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回憶 你的醫術,很好

第80章 回憶 你的醫術,很好。

夜色沉入深淵, 天空一片漆黑。

燭火在冷風中搖搖欲墜,幾乎無法帶來任何光明。

唯有房間內,門窗緊閉, 尚能保住蠟燭燃燒時的餘光。

終于, 裏面傳來嬰孩的啼哭聲。

紀平安将包裹得嚴嚴實實地孩子抱出來, 關上門。

老奶奶和男人看着皺巴巴的小孫子, 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笑容, 兩個人連忙将孩子抱進老奶奶的房間, 小心保暖,避免剛出生的孩子被寒風侵蝕。

又過了一會兒,紀平安将縫好了線, 将衣服給産婦重新扣上,又将厚厚的被子蓋好, 将産婦頭上的帽子正位, 保證保暖到位,将窗戶打開一小條縫散血氣, 這才打開門, 走出去, 在外面将門關上,避免大量冷風進來。

門外,只有周晟一人。

紀平安愣了一瞬,“他們人呢?”

周晟目光飄向隔壁屋子:“在照顧孩子。”

紀平安走過去,敲了敲門, “奶奶, 産婦呼吸平穩,過一陣子就會醒過來。她身體虛弱,天亮後, 最好吃一些能補充體力的流食,例如肉湯之類的。”

吱呀一聲,門開了。

男人長相老實,木讷,此刻臉漲得通紅:“小紅她還活着?”

紀平安點頭。

男人搓着手:“我以為小紅她已經死了。”

說着,男人撲通一聲給紀平安跪下,“紀大夫,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老婆,我,我給你磕頭了。”

紀平安将男人扶起來,“竈臺還能用嗎?”

男人又難受起來:“能用,但是家裏只有最後兩個雞蛋和一點米了,沒有肉。”

紀平安:“我這裏有幾只兔子和野山雞,可以拿山雞煲着,等天亮後,讓你娘子喝一點。中午時便可以吃一點米飯,面條了。晚上可以将野山雞的肉給她吃。”

這裏的人不知道什麽叫術後六小時的禁忌,紀平安只能用一日三餐來代替。

男人連連點頭道謝:“是,是,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生火。”

等男人走後,紀平安擡頭看看天,早已經全黑了,這會兒城門都已經關了許久了。

紀平安無奈地看向周晟:“看來我們要在這裏借宿一宿了。”

周晟沒說話,只用一種十分複雜的眼神盯着紀平安身上的血,“髒了。”

紀平安低頭,是啊,衣服上都是血。

紀平安笑笑:“明天換了就好。”

這會兒沒條件洗澡洗頭,首先是現在柴米油鹽都要花錢買,産婦一家并不富裕,燒水洗澡要花費許多柴火。

其次,不好保暖,房間內沒有炭火保溫,只有一小泥盆的木柴燒着火,溫度不夠,洗澡的話,很快水溫就降下去了,然後是洗頭,沒有吹風機将頭發吹幹,房間內也不保暖的情況下,頭發不容易幹,等到了早上一準兒發燒。

紀平安拉着周晟走:“太冷了,我們把山雞送過去,也順便烤烤火吧。”

周晟手往上提了一下,袖子從紀平安手裏滑出,反手握住她的手。

這麽冷的天,兩個人的手如出一轍的冷,抓着時就像兩塊木頭疊在一起,知覺早沒了。

兩個人取了山雞,走進廚房,火已經升起來了。

周晟将山雞和兔子全部給了男人,男人接過,端着一盆熱水,拿着菜刀就到屋外開膛破肚,拔毛,剝皮。

他做慣了這些活,手腳麻利地很,飛速就将山雞和野兔處理幹淨。

然後洗幹淨手,趁着水開,先下了兩碗面條,“兩位,我這裏沒什麽吃的。這山雞和兔子熟得慢,你們先吃碗面條墊一墊肚子。”

