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狩獵 冰爪
第79章 狩獵 冰爪
兩日後, 周晟過來接紀平安。
這次他的身後沒跟着柳星淵和福如海,是單獨騎馬。
紀平安也牽着紅日出來。
許久沒出門了,紅日憋了太久, 這會兒出門, 眼睛立刻有了光。
紀平安摸了摸紅日的脖子, 擡腳踩上馬镫, 翻身上馬。
紀平安抓緊缰繩, 默默感嘆, 現在她上馬的動作流暢多了。
周晟的馬領先紀平安一個馬頭,算作帶路。
兩個人很快來到城外,然後放開了跑。
冷風如刀, 但紀平安格外興奮。
她喜歡奔跑時的感覺,不顧一切往前沖時, 有種前方就是自由, 只要再快一點就能追上的錯覺。
到了山下,山路崎岖, 兩個人慢慢地騎着馬往山上走。
半山坡上有個破舊的小木屋, 很小, 裏面放着一張單人床,床旁邊堆放着生活物資,牆上挂着幾張弓和三筒長箭。
周晟将牆上的一張比較輕便的弓箭取下來,“這件屋子在半山腰,是專門為上山打獵的獵戶準備的休息點。如果被困山上, 無法及時下來, 就會在這裏臨時過夜,同樣如果在追捕獵物的途中東西遺失了,也會在這裏補充。之後會将用了的東西自覺補滿, 以便下次,或者下一個人用。”
紀平安點頭:“原來打獵還有這麽多知識點。”
周晟将弓遞給紀平安:“你試試能不能拉得開。”
紀平安接過,擡手試着拉弓。
周晟:“力道合适嗎?”
紀平安:“我第一次嘗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的。感覺就是有點費力,但尚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周晟:“嗯,那就是合适。”
周晟又從牆上取下箭筒背在身上,從裏面抽出一支箭,将紀平安帶到外面,将長箭交給紀平安,讓她放到弓上。
紀平安試着拉弓。
周晟來到紀平安身後,握住她的手,“側身,雙腳與肩同寬,握弓的時候用虎口,箭尾槽扣在弓弦箭扣上,食指中指無名指鈎弦,然後拉開。”
周晟抓着紀平安的手開始使力,一張半月弓,迅速被拉成滿月,紀平安這才知道自己剛才拉弓壓根兒沒拉到底。
周晟:“紀平安,右手拉弓後,要放在下巴下方,不然很容易受傷。”
紀平安:“好。”
周晟帶着紀平安轉動方向,瞄準一顆樹。
周晟低頭,在紀平安耳邊說道:“看見那棵樹了嗎?用弓前面那個瞄準點,對準它。”
紀平安點頭。
周晟:“我喊一二三,一起松手。”
紀平安緊張地繃緊了身體。
周晟:“一二三!”
碰。
手松開,并被周晟帶着順着耳朵往後。
紀平安清晰地聽見了箭飛出的聲音,不是像一般小說裏描述的那樣咻的一聲,而是一種弓弦彈動,很悶類似于石頭落入深水時的那種咚的一聲。
白羽箭準确地射入樹幹。
箭衛瘋狂地抖動。
樹受到沖擊,上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周晟笑道:“你的手很穩。”
說完,周晟後退一步,“你自己試試。”
紀平安:“這麽快嗎?才一次就讓我自己試?你會不會太高看我了?”
周晟:“射箭本身便不難,只要知道了基本技巧,拉得開弓,就能入門。而且你的手很穩,悟性也強,不會有問題。射箭真正難的是瞄準,精通,百發百中。”
紀平安被說服了,“那我試試。”
紀平安側身站起,雙腳與肩齊寬,按照周晟所說,張弓拉箭。
周晟:“紀平安,瞄準剛才射出的那支箭。”
紀平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盡量用弓上的瞄準點對準樹上的箭。
可是好難。
總感覺很飄忽。
終于,好似瞄準了,紀平安手松開,右手往後,弓自然在虎口處轉動。
長箭射出。
也不錯,雖然沒有射到頭一支箭,但是射中了同一棵樹。
周晟:“不錯,是一個悟性很強的學生。”
紀平安揉着手臂,“為什麽這麽酸?”
