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聽,海笑的聲音

第29章 聽,海笑的聲音

老巴頓的四十九幅遺作将不再進行拍賣, 改成為期兩天的畫展,以一口價賣出。拍賣原定于交流會的最後兩天進行,畫展卻在交流會的第一天就開始。

主辦方在佛羅倫薩盛會的首日放出這個消息, 有意競拍者對此或褒或貶, 賣畫時間是提前了整整六天。

有人認為這樣不錯。以更合理的價格購入,而不是在拍賣會上不得不飙價買入, 只要前去畫展的搶購手速夠快。

有人卻覺得這種方式或不利于油畫升值, 而且還有部分買家趕路速度慢了些,恐怕會錯失購買時機。

裏奇不顧外界有何反應,劃出了莊園的一棟別墅作為展區,準時開門。

對此,有資格叫停的是盧卡巴頓。

老巴頓沒有其他近親,現在叔侄兩人都已經去世, 賣出畫作的收益由誰領取尚未可知。

裏奇很清楚一口價沒拍賣價賺得多, 但老巴頓的畫作能賺多少錢不再是他的首要考慮, 更重要的是拔除潛伏在陰暗角落裏的「雇兇者肯尼」。

拍賣會、奢侈品展覽等等,交流會的其他項目哪一件不比老巴頓畫作重要。以最快速度不惜代價揪出肯尼, 才能讓人放心其他進項不受到影響。

畫展之前, 珀爾就把“弗恩卡曼”提上了可疑名單。

盡管卡曼看起來行事直率, 與雇兇者肯尼的藏頭露尾風格天差地別,但寧可錯認不可錯放。

她還特意提醒,靈活的胖子也可能本就不是胖子, 身高、肚子都能作假。

為此,在盯梢時一定要警惕, 卡曼會借以地理環境迅速變裝, 而在人群裏借機溜走。

裏奇在收到珀爾傳來的消息後就派人全方位盯梢, 注意着旅舍四周進出的人員。

從前天下午到今天上午, 沒有可疑人員出現,卡曼的行跡正常,沒有出現空白。

“從入住紫色鳶尾花旅舍,直至今天來到莊園參展,四十一個小時內,卡曼都沒有異常動作。不過,今天他的表現不像自稱的那樣對老巴頓的畫作勢在必得。”

裏奇指的是畫展開始三個小時了,胖胖的卡曼入展看畫,但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詢問價格。

這點是有古怪。

截止目前,有意購買者已經去支付定金,五幅畫已經被預定出去,等到兩天畫展結束就為買家送貨上門。

“我去試試他。”

珀爾望着樓下的卡曼,這人不緊不慢把每一幅畫作都認真欣賞個遍,從表面看不出他的神色有異常。

今天,也不只留意卡曼。

每一個進入展館的人,都可能是別有目的來挖老巴頓遺作秘密的可疑分子。但從入場開始,共有109人出入參觀,仍未有一個人顯出異樣。

論有疑點,還是以卡曼最大。

樓下,卡曼以順時針方向将所有的畫都看完了,終是到了詢價處。

珀爾下樓似不經意地問,“卡曼先生,您果然來了,準備買哪幾幅?一口價的标價比拍賣價劃算,可以多拿下幾幅吧?”

“蘭茨先生,您也來了。”

卡曼看到珀爾沒有吃驚,而是沉浸在自我苦惱中眉頭輕蹙。

“真沒想到突然改成畫展出售的形式。1、17、24、28、46,五幅都不錯,這反倒讓我犯了選擇困難症。您覺得呢?哪個更恐怖?”

“我覺得每一幅都很刺激。”

珀爾對這些充斥異形神與怪的油畫敬謝不敏,她也看了好幾遍,尚未察覺畫裏蘊藏秘密。

暗暗記下卡曼說的這幾幅。這些可能是聲東擊故意說出來混淆視線,而秘密在別的畫作裏。

卡曼卻不繼續停留,“我得想想究竟買哪一幅,不打擾您看展了。”

說走,他就真的走了。

離開了別墅,回頭望了一眼屋頂的煙囪部位。然後快步穿過了偌大的花園草坪,朝着豪華莊園外而去。

裏奇安排了五批盯梢人員,盡量在不驚動卡曼的情況下讓他絕不能離開視野範圍一步。

展區,依舊平靜。

休息區的飲食餐點更是經過層層嚴密地把控,杜絕類似盧卡毒殺案再次發生。

珀爾将卡曼報出地五幅畫又看了一遍。

畫上滿是鮮血淋漓、奇形怪狀的圖案,難道所謂秘密是某種獻祭儀式?

“這邊來。”

愛德蒙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

“編號37,是卡曼看得最久的一幅,比其他畫多看了一分鐘。”

老巴頓的畫作共有四十九幅。觀展三小時,每一幅平均分到觀賞時間也就三分鐘四十秒左右。

如果是一寸不漏地賞析,時間根本不夠用。多看一分鐘,說多不多,不能就此斷定卡曼對某幅畫特殊對待。

珀爾看向忽然出現在身邊的人。“默瑟先生,您降低存在感的本領真是深得蛇類潛伏奇襲的精髓。”

今天,蘭茨先生與默瑟先生一明一暗出現在畫展。

前者不必僞裝,因為揭開投毒案、小戴夫複仇行刺的事情已經傳開,不如就當做明面上的震懾物,正大光明地巡查。

後者則是換上了展區員工統一制服與帽子,暗中偷偷觀察有無可疑人士。叫人意外,投資人默瑟先生很能收斂氣場,換上展區員工制服沒有絲毫違和感。

愛德蒙聽此誇獎,沒有感覺到愉悅。

投資人默瑟本就是虛拟角色,這個身份表現得善于僞裝,不會不反招懷疑?

