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

40、第 40 章 ...

易天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緊接着便有一點驚喜從絕望中升起:完全複活的創世神竟然獲得了完整的記憶,他甚至記得身為維序者易風時發生的一切!

這說明萬年前和他一同降生的兄長、千年前的魔界戰将阿爾薩斯、剛剛結束短暫一生的人類易風,這些靈魂碎片完全整合在一起,成為了最完全最徹底的創世神!

當年天山上的那位創世神高高在上,對桀骜叛逆的親弟弟除了冷淡就是訓斥;成為阿爾薩斯後被魔神百般欺騙囚禁,對弟弟的态度也随之降到冰點。只有這一世成了毫無記憶的人類,親手撫養幼弟長大,雖然還是不假辭色,但深厚的感情不是假的,對魔神的态度也最為緩和寬容。

如果他只記得前兩世的話,說出來的一定不是我待會再找你算賬,而是魔神門德拉逆天而行,現在就給我跪下自裁去!

易天雖然本性橫行霸道,但從千萬年前生下來就聰敏過人,立刻一言不發退了下去。

高空之上氣氛一片緊繃,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的跪地稽首。創世神的目光從衆神臉上一個個掃過去,最終冷冷道:“尤瑟妮。”

“……是。”

“你起來。”

法則女神松了口氣,這才發現指甲深深刺進了手心,因為用力過度竟活生生掐出了血痕。她站起身垂首走到創世神身後,只聽他又道:“愛神——”

手執黃金豎琴的愛神美狄紗顫聲道:“是。”

“不關你的事,起來。”

美狄紗起身的時候踉跄了一下,滿臉蒼白的退了下去。因為神力低微且無心權力,這位醉心于藝術和愛情的女神并未在當年的陰謀中參與太多,從頭到尾都只是個随波逐流的配角而已。

剩下九位神祇仍然跪倒在地,創世神并沒有多說什麽,但只要看到他冰冷的面孔,所有人都忍不住的膽戰心驚。

他們不會獲得寬恕,這是很久以來天山衆神的共識。

“你們真讓我失望,”半晌後創世神終于道。

他穩步走向衆神,黑色袍袖被風揚起,每一個神祇都沉默的低下了頭。只有命神安吉拉雖然被迫跪下,卻還高高揚起臉:“你明明知道我們只是想活,這點卑微的欲望都會讓你失望嗎?”

易風轉頭看向她,“我失望的是自己百般退讓,你們卻仍然錯漏百出,死活掙紮了兩千年都無濟于事,我沒見過這麽愚蠢和廢物的神。”

安吉拉面色蒼白,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寬容了你們兩次,”創世神的眼神裏帶着憐憫:“我縱容你們自作聰明的拿走神格,自以為是偷竊,實際卻都是我的默許;我縱容你們調配了毒藥,明明伸手就能阻止,卻還是全都喝了下去。”

“一次次給你們打敗我的機會,卻被你們一次次的浪費。兩千年漫長的時光都沒讓你們把天山從崩塌的邊緣拯救回來,你們唯一想出的辦法就只有利用皇白妖。”

命神的臉因為羞辱而漲得通紅:“難道皇白妖沒用嗎?如果不是天生死敵的魔神和尤瑟妮聯手,就算你也——”

“我仍然将轉世,”創世神淡淡道,“皇白妖的火焰對我親近,對你們才是致命的武器。”

他微微一擡手,時空便漩渦般飛快扭曲。天山石牢的大門轟然而降,突兀的穿越重重時空,出現在衆神面前。

巨鎖應聲而落,加百利瞬間從桎梏中掉落下去,半空中被創世神輕輕一指,早已被寸寸折斷的雪白羽翼頓時奇跡般展開。

聖奇亞喃喃的說了句什麽,仿佛卸下千斤重擔一般閉上了眼睛。

呼的一聲風聲卷起,皇白妖降落在創世神身邊,用豐厚柔軟的羽翼輕輕拍打他的肩膀——那是白妖全心全意對人馴服的表現,驕傲無匹且殺戮心重的皇白妖則從不輕易對人這樣。

創世神撫摸它的羽毛,随手取了一小撮銀火在指尖。月光般的火苗溫柔跳躍,仿佛完全無害的小精靈。

“就算所有五感者都被殺死,我的意識也仍然存在于萬物之中,這就是創世神的神性。天山會坍塌,神域會隕落,世間萬物都注定将灰飛煙滅;而我的存在确保了這世界能重生,我是永恒不滅的。”