周晟:“你瞄準的時間太長,手臂一直處于緊繃的狀态,自然會感到很累。拉弓後,最好在三個數□□出。”
紀平安立正敬禮:“懂了,多謝老師。”
周晟失笑,“你這是什麽古怪的姿勢。”
紀平安:“是尊敬的最高禮儀。”
周晟:“胡說八道。走吧。”
紀平安:“去哪兒?”
周晟:“上山,帶你抓獵物。”
從半山腰上去的路,全都是陡峭的荒路,馬是上不去了,于是紅日和周晟的馬都被綁在了小木屋這邊。
紀平安和周晟背着弓,一前一後往上走。
原始沒有臺階的山路,堆滿了積雪,腳下枯葉木枝無數,雪融化後,道路泥濘,十分不好走。
紀平安穿着繡花棉鞋,十分懊惱自己沒有一雙登山靴。
正在紀平安懊惱的時候,周晟停下腳步,從背包裏拿出兩條鐵做的冰爪。
周晟蹲下,“擡腳。”
紀平安擡腳,“這是什麽?”
周晟将冰爪綁在紀平安的腳上:“冰爪,鐵做的,帶釘子,穿着它走,就不會滑倒。”
說着,周晟已經将一只冰爪綁好:“另一只。”
紀平安擡起腳,周晟将另一只綁好,擡手将手臂遞給紀平安:“抓緊,別摔了。”
紀平安伸手抓住,兩個人艱難地往山上走。
蹲在樹叢中的文老板:“柳兄弟,這事兒,咱是不是得裝沒看見?”
柳星淵滿臉糾結:“反正我沒看見。”
文老板:“那成,我也沒看見。”
柳星淵:“投放獵物的人就位了嗎?”
文老板拍胸脯:“咱禁軍辦事,什麽時候掉過鏈子?”
柳星淵:“行,咱跟上吧。別出事了。”
文老板:“整座山都是禁軍,出不了事。我也就納悶了,皇上要冬狩,去九星山多方便啊。直接讓禁軍将山圍起來,把獵物趕到一處,策馬揚鞭,那多爽。這破山,又不能圍,冬天獵物也不出來,還得咱自己往裏面扔野雞野兔梅花鹿啥的。”
柳星淵白了文老板一眼:“你怎麽比我還二?真不知道你這禁軍教頭怎麽當上的?九星山,那是皇家狩獵場,你當紀大夫傻啊看不出來?去了,皇上身份不就暴露了嗎?”
文老板:“暴露就暴露呗,暴露了,紀大夫能咋的?”
柳星淵:“……”
柳星淵:“跟你說不通。”
爬了小半個時辰山,紀平安腿都軟了。
原始山路爬起來真的比修了臺階的山難上一百倍。
紀平安擡頭看了看望不到頂的大山,累了。
關鍵是毫無游戲體驗。
半個時辰了,她一個獵物都沒看到,除了山就是樹,除了樹就是雪,除了雪就是草。
周晟拉了拉紀平安:“起來,別耍賴。”
紀平安擺出一個弱小無助的表情。
周晟:“再走幾步就能看到獵物了。”
紀平安繼續弱小可憐無助:“真的?大冬天的,你确定真的有獵物?咱們不會一天下來,什麽都看不見吧?”
周晟強硬地将蹲着的紀平安拉起來,“你再走幾步肯定能看見獵物。”
紀平安:“那我再相信你一下下。”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終于——
“兔子!”
紀平安指着不遠處快與雪融為一體的小兔子,壓低聲音,抓緊了周晟的衣袖,“怎麽辦?我們現在射嗎?”