紀平安點頭,接過面條。

紀平安:“抱歉啊,我忘了肚子餓,把你也忘了。”

周晟:“吃飯吧。”

紀平安:“嗯。”

一碗小份面條下肚,紀平安感覺胃舒服了許多,剛好這時,山雞和兔子也煮好了。

男人将山雞和兔子盛出來,放到桌子上,“鄉下簡陋,調料不多,只有一些鹽和蘿蔔,二位将就吃。”

紀平安:“沒關系。”

紀平安盡量吃兔肉,把雞肉留給孕婦補身體。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吃完,紀平安将碗筷收好,紀平安到房間裏看産婦,房間裏的血腥味也散得差不多了,她将窗戶小心關上,又摸了摸産婦的心跳和脈搏,确認産婦安穩,這才出來。

趁着等産婦蘇醒的時間,紀平安又問了男人一些問題,這才知道,男人姓牛,叫牛田,産婦叫孫小紅,兩個人結婚兩年了,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本來距離預産期還有半個月,不知怎的,傍晚突然不舒服,一下就見血了,這才讓牛奶奶急急忙忙去找大夫。

牛家是佃農,家貧,沒有積蓄,只有這一處房子。

房子也很簡單,是牛田父親在時,兩個人一起修的。牛田父親前年去世了。

房子前邊一個院子,搭了籬笆和路隔開,裏面只有兩間屋子,一間柴房和一個廚房。

兩間屋子,一間牛田和孫小紅住,一間牛奶奶住。

如今城門已經關了,天黑路不好走,兩個人回不去,紀平安和周晟要借住,便只能讓牛奶奶到産婦房間裏住下,順便照顧産婦,牛田去柴房打地鋪,把牛奶奶那間房讓給紀平安和周晟。

這下尴尬了。

紀平安看看周晟,又看看屋子。

只有一張床。

牛田倒是抱了一床被子過來,兩個人兩床被子能分開睡。

紀平安想了想:“要不我去産婦房裏和牛奶奶一起打地鋪睡,你和牛田睡這間?”

周晟:“你覺得我會和牛田睡?”

紀平安:“現在不是講究的時候。”

見周晟一臉不爽,紀平安找補道:“那要不我去産婦房裏和牛奶奶打地鋪,我和牛奶奶兩個人相互可以取暖。你睡這間房,牛田睡柴房?”

柴房因為是用來堆放雜物的,所以當初窗戶做得比較小,周圍堆了三分之一木柴,相對來說,反而把風擋住了,再加上一個小小的泥盆,熱氣封在房間裏,反而比另外兩間房的溫度要高一些,但也僅僅只是好一點。

周晟呼出一口長長的濁氣,“你睡這間。”

紀平安:“那你呢?”

周晟抓住紀平安的肩膀将她推進門:“我在這間房打地鋪。”

見紀平安反駁,周晟用她的話堵她,“現在不是講究的時候。”

紀平安:“那好吧。”

紀平安本身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沒那麽講究男女之防。

真要是條件到那了,穿着衣服睡一張床她也無所謂。

但是已經到這個時代了,還是得講究一下,表示對這個時代規矩的尊重。

紀平安在昏暗的燈光下摸黑上床。

周晟将泥盆裏的幾根木柴撥了撥,讓火勢更大一些,然後轉身出門。

紀平安問:“你去哪兒?”

周晟沒回答。

紀平安脫掉染血的外套,冷氣襲來,趕緊縮進被子裏。

這天真的太冷了。

過了一會兒,周晟回來了,扔給紀平安一套新的棉衣:“牛田給的。”

燭火太暗,紀平安看不清楚,只能憑感覺去摸,觸手細膩,軟綿,是上好的材料。

周晟:“說是他媳婦結婚時穿的。一直收在櫃子裏。”

那就能理解了,結婚時的東西自然都是拼盡全力買的最好的。

紀平安:“既然是結婚時的衣服,我穿是不是不太好?”