易風的語氣仍然是終年不變的淡漠,命神臉色卻變得很難看。就像使盡手段都無法達成目的孩子,最後她終于氣急敗壞的尖叫起來:“這世界都是你的,你當然寬容!但你對衆神明明就只有殘忍!”

易風毫無表情地看着她。

“你對衆神的所作所為不加幹涉,只是因為想當人而已!默許我們偷走神格是因為你對天山喪失了興趣,想完全不受幹涉的下界輪回;一千年前阿爾薩斯在天山喝下毒藥,也只是因為你無所謂!反正只是你扮演的衆多角色之一,死了一個自然有下一個!”

戰神想阻止她,安吉拉卻不管不顧的尖聲怒吼:“你創造這個世界只是為了玩自己的游戲,每次輪回就換一個人來玩角色扮演!你為什麽創造神?只是因為你覺得一個完整的世界應該有神!就像你創造天空與日月、大地與萬物,都只是讓這個游戲更豐滿更有趣而已!”

“然後每隔幾萬年,你對現有的游戲厭倦了,就把整個世界推倒重來一次!——是的,只要你在這世界便能重生,但你有沒有想過衆神?!衆神經過千萬年涅槃才能站到諸生之巅,只因為你一個閃念,我們就要放棄一切!”

滿面淚痕的安吉拉踉踉跄跄向創世神沖去,被衆神慌忙攔住,但她尖銳的嘶吼仍然随着狂風傳來:“雖然只是你的游戲,但我們有自己的尊嚴!就算是玩物也有想生存的權利,我們只想活下去而已!……”

命神的聲音字字帶血,衆神都無法阻攔那尖銳的控訴。易風閉上眼睛,半晌才低聲道:“所以才給了你兩次機會啊。”

他似乎不忍看眼前的情景,長長的眼睫在鼻翼邊攏下一圈陰影,面色卻始終如雕刻般冰冷沉默。

“阿爾薩斯?”尤瑟妮忍不住輕聲問。

“……把命神帶回去吧。”

衆神皆為一愣,甚至安吉拉自己都睜大了眼,大概沒想到自己歇斯底裏發了這麽一大通火後還能不被降罪,只是要被帶回天山而已。

“即日起所有神祇皆剝奪神力,囚于天山,擅自外出者殺無赦。”創世神頓了頓,淡淡道:“至于這千萬年來你們愚蠢的所作所為,等我想清楚後,會再作處理的。”

衆神一時靜寂無聲,仔細聽的話所有人呼吸都有些急促和沉重。創世神卻并不理會,在高空湍急的氣流中轉身走向遠處。

從那天起,三界之內便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人界天氣突然變得極端惡劣,很多地方明明是開春時節,卻下起了鵝毛般的暴風雪。海嘯和龍卷風的消息接二連三傳來,仿佛一夜之間所有地方都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天災。

魔界和神域相連,受到的影響更為嚴重。失去了衆神的約束,地殼活動頻繁的魔界開始大範圍地震,岩漿随處肆虐,同時将猛惡的地心生物帶出地面。很多種族聚居地在天災中相繼陷落,無奈之下只得舉族搬遷,拖家帶口遷徙到遠離神域的極北之地去。

一切都在彰顯着末日的來臨,只是絕大部分人類和魔界生物都毫無覺察。

少數有預言能力的魔族,也只能隐約感覺到某種災難的降臨:它就像巨大的墨團一樣混沌不明,仿佛無處不在卻又朦胧不清;它的危險性清晰迫近,但不論從哪個方向都無法躲避。

一些和神域十分親近的種族,隐約察覺到最近衆神都相繼消失了。以往終年籠罩在神域上空的光芒日漸黯淡,天山上悄然無聲,到處彌漫着讓人不安的氣息。

“明日我市仍有大幅降雨,氣溫最低五攝氏度,最高八攝氏度。天氣預報提醒大家最近天氣變化劇烈,伴有猛烈大風,司機朋友們開車請減速慢行,注意安全……”