周晟被紀平安的激動感染笑了一下,又迅速壓下,“你試一下。”
紀平安從周晟背上的箭筒抽出一根長箭,搭箭拉弓,瞄準那只雙目通紅的小兔子,心裏默數三秒。
一二三。
咚。
長箭飛出。
紮入了離小兔子三米遠的雪地上。
小兔子驚恐地站了起來,然後迅速逃走。
周晟:“差一點。”
紀平安:“別安慰我了,差一丈呢。”
周晟:“初學者這樣已經很好了。”
紀平安:“真的?”
這時,文老板安排的禁軍扯動繩子,囚禁山雞的籠子被打開,山雞顫顫巍巍地跑了出來。
周晟拉弓射箭。
冰天雪地中,準确貫穿山雞,山雞還沒反應過來便倒在了雪地上。
紀平安鼓掌喝彩,興沖沖地跑過去将山雞撿起來舉高,大喊:“第一個獵物!今天的第一個!”
周晟将弓背在身上,走過來:“喜歡嗎?”
紀平安點頭:“回去做野山椒燒雞應該很好吃。”
周晟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一直回避問題的紀平安,轉身就走,紀平安急忙跟上,“你怎麽脾氣說來就來。”
走了沒幾步,一只梅花鹿從樹林中飛了出來。
紀平安張弓射箭,這次進步了一些,梅花鹿似乎受到了某種驚吓,在紀平安長箭射出的一瞬間自己移動了,然後長箭穿過梅花鹿的鹿角,雖然沒中,但至少碰到了。
紀平安對自己豎了個大拇指,誇獎自己的進步。
梅花鹿驚恐萬分,立刻逃跑。
考慮到梅花鹿太大了,兩個人拿下山很困難,周晟沒有去追梅花鹿。
一群鴿子十分突兀地從樹林中飛出。
紀平安射了好幾支都沒射中。
初學者瞄不準是常态,她只能安慰自己,多練習,準頭肯定會提高的。
周晟射中一只鴿子,鴿子落下,兩個人沿着落下的方向去尋鴿子,路上又遇到了一只兔子。
紀平安化身邪惡紀平安:“小兔子,真可愛,麻辣最好。”
她拉弓手裏的弓,周晟走到她身後抓住她的手,“別走神,瞄準。三二一。”
兩人同時放手。
今晚的麻辣兔頭,紅燒兔肉有了。
紀平安歡快的将死了的兔子撿起來,放進周晟後面背着的竹筐。兩個人繼續朝着鴿子掉落的方向去找。
“鴿子湯鴿子湯……”
游戲體驗拉滿,紀平安腿不疼了,人也不累了,活力滿滿,念念有詞:“晚上吃麻辣兔頭,紅燒兔肉,野山椒炖雞,再加一個鴿子湯,全是大肉,冬春,小梨兒肯定很高興。到時候把雞腿給小梨兒和小石頭,一人一只。他們兩個人正在長身體,需要多吃肉。”
周晟:“只有小梨兒和小石頭?”
紀平安想了想:“雞腿沒有了,分你兔腿。兔腿肉最多。我要吃兔頭,麻辣兔頭。”
紀平安已經為晚餐規劃好了一切,可惜就是沒找到鴿子。
不過路上兩個人又獵中了一只肥美的兔子,一只山雞,也算收獲滿滿。
其中那只山雞還是紀平安射中的。
紀平安抓着山雞,“山雞啊山雞,這就是你的命啊。你不跑,我也射不中你啊。”
天色漸暗,該下山了。
紀平安和周晟往山下走。
上山艱難,下山滑溜。
要不是周晟經驗豐富及時拉住她,紀平安不敢想自己這一路要摔多少次。
東西全部都在周晟背後的背簍裏,紀平安半路還折了幾支臘梅,她聞了聞掌心,全是臘梅的香味。
過了一會兒,紀平安又蹲下了,“走不動了。”
周晟氣笑了:“剛才撿獵物的時候,你跑得比風還快,現在下山走不動了?”
紀平安皺眉,瞪大眼睛,弱小可憐無助。
紀平安:“真走不動了。我本來就不是一個愛運動的人。今天運動量已經超标了。你看……”
紀平安舉起手臂:“一直拉弓,手臂肌肉都硬了。一碰就疼。”
周晟走近紀平安,巨大的陰影投下,聲音微微擡高,帶着幾分嘲弄,“紀平安,你不會是想讓我背你吧?”