周晟:“外套沾了血,髒了,不能上床,被子太薄不保暖,你穿着睡,會暖一些。等明天起床換下就行。”

紀平安:“好。”

紀平安将衣服拉進被子裏穿上,然後拍了拍,好舒服,又暖和又輕又軟。

半夜,紀平安迷迷糊糊間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從床上坐起來,燭火燒了一半,屋內光線暗淡。

紀平安問:“你睡不着嗎?”

周晟:“嗯。”

聲音很淡,卻有種克制,仿佛在竭力遏制什麽。

紀平安敏銳地皺眉,從床上下來,摸到周晟那邊蹲下,試圖去抓他的手。

周晟聲音冰冷:“幹什麽?”

紀平安擔憂地皺眉:“你是不是頭風發作了?”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紀平安發現周晟是個很能忍的人。

身體不管狀況如何,他都會用一種暴風雨前的平靜去強忍,忍到極致再以一種摧枯拉朽的磅礴氣勢徹底反彈。

周晟沉默。

紀平安還是摸到了周晟的脈搏,果然是頭風發作了。

紀平安:“我去拿針。”

周晟拉住她,“太黑了。”

紀平安抿着唇,确實,太黑了。

剛才給産婦縫線的時候,她幾乎把眼睛貼到産婦肚子上了。

而且這裏氣溫也太低了,針灸要脫衣服。

紀平安扶着周晟上床坐下:“我給你按按頭部穴道。”

抓到周晟的手,碰到他的臉,紀平安才恍然驚覺周晟遠比她想象中的更冷。

紀平安将地上的被子拉到床上,用被子将周晟的腿蓋住,小心地給他按摩頭上的穴位,“如果還有哪裏不舒服要及時告訴我,我是大夫。”

周晟:“嗯。”

過了一會兒,紀平安問:“好一些了嗎?”

周晟:“嗯。”

紀平安:“那就好。”

周晟看着頭頂漆黑一片:“以前我阿姐也會在我頭風發作時,這麽幫我按。”

紀平安手上動作不停:“你還有一位阿姐?以前沒聽你提過。”

周晟:“嗯。我和阿姐從小相依為命。不過長大後,生分了許多。”

紀平安:“為什麽生分了?”

大抵是因為在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的表情,周晟臉上露出了少見的厭惡和憎恨。

周晟:“因為她太容易心軟,對那些在我們落難時,袖手旁觀,陰謀算計的人太容易原諒。所以我生她的氣。”

正是因為長姐心軟,所以他更不能放過那些利用長姐的人。

必須斬盡殺絕,徹底斷掉死灰複燃的可能,才能确保萬無一失。

紀平安:“或許她只是不想讓你沉淪在仇恨中,浪費人生。”

周晟:“人之一生,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無論怎麽消耗,都會從生走到死,從年輕走向衰老,何來浪費一說?”

紀平安:“……”

紀平安手上用力:“不要拽文。”

周晟忍不住輕笑一聲:“紀平安,現在不裝能聽懂了?”

紀平安辯駁道:“我後面的聽懂了。那個死之什麽圖沒聽明白而已。”

周晟:“生也,死之徒,生命由死亡化生出來。死也,生之始,死亡又是生命的開端。”

紀平安:“哦。”

片刻後,周晟頭風好了許多,要下去,紀平安抓住他的手腕:“要不一起睡?”

短暫的沉默。

周晟從鼻間發出一個音節:“嗯?”