果然,一開始的直覺是對的。

離蘭茨先生遠一點,就離暴露身份的危險遠一些。

但,來都來了,還是将問題盡快處理。

愛德蒙直接說畫,“你看編號37,這幅畫的底部是什麽?”

畫中整體呈黑紅色。

濕婆面容猙獰,三眼流血,而四手反向扭曲。雙足踩踏着無數骷髅與鬼怪之上。

珀爾看着畫像底部,“七歪八扭的鬼物,像是形成了一浪接一浪的鬼海翻湧。”

“那骷髅頭都去掉,就是浪打沙灘。”

愛德蒙又虛指着油畫構圖角落裏的殘兵斷戟。

“這些與鬼怪鬥争後被折斷的兵器,它們堆在畫像的左下角與右下角,能還原成海邊樹林與岩石。”

刨去畫作陰森扭曲的元素,将恐怖的抽象意象還原為自然原生态的景色。

這一識破還原過程極難,除了對景色本身要有無比深刻的印象,還要有極佳的想象能力。

愛德蒙卻能極快識破,他有常人沒有的經歷,過去造就了非凡。

那些暗無天日的地牢生活,有太多時間一遍遍回憶外面的風景。

曾經美好的景色卻在午夜夢回時變成了屍山血海,絕望的情緒在潛意識裏無處不在。令人夜夜驚醒的夢境,比起老巴頓的恐怖想象畫有過之而無不及。

愛德蒙說得肯定,“這幅畫的底部圖像能還原為兩處海灘景色。我曾經見過,分別是印度洋的兩側,孟加拉灣與東非的桑給巴爾島。”

珀爾深深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暫時沒有深究默瑟先生有這樣豐富想象力的原因。

先把注意力放在畫作上,這一次她的目光被極小的細節吸引。畫中,濕婆神雙足赤腳,這是常态,但十只腳指甲上竟然做了“美甲”。

左右兩腳,各有着五個英文字母,「G、P、C、R、P」。奇怪的是,所有英文字母上都分別畫了一個圓「○」。

“孟加拉灣、桑給巴爾島。”

珀爾低吟着,靈光一閃,再次确認:“默瑟先生,您确定畫作左下角與右下角能還原成這兩個地點的海灘景色?”

愛德蒙非常确定,“我有百分百的把握。”

珀爾豁然開朗,“我想我知道了「守財奴肯尼」想找的秘密是什麽了。”

是什麽?

展廳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上樓去了會議室。

珀爾問:“聽說過貨貝貿易嗎?”

愛德蒙點頭,“當然,搞投資離不開了解海上貿易。對海上的那些生意,多少都知道些。”

貨貝貿易,粗略解釋就是将貝殼當做貨幣使用。

這種交易市場不似人們想象只存在于久遠的古代。

事實上,在19世紀的非洲,以特定海貝為貨幣的經濟結構不只存在,甚至是核心經濟。

尤其是歐洲殖民者的到來,極大加速了貨貝貿易。

在18世紀換取大量奴隸,而在19世紀各國開始禁止黑奴貿易後,去購買的物品就變成了棕榈油。

如今,棕榈樹多是長在西非。

它所産的油,是工業革命的必須品。

能夠讓機器的齒輪得以潤///滑,各地工廠的生産機器才能轉起來。同時也是工業、日常生活照明物之一。

西非以特定海貝為貨幣,歐洲商人為了大量獲得棕榈油,将印度洋打撈到的特定海貝運到西非。

“梵語Kaparda,意思作為貨幣的海貝。在盧卡中毒臨死時念過它。”

珀爾又找來紙筆刷刷寫下五個單詞。

「古恩達(gundàe)」、「普恩(pun)」、「卡烏恩(cahawun)」、「盧比(rupee)」、「鎊(pound)」。

“這五個單詞的首字母,就是畫作中濕婆腳指甲上出現的字母。你應該見過後兩種,盧比與鎊,是印度的貨幣單位。

前三種也貨幣單位,準确地說是海貝貨幣單位。根據印度當地的《簡圖法典》,1鎊=8盧比=32卡烏恩=512普恩=10240古恩達=40960個海貝。”①

珀爾指出:“如果我發現了一個地方,那裏有數量龐大的作為貨幣使用的海貝,我也就約等于發現了一條銅礦。”

愛德蒙立刻領會了這話的意思。“老巴頓的畫作看似虛構成恐怖世界,其實是以真實世界為基礎的。”

恐怖元素背後的自然沙灘景色,其實就是一種地圖定位。

老巴頓在某個海灘見過大量的能被用作貨幣的海貝,而這個地方以前沒有人留意過。

愛德蒙對比實際海洋航行情況。“不是右下角,孟加拉灣是海船經常停靠的港口。是左下角的東非的桑給巴爾島,那裏鮮有人踏足,我也是因為海上風浪才會偶然停靠岸邊。

這就是守財奴肯尼要找的秘密。與特殊宗教意象無關,而是隐藏在恐怖元素中的大筆財富。為此,他想不驚動任何人,企圖遮遮掩掩地獲知秘密。”

珀爾:“現在的問題是,油畫從拍賣突然改為展出形式。秘密就直接放在展廳裏,我們能猜出來,早晚會有第二波人猜測出來。肯尼又會怎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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