紀平安眨眨眼,還有這個辦法嗎?
她本來只打算耍耍賴,多休息一下的。
周晟:“呵!想都別想。不想走就在這待到天黑,等熊出來吃了你。”
說完,周晟轉身就走。
忽然,身後傳來咳嗽聲。
周晟止步轉身。
紀平安如西子捧心,矯揉造作,破綻百出,用力咳嗽,“咳咳咳……咳咳……”
周晟從喉嚨滾出一聲難以置信的輕蔑聲。
如此幼稚誇張毫無誠意的演技,真當他是傻子?
周晟搖搖頭,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咳咳……咳咳咳……”
紀平安咳嗽聲加重了。
紀平安:“我有病~”
周晟背對紀平安說道:“病死活該。”
冷血無情,居然真的把她一個病人丢下。太沒有同情心了!
紀平安站起來,拍拍屁股,撿了根樹枝當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了一截,發現周晟正在前面等她。
他身側有一根十分粗壯的繩子,繩子上有可移動的挂鈎。
紀平安走過去:“這是什麽?”
周晟:“運送獵物到半山腰木屋的滑索。我們這次狩獵到的都是一些體型較小的動物,能背的動。如果是一些大型的,例如野豬,狍子之類的,就需要用到這個,可以省下不少的力氣。”
紀平安:“原來還有這樣的竅門。”
周晟将背簍挂在挂鈎上,用力一推,裝有弓箭和獵物的竹筐就這麽利索地滑了下去。
紀平安:“人也可以滑下去嗎?”
周晟白了紀平安一眼:“不怕被樹枝劃花臉?”
紀平安:“……”
周晟走到紀平安面前,蹲下:“上來吧。”
紀平安愣住了。
周晟:“不是說身體不好嗎?給你三個數,三,二……”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紀平安趕緊跳上去,緊緊地抓住周晟。
周晟背着紀平安,一步一步,穩穩地下山。
隐蔽處,文老板看向柳星淵:“這個也要假裝沒看見嗎?”
柳星淵:“什麽?看見什麽?”
文老板:“……行吧,你是禦前帶刀侍衛,聽你的,我也沒看見。”
快到半山腰的木屋了。
紀平安和周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我以後也要努力成為一個好射手。”
周晟糾正道:“弓箭手。”
紀平安:“我們那叫射手。”
周晟:“紀平安,今天好玩嗎?”
紀平安大聲回應:“好玩!”
周晟:“還想玩嗎?”
紀平安:“想!”
周晟:“喜歡嗎?”
紀平安:“你出汗了。”
紀平安從懷裏掏出繡帕,給周晟擦汗。
周晟雙手一松,紀平安直接掉了下來。
周晟居高臨下地瞧着紀平安,須臾,他嘴角揚起冷笑,眸光鋒利:“自己走。”
紀平安:“哦。”
紀平安站起來,老老實實地跟在周晟後面,也不說話了。
兩個人在木屋後面找到已經滑下來的竹簍,将弓箭取出來,放回木屋,再将獵物包起來,放到馬背上。
周晟不說話的時候,壓迫感十足。
紀平安騎着紅日,默默地跟在周晟身後。
“哎喲,救命啊——救命啊——”
忽然,小路旁邊的溝渠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紀平安拉動缰繩,紅日乖巧地走過去,紀平安立刻看到一個頭發蒼蒼的老奶奶躺在溝渠裏,手抓着一旁被雪覆蓋的雜草,希望能爬上來,但是她腿好像受傷了,爬不起來。
紀平安下馬,伸手将老奶奶拉出來,“您別動,我看下你的腿。”
“不不不!”老奶奶着急得臉上全是汗,“我不重要,快去找大夫,我兒媳婦……我兒媳婦……”
她流着眼淚:“她突然發動了,一直在疼,生不下來。我是出來找大夫的。可是摔着了。小姑娘,你幫幫老婆子,快!找大夫!”
