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聽,海笑的聲音

第30章 聽,海笑的聲音

卡曼離開了裏奇莊園, 徒步朝着佛羅倫薩的北面方向而去。

負責盯梢的人手,差一點點就把卡曼給跟丢了。

途徑一條岔路頗多的巷子,又高又胖的男人突然不見, 仿佛憑空消失一般。

幸而, 隊伍裏有人眼神敏銳,留意到了某個路口出現矮個瘦子, 其所穿皮鞋與卡曼一模一樣。

蘭茨先生之前預警過, 跟蹤卡曼可能會遇上對方迅速大變活人的情況。

事情真就發生了。

瘦版卡曼的鞋子不變,仔細觀察他的走路姿勢,兩只腳着地的用力點也沒有變化。但衣服、褲子、帽子、發型、胖瘦高矮都變了。

這人乘坐公共馬車,最終來到一家廉價旅店。

旅店202房間,房門以“咚咚、咚、咚咚”的特定節奏被敲響。

門從內被打開,開門者右手持槍, 看清了來者的臉才把他給放了進來。

卡曼不滿地掃了持槍壯漢一眼, 随後對坐在軟椅上的中年男人說, “肯尼,你的待客禮儀能不能稍微禮貌些?不要用槍迎接我。”

中年男人肯尼充耳不聞抱怨聲, 只在乎他想知道的。

“你看到了嗎?四十九幅油畫裏, 有沒有我寫給你的相關提示內容存在?”

肯尼與老巴頓曾經同乘一艘船, 從印度洋返回歐洲。

旅途中,他無意間得知老巴頓掌握着一處貝幣原産地的線索。

從印度洋到西非的貨貝貿易,最重要的環節之一是控制特定海貝的出産量, 約等于從源頭控制了礦産。

數百年間,被西非認可為貨幣的貝類是黃寶螺。

馬爾代夫王國有大量黃寶螺資源, 但并不願意歐洲人插手分一杯羹。

肯尼希望另辟蹊徑, 找到一個尚未被開發、無人知曉的海貝生長栖息地。

他的野心甚大, 如果發現不了黃寶螺, 就用與之非常相似的金環寶螺取代。兩者的外表區別只是金環寶螺的殼上多了一個圓環。

如何說服西非的掌權者将金環寶螺納入貨貝計價,好比除了金子也能把銀子也用作貨幣,他自是有一套打算。

關鍵在于大量野生無主的寶螺在哪裏?

老巴頓在閑聊時透露出他去過某個地方。

笑言要将不為人知的海螺栖息地編入自己的作品中,說不定有聰明人能通過貨貝相關細節找出來那個地點。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老巴頓沒想經營壟斷某一處海貝原産地,只是當做一樁趣聞分享。

肯尼卻有心獨占,甚至都不願意讓利給老巴頓。計劃偷偷找到記載線索的作品,制造一場火災,将這個秘密奪為己有。

預料之外,老巴頓返回倫敦後病逝,他的遺物都由侄子盧卡繼承。

盧卡又将筆記本與畫作分開處理,要把前者出版成回憶錄,而将後者送到拍賣會。

到了這一步,肯尼本來可以直接找盧卡以高價買下那些遺作,但他一塊硬幣也不想多出。

認為盧卡知道內情會坐地起價,或索性翻臉自行去挖寶螺,所以雇傭了戴夫兄弟。

相比而言,找殺手便宜。預付30英鎊,尾款20英鎊。

但,這件事戴夫兄弟辦砸了。

沒能掩人耳目地奪走筆記本,搶來的筆記內也沒有相關地圖線索。

那種情況下,肯尼怎麽可能支付尾款。

尾款沒可能付,還要用錢再雇傭第二個奪寶者。

佛羅倫薩交流會的風聲非常大,引起了小偷的窺觊。

肯尼充分發揮守財奴特質,不願意多花一分錢,想要搭一個順風車。

當發現小偷卡曼計劃潛入裏奇莊園庫房去偷左旋海螺,想着讓他偷一順一,把老巴頓的某幅油畫也盜出來。

與雇傭戴夫兄弟時不同,奪走盧卡攜帶的筆記本,不用說出更多內容細節。

但雇傭卡曼在49幅內尋找寶螺栖息地的地圖,不得不告之他內情線索。

話是說了出去,但錢一分沒出。

肯尼畫了大餅,許諾在做貨貝貿易時給卡曼股份,但他早就有了殺人滅口的心。

誰能想到戴夫兄弟會在佛羅倫薩搞刺殺被抓。拍賣會取消,改為畫展出售畫作。

肯尼氣炸了,但目前最關心的,還是卡曼有沒有避人耳目順利發現老巴頓畫中的秘密?

“是的,我找到了,每幅畫只看了3-4分鐘。那樣短的用時,讓我找到了編號37畫作底部角落裏的異常。”

卡曼頗為自得地說,“老巴頓沒有直接畫黃寶螺或金環寶螺,但我以絕佳的鑒賞力,在編號37的畫作上,看見了印度貝幣單位的五個首字母縮寫。”

肯尼頓時坐直了身體,“然後呢?那幅畫上發現對應地圖了嗎?”

