醒來,人已經躺在了崇王府的卧房。
他的四肢仍然是綿軟的,頭也昏沉的厲害。艱難思考許久,他才理清了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一想到雲冀說謝經年已經死去,他的心髒便抽痛的難以忍受。
“殿下醒了?”
薛景衍轉過頭,見旁邊是無咎,自從林間遇刺,無咎被蕭雲遲的人送回王府養傷,他二人已經有段時間不見了。
“無咎,有一件事,我要你去辦,”薛景衍緩緩道,“不是你去,我總不能信。”
無咎才領了話出去,雲冀便端着藥盞走進來。他一身白衣,是素日謝經年穿的樣式,隔着屏風看,竟也與謝經年有幾分相似。
薛景衍側過臉,并不再看他。
“殿下既然醒了就用點參湯吧。”雲冀在他身邊坐下。
“我要見皇兄。”薛景衍不理會他湊到唇邊的銀勺,冷冷道,“還請你轉告。“
“皇上日理萬機,恐怕不能見殿下。”雲冀手舉得僵了,這才收回,“殿下既不願見我,我先出去了。”
“雲冀," 快要出門時,薛景衍喊住他,“當初你入王府前,我曾與你言明,權勢、身份我都能許你,唯有真心我已托寄他人,你也知情答允,為何今時今日還要如此?”
雲冀沒轉身,只靜靜聽完便推門出去,不回答他。
再說無咎快馬加鞭,第二日傍晚便到了烏蘇蕭宅。
只見整座宅邸冷清寂靜,推門而入不見任何人,與薛景衍所說的守衛森嚴截然不同。
他再往裏走,這才發現廊檐下院子中零零散散躺着幾個侍衛。他警惕地試探他們的脈細,發現衆人呼吸深沉,都只是昏迷,并未有任何傷亡。
無咎滿心疑惑,找了幾處院落都是空空蕩蕩。等他不抱希望的進入另一處院落穿過廊檐到了屋門口,卻猛然一驚。
一個臉色與唇色皆都蒼白的年輕人正轉過身來,他前面的地板和床榻上各躺着一個人,無咎都認得,一個是崇王魂牽夢萦的王君謝經年,一個是遇刺那日他見過的蕭雲遲。
顯然,見到有人闖進來,那人也有些驚詫。二人對視間,誰都沒有先開口。
無咎甚至發覺這人手中已經悄無聲息捏了幾根銀針,想來是暗器,自己便也扣緊依誮了佩劍,謹慎提防這人率先發難。
但是對面的年輕人極輕地晃了晃頭,仔細打量了無咎片刻,似乎想起了什麽。
試探道,“你是崇王的近身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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