紀平安:“您別急,我就是大夫,我跟你去。”
老奶奶:“真的?”
紀平安點頭,先撩開老奶奶小腿褲子,檢查傷口,好在沒骨折,只是扭傷。
紀平安将人扶上馬,自己再翻身上馬,問:“哪個方向?”
老奶奶立刻忍着疼指路。
紀平安看了周晟一眼,周晟表情平靜,拉動缰繩,快馬和紀平安一起往老奶奶的屋子趕。
有了快馬加持,三個人很快到了。
紀平安扶着老奶奶從馬上下來。
房間內,孕婦已經沒聲了。
紀平安趕緊沖進去,好在人還活着,只是力竭。
紀平安立刻清洗雙手,開始檢查,糟了,胎位不正。
孕婦丈夫問:“怎麽樣?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媳婦,救救她。”
紀平安神情凝重:“燒熱水了嗎?”
男人點頭。
紀平安:“端一盆熱水進來。”
紀平安說完,沖出去,來到紅日面前,将紅日身上背着的所有醫療用具全部拿出來。
已經碰到過太多次意外了,所以現在紀平安出門都會備好要用的醫療物品。
幸好需要的東西都在。
紀平安心裏感嘆了一句,拿着麻沸散按在孕婦的鼻腔上,很快孕婦陷入了沉睡。
男人沖了過來:“你幹什麽!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媳婦?”
紀平安冷聲喝斥道:“想讓你媳婦活命就出去!”
見男人不動,紀平安大聲怒斥:“立刻出去!你再耽擱下去,你媳婦死定了。”
男人:“我憑什麽相信你?你沒來之前,我媳婦還有氣,眼珠子還能動。你一來,我就端盆熱水的功夫,她就死了。”
紀平安:“我是紀平安。醫善堂紀平安。”
聽到醫善堂紀平安六個字,男人愣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就往外跑。
紀平安關上門。
男人跪在門外:“紀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媳婦,一定要救救她。”
紀平安将門鎖住,深呼吸一口氣,戴上口罩,開始術前消毒。
然後,紀平安将孕婦的衣服解開,拿起手術刀,默默在心裏說,老師保佑我。
手術刀先直切口逐層切開腹壁,然後橫切口切開皮膚和皮下脂肪層……筋膜層……打開腹腔……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紀平安緊張得汗水直冒。
裏面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但是孕婦已經昏迷過去,外邊聽不到聲音。
老奶奶急了,抓着自己兒子,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一個勁兒的問:“會不會出事?阿紅會不會死?”
男人嘴唇烏青哆嗦:“不會不會,阿紅福大命大,咱們兒子福大命大,誰都不會出事。”
老奶奶:“那萬一出事了呢?裏邊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哪有生孩子沒聲音的!”
男人:“媽!這個時候就別說這種晦氣話了。那是醫善堂的紀大夫!大家都說醫術很好,很牛,咱們相信她,相信她好不好?”
男人一個勁兒的強調相信,但其實他心裏也恐慌到了極點。
怎麽會沒聲呢?
怎麽就沒聲呢?
生孩子不是應該叫的嗎?
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老奶奶:“要是阿紅和孩子不能都保住……”
男人:“媽!不許說!”
冷風刮在人的臉上,如針紮一般。
又是許久。
兩個人都急了。
老奶奶:“我進去看看。”
周晟向右大跨步,擋在門口,如一座巨大的山巒,巋然不動。
“這……”老奶奶抓着男人的手,“保孫子。”
她一咬牙一跺腳,仿佛使盡全身力氣一般下定了決心。
男人聽到這話也松了一口氣。
有人幫他喊出了心裏話,他便不用喊了。
老奶奶又對着屋內喊道:“紀大夫!保孫子!孫子!”
無人回應。
男人也喊道:“紀大夫!如果大人和孩子不能都活,保孩子……”
周晟平靜地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又靜靜地移走。
這樣的事,他見過太多了,早沒了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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