易風懶洋洋換了個臺,電視裏正播放當地的晚間新聞:“近日山體多處發生泥石流,所幸尚未造成人員傷亡。有關部門提醒大家開車的時候……”

咔噠一聲門開了,易天裹着大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吊兒郎當地晃了晃手上的外賣盒:“吃晚飯了嗎?”

易風擡起眼皮看了他一下,繼續換臺。

這個熟悉而簡陋的家裏沒有開燈,窗外陰雲密布,客廳也透着昏暗潮濕的氣息。電視機裏傳來某言情片中下大雨的嘩嘩聲,變換的光芒映在室內,給這狹小的空間平添了幾分孤寂。

易風穿着米色高領毛衣、居家棉質長褲,漫不經心的窩在沙發裏看電視。從側面看他微微上挑的眼角被隐沒在劉海裏,皮膚白得好似能發出光來,把易天的視線完全吸引了過去。

其實他很少看到自己哥哥這種樣子,除了眼底萬年巋然不動的冰冷之外,他看上去和一個俊美年輕的人類男性沒有任何不同。

“我買了烤鴨飯和檸檬水,這座城市最受歡迎的外賣之一,你應該喜歡人類的東西吧。”

易天關上門,也沒開燈,徑直走到飯桌前把外賣從塑料袋裏一樣樣拿出來,叉好筷子塞到易風面前。而易風只低頭看了一眼,淡淡道:“我不需要進食。”

“這跟需要有什麽關系,你不是喜歡當人嗎?以前做維序者的時候你不也在人界生活,還整天弄些爛菜破葉子的在那吃。”

易風默然半晌,終于把飯盒接過去。

易天也拿了一盒飯,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到他身邊,對電視劇裏坐在雨中大哭的女主角指指點點:“演這麽假你也看,哭得這麽慘了眼圈都沒紅一下。”“鏡頭一看就是灑水車做的特效,今天下午下的那場暴雨效果超出十條大街!”“被男人抛棄了有什麽好哭的啊,又不是被欠了五百萬,我被抛棄了幾千年不也還好好活着嗎?”“把那瓶水拿給我!烤鴨太鹹了!”

易風對弟弟喋喋不休的吵鬧聲聽而不聞,吃了半盒飯,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易天本來自己夠着了那瓶飲料,結果一看又不幹了,抓起他哥的手硬掰過來搶了口茶。結果剛泡好的普洱太燙,他呼哧呼哧的吸溜了半天,怒道:“你存心想燙死親弟弟嗎?”

“……”易風挪了挪位置,轉到背對他的方向。

易天卻還是不老實,一會覺得自己碗裏的烤鴨不肥,指名要吃他哥碗裏的;一會覺得普洱茶比兩塊五一大瓶的飲料要高級,就手腳并用的搶過來喝;電視裏女主角被聞訊趕來的男配從雨中拉走,他就跟打了興奮劑似的,從頭到腳批判那男配長得多糟心演技多磕碜,出來演電視簡直是反人類的大罪。

換個人可能都想把茶杯砸易天臉上了,易風卻很淡定,喝完茶把杯子一放,起身往浴室走去。

易天瞬間從沙發上消失,半秒鐘後出現在浴室門前,大大咧咧的開始脫衣服。

“……”易風終于問:“你幹什麽?”

“洗澡啊,難道你不洗?我特地等了一晚上才等到你進浴室,剛才淋了雨早就想沖個澡了……”

易風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再睜開,一言不發的轉身出門。

呼的一聲易天又結結實實擋在了面前:“你要上哪去?啊我知道了,外邊滿大街的人類,随便撿一個揣懷裏等大毀滅後再創世又是一個好弟弟……”

“你先洗。”易風冷冷道,繞過他砰的一聲關上卧室門。

易天飛速洗了個戰鬥澡,出來時哼着歌兒,滿臉桀骜,全身上下就圍了一條其實什麽也擋不住的小毛巾。他直接用的魔神本體,身材結實精壯得讓人嫉妒,走路時腰胯處肌肉塊塊隆起,在燈光下反射出性感的水珠。

易風卻視若不見,拿着毛巾擦身而過。

“……”被忽視了的魔神站在房間裏,半晌才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哼!”