紀平安抓着周晟的手微微收緊:“我的意思是,打地鋪太冷了。兩床被子一起蓋着會暖和一些。而且房間裏就我們兩個人,反正也沒人知道。我們又都穿着衣服。大不了明天早上早點起來,你再假裝剛打地鋪起來就行了。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又傳不出去。”

還是沉默。

紀平安:“那……我是不介意。情勢所逼,能理解。你如果介意……”

話沒說完,周晟身子往旁邊一倒,睡了。

紀平安:“好吧,你也不介意。”

就是嘛,以前大學看日出,大家在山頂穿着厚厚的沖鋒衣羽絨服十幾個人擠一起靠着睡,也沒人感覺有什麽問題。

雖然紀平安在心裏努力說服自己,還是紅了臉。

紀平安在心裏默默罵自己:紀平安,別矯情。

紀平安也側身躺下,閉上眼睛。

折騰一天,又是爬山,又是剖腹産的,太累了,不一會兒,紀平安進入了夢鄉。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自己好像被攬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

紀平安意識模糊地轉過身,抱住了大柱子。

邦邦硬,但很暖和。

第二天,敲門聲響起。

牛田問道:“紀大夫,你們醒了嗎?”

紀平安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縮在周晟懷裏,他雙手環抱着她的腰。

紀平安:“馬上。”

紀平安擡起頭,想讓周晟放開自己,卻發現周晟身子僵硬,表情像被雷劈了似的,臉上全然沒有往日的平靜。

紀平安:“你怎麽了?”

周晟張了張嘴,收回手臂,迅速起身,将衣服整理好,輕輕咳嗽了兩聲,僵硬着身子,背對紀平安道:“你的醫術,很好。”

說完,他拉過一床被子抱在身前擋住下半身,假裝自己剛剛将地鋪收起,走出門外,關上門。

什麽呀?

紀平安一頭霧水,沒頭沒腦地誇她醫術幹什麽?

紀平安将外套脫下,換上自己的棉衣外套,将被子和新外套疊好,這才走出屋外。

她先去檢查了孕婦的情況,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讓她到時見去醫善堂找她拆線,這才和周晟一起離開。

兩人一走,牛奶奶進房間收拾東西。

牛奶奶:“這紀大夫可真是好人啊,還留了一件這麽好的棉衣給小紅。”

牛田走過來:“興許是念着小紅是孕婦,需要保暖。”

牛奶奶:“唉,也沒留下來吃頓早飯。”

牛田:“算了,咱這家裏,有啥可吃的。還不如放紀大夫他們早點回去,能吃頓好的。”

牛奶奶:“說得也是。”

牛奶奶說着,将棉衣拿進孫小紅的房間,讓她換上。

紀平安和周晟兩人騎着馬,周晟走在前面,紀平安和紅日跟在後面。

一路無言。

紀平安幾次想找機會和周晟說會兒話,都被周晟回避了。

紀平安惱了,行吧,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

終于,回到了醫善堂。

江厭和冬春知道兩個人沒吃早飯,迅速燒水,下了一鍋餃子,又煎了幾個雞蛋。

然而等餃子煮熟,周晟已經離開了。

冬春:“盛公子不留下吃飯嗎?”

紀平安聳聳肩:“不知道誰惹他了,早上一起床就甩臉色。”

紀平安拉着冬春坐下:“冬春,不說他了,我給你講講我們這次到山上狩獵有多好玩。”

冬春立刻興奮點頭:“好呀好呀,小姐,你快說說,奴婢可還從來沒打過獵。打獵要怎麽打啊?冬天山上動物多嗎?”

紀平安一邊吃餃子一邊和冬春詳細描述打獵的場景。

冬春:“啊!有兔子,還有山雞!可惜了,都沒吃到。”

紀平安:“我們下次一起去,肯定能多抓很多。你不知道,本來還有一只鴿子,可以做鴿子湯,我和盛州找了好久好久,就是找不到。太可惜了。”

冬春:“還有鴿子!小姐,下次我也要去。”

紀平安:“都去。聽說春天山上動物會更多。到時候,李姐姐,你,我,江姨,小梨兒,小石頭,我們都一起去。打多多的回來,做一桌全野味滿漢全席。”

冬春:“好呀好呀。不過小姐,什麽是滿漢全席?”

