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七十二、情動 圓月,待此戰結束……

第72章 七十二、情動 圓月,待此戰結束……

來荊州這麽久了, 靈徽從未到過都督府,趙纓一向是個不重物欲的人,但都督府卻仍可以稱得上氣派豪奢。

這“得益”于上一任荊州刺史虞翻。

虞翻權勢最盛時, 掌荊州和江右六州軍事, 當時皇帝帶着北地世族剛到江南,立足未穩。庾氏仗着扶立之功,擁部曲十萬, 和琅琊王氏勢如水火。

後來虞翻率衆造反, 順江而下, 被當時的丹楊太守韓子淵阻在建康城外,主力鏖戰三日三夜, 鮮血把江水染得紅徹, 才将來勢洶洶的叛軍打退。

當時那一戰的主将正是趙纓,他也靠着軍功, 得到了擢升,一路扶搖而上, 最終坐到了虞翻當年的位置上。

世事無常,從來都是這樣荒誕的巧合。

她的名帖遞進去還未一盞茶的功夫, 就見結綠飛奔而出,到了她面前只是告罪:“女君提前讓人知會一聲就好, 奴派人去接你。如今外面亂得很,若知道你親自前來, 都督定要責怪。”

說罷, 又斥責門房:“宜城君來了,直接請進來就行,怎能讓她在外枯等。”

門外守衛和老仆都未見過靈徽,自然不知她的身份。但都督府往來之人衆多, 從未有一人受過這般優待,管家态度如此殷勤,便知她特殊,急忙告罪。

靈徽從不為難下人,直說無妨,問結綠道:“都督不在府中?”

結綠一面請她入內,一面憂愁道:“出去了三日,一個時辰前剛回府,一回來便去了書房,連茶都不讓送進去。”

靈徽擡頭,只見天邊落日如金,夕陽籠在青瓦白牆之上,绮麗炫目。但檐下卻昏暗幽深,視物模糊,顯然做好了入夜的準備。

走到書房外,屋中一片安靜,尚未燃燈,守衛在門口的兵士見到他們,剛要行禮,卻被靈徽阻止。

“準備夕食給都督,他喜歡餓着肚子趕路,定然沒有用膳。”靈徽吩咐結綠道。

結綠乖覺,立刻就帶着守衛一道離開,只留靈徽一人。

靈徽推門而入,室內卻無聲息。幾束暈黃的光從窗中透進,鋪陳在地板之上,又落在描金錯銀的博山爐上。爐中香氣已冷,殘留着幾絲沉郁的味道,是他慣常喜歡的沉香之氣。低垂的簾幕後光影幽暗,一個黑影伏在幾案之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大約是聽到腳步聲靠近,黑影立時警覺而起,手也按在了佩劍之上。但在看清楚對方後,又很快舒緩了下來,唇角牽起一抹慵懶的笑意。

靈徽輕輕幫他取下佩劍,放在一邊的劍架上,然後坐在了他身邊的莞席之上。趙纓順勢躺下,将頭枕在靈徽的膝上,眼睛依舊閉着,聲音帶着幾分沙啞:“你怎麽來了?”

他濃密的睫毛下,是一片青黑的陰影,看着十分疲憊。

靈徽用指幫他按揉起太陽穴,緩緩道:“我也不想來啊,反正你也生了氣,并不想見我。”

趙纓順勢抓住了她的手,睜開眼睛,望向她的眸光深情又婉轉:“我哪裏會生你的氣,又哪裏不想見你,不過事情太忙罷了。”

靈徽淺笑:“是啊,所以我自己來了啊。看看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休息……”

趙纓也笑:“我若說沒有,你又該怎麽辦?”

靈徽蹙眉,作思忖狀,片刻後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你是大都督,我能拿你怎麽辦!”

趙纓的吻纏綿地落在靈徽的手上,一點一點地輕柔的觸在她的指尖,聲音沙啞又沉緩:“你怎麽會拿我沒辦法,我從來都是聽你的,你若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靈徽抽出自己的手,臉紅的一塌糊塗:“當真麽?我竟不知,你何時這樣……無賴……”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只垂着頭,懊惱地把玩着自己的衣帶。

趙纓只覺氣血湧動,心跳得半點章法也沒有,身體也失去了控制。

他翻身将靈徽壓在了身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嬌美容顏,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住了她。

靈徽一驚,身體立時有些僵硬,本能地想要推開。但是當她嗅到他身上的氣息,感受到他的溫存小心,看到他英氣俊美的臉時……她慢慢放松了下來,試着去回應他的熱切與渴望。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過去,他們從未有過分離。時間又似乎就在當下,他失而複得,欣喜難言。

靈徽聽到趙纓嘆息般的耳語:“圓月,待此戰結束,我們成親,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地點了回頭,心中激蕩着澎湃洶湧的感覺,如巨浪般拍打過來,讓她嚴重不由湧出淚水。

正在此時,門扉輕叩聲響起,結綠的聲音傳來:“都督,宛城急報。”

短短幾個字,便如寒風吹過,讓此間氣氛驟然冷卻。趙纓慌亂地放開了靈徽,坐直了身體,唯有臉上久久未散的血氣,暴露了他方才的沖動和狂亂。

靈徽的眼睛濕漉漉的,無措地看着趙纓,看着楚楚可憐。

趙纓幫她理了理淩亂的發,還是忍不住又在她額上落了一個吻:“回宜城好好待着,哪裏都不要去。荊州如今形勢複雜,連我都沒有把握能應對。我知道你不想總讓我護着,可是圓月,我若連你都護不住,一切有何意義。我絕不會再弄丢你了……”

靈徽的眼眸慢慢褪去迷亂,剎那明澈如水。

她靜靜地看着趙纓,就那樣安靜地看着。直到趙纓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子無論在他面前表現的多麽溫柔嬌媚,都不會願意躲在他身後,依附他而活。她渴望他的坦誠,比他的溺愛更甚。

趙纓終于妥協,對門外的結綠道:“進來說。”

結綠進來時,身後帶着一名将領打扮的男子,見靈徽在場,猶疑了半晌,才道:“回都督,張仲符大軍已到宛城之下。南陽王聽都督之令,堅守不出,但他讓屬下禀告都督,城中糧草只夠三日,若援軍不至,城池便守不住了。”

趙纓卻不慌,只道:“回去告訴南陽王,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只需固守,一切等我将令。”

那将領仍不肯退,看着趙纓,像是一定要等他一句準話。

趙纓聲音依舊冷淡:“張仲符勇猛無比,荊州将領無人可擋,若輕易出戰,只會死路一條。我自有計謀,勿要多慮。宛城若有失,我與南陽王誰都無法交代。”

那将領見他有了怒意,急忙應了,匆匆而去。

“為何要死守宛城?”人走後,靈徽不解地問。

趙纓這次沒有回避,回答簡短卻耐人尋味:“君命難違。”

君命難違……蕭祁這樣命令,又是為何。

“你真有把握相救?”靈徽又問。

“雖無萬全把握,但只要蕭庭能撐住,或許可以全殲匈奴之兵,而且還能救他。”趙纓又答。

靈徽表示不解。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蕭庭并非小人,更無不忠之意,但此次陛下并沒有準備給他活路。”趙纓說完,長長嘆息,好看的眉深深蹙起,顯然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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