事實證明就算創世神再喜歡做普通人,洗澡時也不會忘記在浴室裏加一道禁锢法術——當然更可能是因為易天甩着JJ玩果奔的動機實在太明顯了,讓他想忽視都不行。這個弟弟的臉皮在千萬年時光中鍛煉得越發厚實,随便找個迷路的理由闖進浴室簡直不要太輕松。

易風心無旁骛的洗完澡,穿好睡衣,出門就看見易天大大咧咧的歪在床上,兩條長腿一抖一抖的跷着,全身只胡亂套了條大短褲。

這個姿勢實在太豪放,易風微微眯起眼,幾秒鐘後吐出兩個字:“出去。”

“上哪裏去?”易天一邊翻小畫報一邊漫不經心說,“天山現在寸草不生,整個神域都荒了,魔界三天兩頭冒岩漿,滿世界都是骷髅龍飛來飛去……人界倒是挺好的,滿大街肥嫩可口的人類我随便就能吃十幾個。”

他往窗外斜睨一眼,問:“你說我上哪吃好呢,要不拖回來分給你一半?——看我多孝順哪,真不愧是你親弟弟。”

易風默不作聲打開櫃子,五秒鐘後把一堆枕頭毛毯重重扔到沙發上。

易天也不阻止,饒有興味的看着他哥哥關上客廳壁燈,沙發上悉悉索索一陣,很快便安靜下來。黑暗中他的側影随着呼吸緩緩起伏,柔黑的頭發搭在枕頭上,卻看不清臉;一只手反抓着被子角,骨節透出攝人心魄的透明的白。

易天下了床,蹑手蹑腳走過去,猝不及防往沙發上一撲!

砰的一聲巨響,魔神手腳大張停在半空,整個身體被一道無形的隔膜擋住了;要不是鼻子恰巧卡到隔膜邊緣,保不準此時就要撞出一臉鼻血來:

“——易風!”

易風在隔膜下冷靜的看着他:“回去睡覺。”

魔神大怒,迅速換了好幾個角度往前撲,均被隔膜砰砰砰撞了回來。屢屢失敗的羞惱和看得見摸不着的哥哥讓魔神大人火冒三丈,怒吼道:“把這玩意兒撤了!你怎麽能這麽對待親弟弟?!我又不想做什麽!無非是——”

他眼珠子不停轉,幾秒鐘後一梗脖子說:“無非是……無非是我又不想做什麽!快把這玩意兒撤了!”

易風輕輕擡手,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把易天推回床上,然後他自己閉上眼又睡了。

易天惱羞成怒且獸性中燒,翻來覆去在床上滾了半天,怎麽也想不出破解結界的辦法。人想吃吃不到的時候是最難熬的,魔神只覺得心裏跟有無數貓爪在抓一樣,半晌終于猛的翻身坐起來:“阿爾薩斯!你本來就是彎的好嗎?!憑什麽在我面前就一副貞潔烈婦範兒啊?!”

此阿爾薩斯非創世神本名,而是一千年前轉世的那個魔界著名戰将索格·阿爾薩斯。此人天生是彎的,但當時打仗太有名,被全天下男兒視作軍神。為确保軍隊穩定天下太平,只得清心寡欲的一輩子沒找小男生——也沒找過小姑娘。除了被魔神門德拉诓騙一回,創世神的那一輩子确實是孤獨到死的。

易風沉默半天都沒回音。魔神剛以為自己贏了,正坐在床上得意,就聽他淡淡的說:“因為你……沒讓我舒服。”

易天:“……”

易天:“啊?!”

哥哥不愧是創世神,幹淨利落完成致命一擊,翻過身去舒舒服服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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