卡曼再次點頭,“是的。透過恐懼表現看本質,我發現了兩種對應到真實海灘的風景圖。其中一種角度,我挺熟悉,是孟加拉灣,還有一種沒見過。

但從畫作細節,那個場景角落有殘敗的丁香花、EA字符,應該是指東非(East Africa)大面積種植丁香的地方。有這樣的提示,我們想找到具體地點不難。”

聽到這裏,肯尼的臉上終于有了笑意,當即又給出新指令。

“很好!現在,你返回裏奇莊園,趕在明天畫展結束前,把四十九幅畫都給燒掉。”

“什麽?!不!不!不!你這是多此一舉。”

卡曼跳了起來,拼命搖晃腦袋。

“左旋海螺,我也不偷了。我們就該現在立刻出發,去東非找對應的海島,把能撈的寶螺都撈出來。”

肯尼當然不願意放任畫作流傳出去。

“投毒案真相曝光,戴夫兄弟前兩天被抓了,人們很快就會知道老巴頓的畫裏有秘密。你不把畫燒了,萬一讓其他人發現了寶螺所在地怎麽辦?反正你能從煙囪鑽入房間,燒畫又不是難事。”

選中卡曼偷畫,是因為他有特殊的本領。

喬裝術一流,且懂柔骨術,能把身體扭成一般人不能的弧度,鑽入煙囪進入封閉的房間。

卡曼卻不想再冒險,“原計劃偷爬入庫房偷畫,是它沒被展出。現在不費力氣找到秘密,再搞潛入就是畫蛇添足。

我放了火,該怎麽逃?現在的裏奇莊園是重兵把守,珀爾蘭茨也在,肯定是被裏奇招攬去查嫌疑犯。肯尼,你倒是動動嘴皮子,說得簡單。”

肯尼根本就沒把卡曼的生死放在心上,但有了戴夫兄弟的壞事在前,眼下也不會表現出用過就扔的态度。

他緩和語氣勸說,“正是因為珀爾蘭茨在莊園,你更要燒了畫,那家夥不會被恐怖畫作的表象迷惑,所以能發現投毒案真相與惡魔詛咒的舞蹈瘟疫無關。

我們與裏奇對比,誰的財力更雄厚?是裏奇。假設蘭茨找到秘密後說出去,我們的尋寶螺之路還能順利嗎?

又不是叫你殺人,就是趁着畫作展出時間尚短,放火把展廳燒了。那樣一來,秘密只有我們知道。”

肯尼想了想又說:“這樣吧,今晚就動手。現在我們在與時間賽跑,你燒了畫作,我在莊園外的一公裏處接應你。坐馬車連夜出城,立刻去裏窩那港口。”

卡曼沉默了,不得不承認肯尼說得對。

他也不希望前腳找到了寶螺,後腳要被財力雄厚的打撈者奪走。

“好。那就午夜零點,我準時動手。”

卡曼離開了廉價旅店,又是坐上公共馬車朝着裏奇莊園方向去,在先前的變裝地點附近下車。

正在要重新變回胖肚高個時,轉彎口的前後兩端突然竄出十個人,把他逮了一個正着。

佛羅倫薩交流會的第一天深夜。

守財奴肯尼及其保镖,在去裏奇莊園确定畫作被燒情況的途中被伏擊抓捕。

這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比賽,最終的獲勝者并不如肯尼所願,贏家另有他人。編號37號油畫被撤展,對外說是有神秘買家重金購走。

珀爾與愛德蒙發現了大海饋贈的秘密。

從肯尼與卡曼的供詞,也解答了最後一個細節。

老巴頓之所以在标記五種貝幣單位首字母「G、P、C、R、P」上各畫了一個圓環,因為他發現的是金環寶螺的栖息地,而不是現在貨貝交易特定使用的黃寶螺。

兩種螺的差別,從外表看就是貝殼上是否多一個「○」。

兩人解開了全部秘密,卻都沒任何意向參與這個尋寶生意中。

寶螺,與真金白銀終有區別,全球認可它貨幣價值的地方局限于西非一帶。

何況要用金環寶螺取代既定作為貨幣的黃寶螺,勢必要經過一番大費周章的操作,比如打通西非統治者的關系,令其更修改貨貝政策條款。

人的精力都有限,不可能每一種好處都占了。

把線索賣給裏奇,賺一點零花錢,就随別人怎麽折騰。

至此,由老巴頓遺物引發的案件畫上一個句號。

愛德蒙終于能做回正正經經投資人默瑟先生。

特意與珀爾錯開了出席沙龍、宴會的時間,他游刃有餘地在人群中收集到了不少需要的情報。

六天匆匆而過,終是到了最後一場拍賣會。

來到拍賣會場。

愛德蒙下意識觀察過,一衆買家座席上沒有蘭茨先生的身影。

這真是一個好消息!

只待拍下左旋海螺,向主辦方問清賣家來歷,就能讓佛羅倫薩之行完美收尾。不會有意外情況再發生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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