紀平安:“呃……”她又忘了,現在還沒有滿漢這個說法。

紀平安:“就是大席,擺滿了天南地北的好吃的。”

冬春:“那我到時候再多做一些甜點。”

紀平安:“嗯。”

臨近年關,人人都在準備過年的東西。

街道兩邊挂滿了紅燈籠,店鋪的門上也貼上了紅色的春聯。

整條街,喜氣洋洋。

紀平安如今字也練出來了,專程買了紅紙,由江厭和冬春裁,她和李庭繪負責寫春聯。

這一寫,大家都捧場地誇紀平安字秀氣飄逸,這可讓以前總被說字醜的紀平安得意極了,寫起來不停。

謝浯嶼巡城路過,瞧見後,打趣道:“喲,寫這麽多對聯,醫善堂打算轉行賣對聯了?”

紀平安看向旁邊,好似确實太多了。

她想了想,整理了一大摞已經曬幹的對聯,笑盈盈來到謝浯嶼面前,“謝大人。”

謝浯嶼:“呵呵,每次有事求我的時候,才會叫我謝大人。”

紀平安:“我沒事求你啊。”

謝浯嶼:“那請紀大人賜教。”

紀平安:“你們龍神衛的人過年買1春聯了嗎?沒買的話,我這裏有免費的。要不要?”

謝浯嶼:“先讓我看看寫得如何。”

謝浯嶼拿起面上的一副春聯,上聯,福氣騰騰起,下聯,財源滾滾來,橫批,迎春接福。

婉若銀鈎,飄若驚鸾。

紀平安将頭伸過來:“怎麽樣?不錯吧。”

謝浯嶼:“不錯。”

紀平安:“是很好。我花了好多功夫練的。”

紀平安想了想,将毛筆遞過去,“你要不要也寫一副。回去貼門上,迎新春,報春喜。”

謝浯嶼沉默了。

紀平安莫名:“怎麽了?”

謝浯嶼抿了抿唇,眼神飄向一邊,“我是武将。”

紀平安:“武将怎麽了…… 等等……謝浯嶼…… ”

謝浯嶼:“叫謝大人。”

紀平安:“不要,我就叫謝浯嶼。你是不是字不好看?”

謝浯嶼:“只是一般。”

紀平安:“你怎麽不早說?”

謝浯嶼:“你要幹什麽?”

紀平安眨眨眼:“你知道我因為字醜受了多少歧視嗎?你早說啊,早說了我們這對難兄難弟,可以抱團取暖,我就不用一個人躲被窩裏哭了。”

謝浯嶼:“你哭了?”

紀平安:“這是誇張的修辭手法。”

謝浯嶼一把抓住紀平安,手臂繞過紀平安的脖子橫脖子上使勁:“我怎麽覺得你不是在找安慰,是在拐彎抹角罵我字醜呢?”

紀平安:“哎呀,讓你看穿了。”

謝浯嶼:“紀平安!”

紀平安從謝浯嶼手臂圈子裏逃出來:“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多送你一副對聯啊。”

謝浯嶼:“再加五張福字。”

紀平安:“成交。”

紀平安拿出毛筆和裁好的紅紙。

因為福字特殊,紀平安特意換了一種寫法。

很快,一個飽滿圓潤,看着就福氣滿滿的福字出爐了。

紀平安舉起問道:“如何?”

謝浯嶼捧場地豎起了大拇指。

紀平安一邊書寫福字一邊問:“話說龍神衛有多少人?我要寫多少副對聯?”

謝浯嶼微微一笑,“三百六十人。”

紀平安臉木了。

三百六十副。

紀平安:“我剛才說的話可以收回嗎?”

謝浯嶼微笑:“不行,你自己說免費送龍神衛對聯。”

紀平安:“…… ”

謝浯嶼陰測測靠近,“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紀平安:“絕交。”

謝浯嶼伸手掐住紀平安的臉:“絕交你也要寫完,君子一諾,驷馬難追。”

紀平安:“我屬鼠,小老鼠,不是馬。”

謝浯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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